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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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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官們的宅子,禾晏不是沒有見過,也就那樣。禾家雖然比不得肖家,但也算個官兒,在朔京叫得出名字,孫府竟能和禾家修繕的不相上下。可這不是朔京,而是涼州,孫祥福也不是京官,只是個知縣。 三年清知縣,十萬雪花銀。這話說的不假,禾晏看著那些山石盆景,琉璃玉瓦,不覺心中驚歎。一個知縣的俸祿如何買得起這些,孫祥福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也是,看孫淩那德行,孫家父子在涼州作惡不少,幾乎就是半個土皇帝了。 她心裡思忖著,殊不知自己的模樣,亦被身邊人看在眼裡。 肖玨眸光微動。 少年人穿著程鯉素的衣裳,卻不如程鯉素跳脫天真。雖說人靠衣裳馬靠鞍,但一個底層的新兵,去裝一個大戶人家的少爺,無論如何都會露出馬腳。做過的事,見過的人,會鐫刻在人的身體中,成為清晰的痕跡。 每個人的痕跡都是不同的。 禾晏的眼中有感慨,有沉思,唯獨沒有瑟縮和緊張。倘若第一次做這種事,去這種地方,這樣的反應,未免說不過去。 正在這時,映月已經停下腳步,沖裡頭道:「老爺,肖都督與程公子到了。」 頓時,裡頭響起孫祥福誇張的聲音:「肖都督來了!下官還怕都督與小公子不來了,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禾晏抬眼望去,這人誠惶誠恐的模樣,哪裡還有前幾日在客棧裡初見時候的威風,做官做成這個樣子,也不怕人笑話。 孫祥福不等肖玨說話,又側身回頭,露出身後的人,笑道:「袁大人也已經到了。」 這就是袁寶鎮?禾晏朝他看去。便見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人正沖他們和氣的笑,霎時間,就與禾晏記憶中的樣子重疊起來。 她第一次見到袁寶鎮的時候,是在禾家的書房外,那時候禾如非已經去領了功勳,脫下面具,真正成為了「飛鴻將軍」。而她作為禾家二房的小姐,等著日子就要嫁入許家。她當時看見此人,還愣了一下,沒料到禾如非這麼快就在朝中交到了友人。 她後來問禾如非那人是誰,禾如非說是當今監察禦史袁寶鎮。 「你和他在一起,是要做什麼事嗎?」禾晏當時只是隨口一說。 禾如非看向她,古怪的笑了一下,他道:「你現在要做的是繡好你的嫁衣,而不是管這些事。禾晏,」他湊近了一點,語氣裡含著禾晏無法理解的莫測,「你要記住,你現在是禾家二房的小姐,是女子了。」 禾晏不以為然,她又不會刺繡,嫁衣也不是她在繡。只是禾如非話中的意思她也聽懂了,禾如非在警告她,讓她莫要再和飛鴻將軍扯上聯繫。 是怕被人發現真相嗎?禾晏心中冷笑,可笑她當時,竟沒發現禾如非話中的重重殺機。 如今乍然見到堂兄的這位友人,她應該如何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不等禾晏想清楚,袁寶鎮已經上前,先是沖肖玨拱手行禮:「都督。」隨即又看向禾晏:「這就是程公子了吧?」 禾晏盯著他,露出一個驚訝的笑容:「袁大人。」 「早就聽說小程公子少年英武,器宇不凡,如今一見,果不其然。」袁寶鎮笑眯眯道:「果然英雄出少年!」 禾晏:「……」 程鯉素不是京城有名的「廢物公子」嗎?虧得這人說的下去,明白了,要在大魏做官,大抵第一件事就是要學會這「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能力。 禾晏只好道:「過獎,過獎。小子慚愧。」 他二人在這裡客套的談話,孫祥福搓了搓手,局促的開口:「都督,下官有個不情之請。」 肖玨:「何事?」 「犬子前些時候不是衝撞了都督和小公子嗎?」孫祥福顯得十分不安,「雖然下官教訓了他,但這孩子自己心裡十分愧疚,想親自來跟都督和小公子道歉。下官想,他既然知道錯了,下官就腆著這張老臉來求都督,好讓這不孝子有個道歉的機會。」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袁寶鎮在一邊幫腔,笑眯眯道:「況且此事只是一個誤會,將誤會解開就是了,都督不會計較的。你快叫孫少爺過來,與肖都督澄清就好。」 「果真?」孫祥福激動地對小廝吩咐:「快去叫少爺過來!」 禾晏見他們二人一唱一和,根本沒過問肖玨就自己把戲唱完了,就知道這兩人定然事前已經商量好。這袁寶鎮,看來和孫祥福是一路貨色,也是,能和禾如非走得近的人,能是什麼良善之輩? 那孫淩就跟等在堂廳外面似的,這話沒說完不久,就隨著婢子進來。一進來就「撲通」一聲給肖玨跪下,禾晏差點沒把自己舌頭咬了。 這人之前還耀武揚威,不可一世,如今不過幾日,看著就憔悴了一大圈,整個人像是大病了一場,穿著極其簡樸,對著肖玨行了個大禮,虛弱的開口道:「之前是我不懂事,與程公子起了爭執,如今我已知錯,還望都督和程公子能原諒我年少輕狂,我定重頭改過,永不再犯。」 年少輕狂是這麼用的嗎?看他的樣子也不年少了啊。禾晏才不信這人幾日時間就真能做到永不再犯,她看向肖玨,肖玨神情漠然,既沒有說好,也沒說不好,氣氛一時僵住了。 這個圓場,禾晏還是要打的。反正都是唱戲,這戲不唱下去,宴席上豈不尷尬?她笑眯眯的盯著孫淩的發頂,道:「這是說的哪裡話,當日只不過是一場誤會,孫少爺不必放在心上。就是日後可不能再認錯人了,這次遇到我和舅舅還好,要是遇到的是什麼獨斷專行的人,你縱然是道歉一百次,也不會有結果。」 他一說話,孫祥福便松了口氣,趕緊罵孫淩道:「還不快謝謝程公子。人程公子比你還年少,比你有出息多了!」他大概也是沒得可誇的了,乾巴巴的拋下一句:「日後多跟程公子學學!」 孫淩又趕緊對禾晏說了一堆好話,聽得禾晏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她實在不愛聽這些話,這假的,真能唬的了人? 將這一出「知縣少爺負荊請罪」的戲碼唱完,孫淩就回屋去了。據他爹說,上次孫淩回家後還受了一頓家法,重病一場,下不得床,今日是撐著身子過來給肖玨請罪。如今罪請完了,還得回床上躺著。 禾晏笑道:「那孫少爺快去快去,莫要傷到了身子。」 這是怕在宴席上又起了什麼么蛾子,畢竟他這兒子瞧著就是個惹禍精。 等孫淩走後,孫祥福便道:「肖都督請坐,程公子也請坐,等天色再晚一點,府中設有歌舞,到時候再一同入宴賞舞。」 禾晏挨著肖玨坐下來,接下來,便都是孫祥福說話。話說的倒也沒什麼特別的,無非就是問禾晏與肖玨在涼州城裡住的習不習慣,涼州城最近天氣……總歸都是些沒什麼意義的寒暄。 禾晏的心思,卻一直都在袁寶鎮身上。 袁寶鎮與禾如非,應當算得上是友人吧?至少她見袁寶鎮出入禾家,可不止一次。且與禾元盛父子的態度,也不像是點頭之交。那麼此次袁寶鎮到涼州來,禾如非可知道?定然是知道的了。若是好友,或許臨走之前還會踐行,那禾家近前是個什麼情況,禾如非接下來一段日子的打算,袁寶鎮應當也清楚。 但袁寶鎮如何能與她這個「程鯉素」說這麼多? 禾晏想的出神,忘了掩飾自己的眼神,那袁寶鎮也不是常人,餘光一掃,便察覺出禾晏一直盯著自己看。他倒也什麼都沒說,仍然笑眯眯的側耳聽著孫祥福說話,偶爾搭上兩句,一眼看起來很是平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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