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閣網 > 影視原著 > 錦月如歌 | 上頁 下頁
一一〇


  禾晏松了口氣,她就說,她從未聽過肖玨定親的消息,怎會突然冒出個定親之人,原來是舅舅……原來是舅舅?!

  她倏而回神,看向肖玨,問:「那個,都督,您有幾個外甥?」

  肖玨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傻子。

  禾晏瞬間就明白過來。

  這是程鯉素的未婚妻啊!程鯉素從朔京來到涼州,就是為了逃婚。好巧,她的未婚妻也這麼想,誰知道逃婚途中被拐到涼州,又被自己救了下來。這是怎麼一種天賜的緣分,他們怕就是命中註定的一對吧!

  難怪之前孫淩來的時候,禾晏自報家門說自己是程鯉素的時候,宋陶陶驚得靴子都掉了,原來是聽到未婚夫的消息給嚇的。

  「肖二公子,」宋陶陶神情很糾結,「我……我暫時不想回朔京,聽聞您在涼州衛駐守,我能不能跟著去衛所,我……我保證不給你添麻煩!」

  「你確定要去涼州衛?」肖二公子神情冷淡,「你的未婚夫現在就在此地。」

  宋陶陶的表情僵硬了,禾晏覺得她都快哭了。

  「宋姑娘,你不喜歡程少爺嗎?」禾晏小聲道:「我覺得他挺好的啊。」程鯉素這個人吧,除了有點傻以外,還算不錯。有時候是天真了些,可心眼挺好的。相貌麼也稱得上俊朗可愛,家世更勿用提,怎麼著也不至於被人嫌棄成這樣吧。

  「他什麼都不會,」小姑娘提起程鯉素,眼角眉梢滿滿都是嫌棄,「文不成武不就,還不上進!我才不喜歡他,他還不如你呢。」

  禾晏有些受寵若驚,她和宋陶陶相處還不到半日,就得到這麼高的評價,真是過獎。

  肖玨瞥她一眼,對宋陶陶道:「此事日後再說,今日你先休息,明日我叫大夫過來。」

  宋陶陶點頭。

  禾晏打了個呵欠,也覺出些困倦來。因為宋陶陶是姑娘,掌櫃的便重新給宋陶陶找了間房,就挨著禾晏他們。飛奴同禾晏住一起,自己去側邊的小榻上睡,將床讓給了禾晏,禾晏非常感激,甚至有一點愧疚。

  不過這愧疚很快就被其他的事情沖淡了。

  今夜救了宋陶陶一事,實在是姻緣巧合,連她自己也沒想到,隨手救下的小姑娘竟是程鯉素的未婚妻。這兩人還真是小孩子脾性,一言不合就逃婚,還逃到了千里之外的涼州。幸而今日被禾晏撞見,否則後果真不知如何是好。

  孫祥福似是怕肖玨怕的要命,也是,肖玨的態度,實在是狂妄到令人髮指。禾晏自覺她自己從前軍功最顯赫,地位最高的時候,也不會對同僚或者下級這般說話。說到底,這還是做人的不同。

  難怪程鯉素會被養成個什麼都不會的「廢物公子」,並且永遠理直氣壯,廢話,有這麼一個厲害的舅舅,都能在大魏橫著走了,還要什麼文武雙全?她今夜不過是隨口一句告狀,就能讓在涼州隻手遮天的縣令父子磕頭賠罪,這種被人護著的感覺挺新鮮,滋味也很不錯。

  禾晏現在想想,覺得還怪羡慕程鯉素的。

  宋陶陶這般,是不可能讓她一個人在涼州的,身邊只怕還不能缺人。誰知道孫家父子會不會伺機報復。最好的方法麼,是將她送回朔京父母身邊,有宋家保護,當然是最好。可現在宋陶陶為了逃婚,都跑到涼州來了,未必會乖乖回朔京,況且,送她回朔京的人也不太好找。

  那麼為了保護宋陶陶的安全,便只能暫且將她留在涼州衛,不知道程鯉素見到了宋陶陶,會是什麼樣的表情。這二人不會打起來吧?要真打起來也沒關係,反正有現成的演武場。

  禾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亂想些什麼,那些念頭聚在了一起,成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宋陶陶到底是誰?

  為何這個名字如此熟悉,好幾次都要呼之欲出,卻又怎麼都想不起來。

  飛奴是練武之人,睡覺一點兒聲音都不發出,安靜得很,禾晏早已習慣了涼州衛大通鋪的鼾聲如雷,一時間竟睡不著,翻了個身,誰知道她投軍竟然投到做人外甥來了?還真是不可思議。

  投軍……投軍!

  黑暗中,禾晏猛地坐起。

  她想起來宋陶陶是誰了。

  事實上,當年的禾晏第一次同禾元盛大吵一架,繼而趁著夜色投了撫越軍,就是因這位宋姑娘而起。

  ▼第92章 誰的未婚妻

  禾晏十四歲的時候進賢昌館,十五歲的時候投了撫越軍,她投軍時候投的匆忙,無人知曉,賢昌館裡的師保都被嚇了一跳,後來待她回京後,已經得了功勳,得封御賜,因此為何要投軍,禾家便沒有追究。

  現在想想,倘若她當時並未得到功勳,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兵,過幾年顛沛流離的生活再回禾家,未必就是現在這個結果。

  禾晏還記得宋陶陶。

  十五歲的禾晏,頂著禾如非的身份在賢昌館裡進學。她資質平庸,又是姑娘天生不及男子力大,實在不能和賢昌館裡的少年們相提並論。禾元盛漸漸也看了出來,不過卻也沒有責備她。禾晏便也以為,能一直這樣平靜的生活下去。

  直到那一日。

  賢昌館每月有兩日時間,學子們能回家。但因當時雨季來臨,雨水將賢昌館門口的牌匾都給沖倒了。師保們便讓學子們提前一日回家,待三日後再過來。

  禾晏回去的匆忙,並沒有人知道。她先是換了衣裳,然後再去找禾元盛,每月回到禾家,禾元盛都會問他一些在賢昌館裡過的怎麼樣。這種疏離的,近乎於監視的問話並不能讓禾晏覺得溫暖,每一次同禾元盛說話的時候,她其實有些緊張。

  但那一日,她去的時候,禾元盛還沒有回來,門口連小廝都不在。她就先在禾元盛書房裡坐著等,書房裡有個屏風,禾晏覺得既沒甚麼事做,不如先在屏風後面的小幾前坐下看會兒書。

  她才坐了沒一刻,有人進來了。

  說話的是禾元亮的聲音,他道:「禾晏的事,你考慮的如何?」

  正要出去的禾晏聞言,一時愣住,想要繞過屏風的動作隨即一頓。她沒有出去,反而將身子往後面縮了縮。

  禾元亮同禾元盛的脾氣不同。禾元盛看著溫和,實則嚴厲,後來禾大夫人生了其他子女,待他們也十分苛刻。禾元亮,她的生父是全然不同的性子,總是笑眯眯的。對待後來幾個子女,亦是嬌寵有加,除了她以外。

  禾晏對禾元亮的感情,十分複雜。倘若說她對禾元盛,是對養父、大伯父這樣長輩的敬畏,對禾元亮,便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和期盼。她期盼禾元亮對她能像對妹妹們般的和氣親昵,但禾元亮並沒有。每次看她的眼神,果如看侄子的眼神,客客氣氣,至多說教幾句。

  如此這般,失望的次數多了,禾晏也就不強求了。

  但今日,卻從生父嘴裡聽到自己的名字,禾晏都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躲在這裡不出去。

  「她如今很好,在賢昌館裡進學,也無人發現。眼下她也十五了……至多十八歲之前,得將親事定下來。」

  縮在屏風後的禾晏,一時連呼吸都屏住了。

  親事?她從未想過這些,她現在頂著禾如非的身份,是男子身份,如何能定親?一旦訂了親,禾如非又該怎麼辦?誰來做這個「禾如非」?

  她想的理所當然,她是女子,自然是跟男子定親,畢竟她又沒有磨鏡之好。然而接下來禾元亮的話卻令她大吃一驚。

  「大哥,你在京城中可有看到合適的人家姑娘?」

  姑娘?

  怎麼能是姑娘呢?


虛閣網(Xuges.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