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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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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孫祥福突然一撩袍角,跪了下來,腦袋抵在地下,聲音帶著顫抖的惶恐:「下官……下官不知都督已經到此,有失遠迎,都督恕罪!」 都督?孫淩詫然看向自己的父親。 看見孫祥福回過味兒來,再看他這窩囊樣子,想來也翻不起什麼波浪。禾晏便笑道:「孫知縣這是要恕的哪門子罪?孫少爺剛剛上樓來的時候,要擄走我的書童,要我的命,要當著我舅舅的面讓我生不如死,可是威風得很。眼下卻要我們恕罪?我們哪裡敢呢?」 「是不是,舅舅?」她看向肖玨,理直氣壯地告狀。 此次下帖子,除了肖玨以外,還有他的外甥,右司直郎府上的小少爺,此刻這少年叫肖玨舅舅,定然就是程鯉素了。沒想到自己這個不孝子竟然衝撞了舅甥兩人,孫祥福內心苦不堪言。 他一巴掌抽向孫淩的臉,孫淩被打的腦袋一偏,這一巴掌力度十分之大,眾人都聽得見清脆響聲。 孫祥福跪下,一邊磕頭一邊道:「都是下官教子無方,犬子有眼無珠,沒能認出來都督和小公子。衝撞了大人,萬望都督海涵,下官回去,一定好好教導犬子。」 見肖玨還不吭聲,孫祥福咬了咬牙,又是一巴掌抽過去。孫淩本就受了傷,眼下反應不如從前,剛才一巴掌已經被抽的發呆,此刻冷不防又挨了一巴掌,當即慘叫一聲。可孫祥福才不會罷手,既是有心做給肖玨看的,就決不能手軟。他邊抽邊罵:「你這個不孝子,為父平日裡教你的禮義廉恥全都忘了!怎麼能平白污蔑人!我知道你心中敬佩肖都督,以為有人冒充肖都督才會如此義憤……但,這可是真的肖都督,你可真是好心辦了壞事!」 禾晏:「……」她聽得歎為觀止,瞧瞧,當官的人多會說話。她前生縱然是做到三品武將,也沒有這樣一番好口舌,她若是也能如此巧舌如簧,是不是都能官拜一品,封王進爵什麼的。 孫祥福一連抽了幾十下,孫淩被打的慘叫連連,後來索性都不出聲了。孫祥福瞧見,心痛不止。他雖妻妾眾多,但只有這麼一個兒子,眼下做給肖玨看,就是希望肖玨給個臺階下。 可這位冷漠無情的右軍都督,也只是冷眼旁觀,並不開口,這樣下去,不知道會不會把孫淩打死。 孫祥福沒辦法了,他鬆開手,跪著爬到肖玨身前,不住地給肖玨磕頭,「都督,再打他就死了。求您給犬子一條生路吧!都督,您要罰就罰我吧!」 一時間,孫祥福在地上不住磕頭,孫淩躺在一邊嘴角流血,看著還真有點可憐,要不是之前見識過孫淩究竟是個什麼德行,禾晏都要忍不住為這一幕父子情深感動。畢竟作惡的是兒子,老父親又做錯了什麼呢? 但肖玨果真沒讓禾晏失望,即便孫祥福腦袋都磕破了,肖玨臉上也沒有半分動容。 等孫祥福也覺得自己快支撐不住的時候,肖玨開口了。 他道:「子不教父之過,孫祥福,」他俯頭,居高臨下的盯著孫祥福,聲音亦是很平靜,「你是不是忘了,趙諾是怎麼死的。」 此話一出,孫祥福的抽泣戛然而止,從頭到底一股涼意兜頭而來。 趙諾是怎麼死的?趙諾是被眼前這人推到碑堂下斬首的。趙諾是誰,趙諾是當今戶部尚書的嫡長子! 他怎麼把這茬給忘了,當年趙諾出事時,因著趙大人的關係,多少達官貴人前來求情,十六歲的肖玨眼都不眨,說殺就殺了,陛下也無可奈何。 這個人,可是會動真格的。戶部尚書的兒子他都能殺,自己雖然在涼州稱王稱霸,可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知縣而已。 孫祥福嚇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顫抖著道:「都督,求都督饒命!求都督恕罪!」 孫淩不知為何自己的父親懼怕肖玨至此,但見父親如此,也不由得生出驚慌。 樓上樓下的客人們全都被這變故驚呆了,見素來在涼州作惡多端的知縣父子今日如此狼狽,又十分快意。 也不知過了多久,肖玨才背過身道:「你起來吧。」 孫祥福虛弱的都快昏過去了,看著肖玨的背影道:「都督?」 「再有下次,要的就是他的命了。」他道。 孫祥福喜不自勝,拖著孫淩對肖玨磕了個頭,道:「都督大人有大量,不跟犬子計較,都督放心,日後再有下次,無需都督動手,下官親自結了他的性命!」 肖玨轉身往房間裡走,道:「帶著你的人,即刻離開此地。」 「都督……不去府上住嗎?」孫祥福小心翼翼的問。 「不必,我在涼州還有事。袁寶鎮到了,我自會登門。」 孫祥福還想說什麼,又按捺下來,今日事出突然,實在不是說話的好地方。還是先把孫淩帶回去,找個大夫給他看看為好,便應了肖玨的話,吩咐手下動作。 …… 孫祥福動作極快,不過一柱香的功夫,手下的人退的乾乾淨淨,還把剛剛摔壞的東西給清理了。客人們也紛紛散去,掌櫃的沒料到住進客棧的是這麼一尊大佛,眼神中還帶著畏懼,禾晏拍了拍他的肩:「沒事,我們都很和氣的,不用怕,你們的綠豆棋子面很好吃,明日我還想吃。」 掌櫃的見這少年一派天真,遂放下心來,待掌櫃的走後,禾晏才松了口氣,等轉過身,看著肖玨的背影,心又提了起來。 該怎麼給這位大人解釋呢? 肖玨沒有進他自己的房,而是進了禾晏的房。飛奴也跟了進去,禾晏走進去的時候,一眼就看見縮在牆角的陶陶。 她大概剛剛被嚇著了,從肖玨來的時候就躲在了牆角,低著頭。禾晏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寬慰道:「他們走了,已經沒事了。」 她這般溫言軟語,聽得肖玨和飛奴都忍不住朝她看來。禾晏見狀,道:「舅舅——」 「你不會告訴我,」他盯著禾晏,冷嘲道:「你的未婚妻到涼州來尋你了?」 未婚妻?禾晏想了想才記起,她好像當時為了不讓醫女沈暮雪發現她是女子身份,隨手胡謅了個未婚妻的說辭,沒想到肖玨還記著。 「哪裡的話,舅舅,」禾晏正色道:「我是在涼州城裡,看見那個孫淩強搶民女,逼良為娼,我一時看不過去,便出手相助。誰知道這個孫淩在涼州如此無法無天,追到客棧裡來了,我……」她討好的笑了笑,「我也是弘揚了您為民除害的好名聲啊!」 肖玨嗤笑一聲:「我用不著那種東西。」 這話禾晏沒法接。 她想了想,決定換個說法,「我剛剛真是嚇死了,幸而舅舅你來得及時,若非如此,我不知道要被孫淩欺負成什麼樣子,說不準日後都沒命見你了。」 「你是我外甥,」肖玨聞言,勾唇悠悠道:「誰敢欺負你?」 話是好話,怎麼聽著這麼不對勁?禾晏心想,罷了,都叫他舅舅了,反正便宜也都被占了,也就別在乎占多占少,不過是口頭上的便宜,也不掉塊肉。 「那這位姑娘,舅舅,我們還是把她送回家吧。留在涼州,定然會被孫淩那廝報復。」禾晏試探著問他的意見。 「你自己處理。」 果真無情,禾晏在心裡腹誹。 正在這時,一直不說話的書童突然抬起頭,看向肖玨,道:「肖二公子?」 她的聲音雖然遲疑,卻也不小,在安靜的夜裡尤為清晰。肖玨朝她看去,但見這書童是個皮膚微黑的少年,眼眶紅腫,偏偏聲音是女兒家的嬌怯,不覺蹙眉。 見她蹙眉,書童更害怕了,脫口而出:「我是宋陶陶!」 原來她不姓陶,姓宋,禾晏心想,怎麼宋陶陶這三個字聽起來,好似更熟悉了,究竟在哪裡聽見過?再看宋陶陶主動叫肖玨,莫不是這二人認識? 心裡這樣想著,禾晏便問出口了,她道:「你……你認識他?」 宋陶陶看了一眼禾晏,眼神很複雜,她道:「肖二公子……就是要與我定親之人。」 禾晏:「什麼!」 「……的舅舅。」宋陶陶把話說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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