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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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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你喜歡我嗎 月白露墜,山野清曠。篝火映著酒香,風雅疏豪。新兵們低頭喝酒吃肉,抬頭談天賞月,成了涼州衛獨有的風景。 火星順著秋風飄了出來,讓人疑心會不會燃到衣裳。不過片刻就就成了火燼,伴著人低低的嗚咽。 小麥抽泣著道:「我都忘了我爹娘長什麼樣子了……」 「我更慘,」王霸面無表情的道:「我生下來就沒見過我爹娘。」 禾晏:「……」她一抬手,給自己灌下一大口酒,試圖讓自己冷靜冷靜。 本是為了寬慰她,眾人才拿自己不如意的事來對比,說到最後,儼然成了互相比較誰更慘。這下好了,旁的新兵都是歡聲笑語,只有他們這頭,一片愁雲慘淡,淒風苦雨。 望著抱頭痛哭的小麥和王霸,再看看獨自喝悶酒眼眶紅紅的江蛟江少主,禾晏無言以對,好嘛,也不知道是誰在寬慰誰。 黃雄看她一眼,道:「禾老弟,你酒量不錯嘛。」 禾晏一怔,低頭看向自己,不知不覺,她都喝第三碗了。她不知道原先的禾大小姐酒量如何,想來柔弱的禾大小姐應當也不會拿著缺了口的破碗喝這種辛辣刺鼻的烈酒,但對於從前的飛鴻將軍來說,這很熟悉。 寒冷的時候,感到懼怕的時候,心情難受的時候,腹中饑餓的時候,倘若手邊有酒,便可暫時抵禦艱難的時刻。酒可以驅寒,可以壯膽,可以充饑,也可以澆愁。 她在朔京的時候滴酒不沾,生怕露陷,到了撫越軍裡,在漠縣,卻也漸漸喝成了習慣。將酒量也練出來了,帳中的小將新兵們,無一人能喝的過她。有時候慶祝大捷,宴上喝到最後還能清醒的,也就只有她一人。 這可能就是傳說中的孤獨求敗。 讓她詫異的是石頭,還以為石頭在山中長大,瞧著又結實,當是酒量不錯,沒想到一碗酒還沒喝到半碗,便仰面倒下去呼呼大睡——這就醉了? 他剩下的半碗酒被他弟弟小麥拿走,同王霸一起幹著碗道:「沒想到大家同是天涯淪落人,如此,日後就是一家人了。」說罷,一口喝幹,被辛辣的酒刺的鼻子通紅,緊接著,不過一炷香功夫,也隨著他長兄一般,仰面躺倒,醉了。 禾晏:「……果真是親生的兄弟了。」 王霸霎時間便失去了這麼一個酒友,便又去攬江蛟的肩,遞給江蛟一串烤兔肉,道:「別只喝悶酒,來,吃點肉。你未婚妻不選你,是你倆沒有緣分。」這還是他第一次說的像人話,「人生在世,聚散都是緣,不必強求。」 江蛟接過他的兔肉,仍舊悶不吭聲的喝酒。黃雄見狀,笑了一笑,他看著天上的月亮,自語道:「我想我的家人了。」 禾晏從程鯉素給她的點心籃裡,拿出一個月團來。月團做的小小一個,形狀如菱花,上頭寫著紅色的「花好月圓」。她咬了一口,嘗到了芝麻和桃仁的甜味。 「倘若他們在世,我應該不會在這,就在莊戶老家,」黃雄道:「我娘做的飯菜很可口,我想吃她做的飯菜。」 禾晏低頭默默吃餅,黃雄問:「你呢?」他轉過頭,看向禾晏,「往常這個時候,你怎麼過的?」 往常的中秋麼?禾晏有些恍惚。 她沒投軍之前,在禾家中秋,當是和旁人一起過的。只是身份特殊,走到哪裡都有人盯著,不甚自由。她其實也喜歡祭月時候的熱熱鬧鬧,但因帶著面具,便也不方便。她在禾家是一個尷尬的存在,論身份,是名正言順的嫡女血脈,但另一方面,她既不屬於大房,也不屬於二房。 等到了漠縣從軍那三年,一開始每日都過的提心吊膽,不知哪一日自己就會死在沙場,中秋團圓,想都不要想。 再後來回京,嫁到許家,也就是去年這個時候吧,她已經瞎了。 滿心的同那人花好月圓的期盼還沒達成,自己就陷入了一片黑暗。那時候她以為自己走不出來,一輩子也就這樣了。八月十五的那一日,她請求許之恒帶她上山拜佛,希望菩薩保佑,許能讓她重見光明。許之恒同意了。 其實,那一日,她也並不是真的要去求菩薩保佑的。 舌尖一痛,她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頭,甜膩的滋味霎時間被刺痛覆蓋,禾晏回過神,避開黃雄的目光,若無其事道:「就這樣過唄,同現在差不多了。」 「我看到你,就像看到當年的自己。」黃雄飲一口酒,道:「你就像當年的我。」 禾晏笑了笑:「老哥,我家人活的好好的。」甚至於,活的比大多數人都要好。 「但你不甘心。」她聽見黃雄的聲音,側頭去看,光頭大漢的臉上,顯出一種中年人歷經風霜的睿智和滄桑,他摸著佛珠道:「你大仇未報,心中不甘,所以時時苦惱,反將自己困住了。」 禾晏心中一動,沒有說話。 「不知道你是什麼仇,」他看著月亮,「你有時候的眼神,和我當時一樣。」 禾晏有些茫然,她有嗎?她一直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 「總有一日會好的。」大漢低下頭,,拍拍她的肩:「你要相信這一點。」 禾晏沒說話,默默的端起酒碗來喝。黃雄不再言語,自顧自的吃肉喝酒。王霸也有些許醉意,扶著腦袋坐在原地癡癡傻笑,而江蛟,將頭埋在膝蓋中,不知道是哭了,還是睡著了。 …… 教頭們亦是聚在一起,就著篝火吃肉喝酒,連日來的辛苦訓練,如今在這批新兵身上,總算看到成效。俱是輕鬆不少,程鯉素也混在這裡頭,他是京城來的小少爺,不曾領略過這種新奇玩法,就連那只灑了粗鹽的烤兔腿也覺得美味無比。原本還想得了空閒去找禾晏說話,才喝了一口酒,便覺得雙腿發軟,走不動,一屁股又坐了回來。 教頭們善意的大笑起來,有人道:「程公子還得多練練酒量才成,這點酒量,可不能做我涼州衛兒郎!」 「我本就不是你們涼州衛的,」程鯉素嘟囔道:「我只是過來玩樂一番。」 這孩子總能把自己的「不行」說的理直氣壯,若這是教頭們自家的子孫,早已被拎起來揍上十頓八頓了。可這人是肖玨的外甥,於是眾人便道:「還是程公子豁達!」「貪杯本就不好,我娘子就不許我喝酒!都跟程公子學學!」 「不過程公子,」梁平問他,「都督真不跟我們出來同樂?」 「舅舅不喜歡太吵的地方,」程鯉素答道,「定然是不會來的。」 眾人都有些遺憾,也有人覺得肖玨未免太不近人情,畢竟這可是中秋,連中秋都不與部下同樂的將帥,能與手下有多深厚的感情,也實在太傲慢了一些。 不過也有人不太介意的,馬大梅嘿嘿一笑,「要不還是給都督送點酒菜過去,大過節的,一個人難免難受。」 「沒必要,」程鯉素道:「這種劣質的黃酒,我舅舅是不會喝的。」 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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