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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


  好嘛,那畢竟是朔京肖家出來的二公子,喝酒也絕不肯勉強。

  杜茂好奇的問:「程公子,你知道都督的酒量如何麼?我聽聞飛鴻將軍千杯不醉,不知都督與飛鴻將軍比起來,是好是差?」

  教頭們聞言,頓時目光炯炯的朝程鯉素看來。但凡有關飛鴻將軍和封雲將軍誰更厲害的話頭,總是教人新鮮。從劍法到酒量,從身高到性情,人們都要一一對比。可惜的是這二人除了從前同窗外,從未一起出現過,也不曾親自較量,況且飛鴻將軍還一直戴著面具,是以誰更勝一籌,到現在也是個謎。

  「那當然是我舅舅了。」程鯉素想也不想的回答,「我長這麼大,就沒見過我舅舅喝醉過。」

  事實上,程鯉素從來就沒見過肖玨喝酒。不過這話他是不可能當著教頭們的面說的,飛鴻將軍再如何厲害,定然也厲害不過他舅。

  「去去去,別在背後說人。」沈瀚揮了揮手,「喝酒喝酒,怎麼跟婆子一樣碎碎叨叨的!程公子,來,我敬你一杯……程公子?」

  程公子面頰駝紅,已經喝醉了。

  ……

  是夜,青簾攏住明月,塌上人影蕭疏。秋聲靜謐,有人正撫琴。

  月上木蘭有骨,淩冰懷人如玉。牆上掛著長劍如霜如雪,披著外裳的青年姿容俊秀,神情平靜,雙手撫過琴弦處,情動飛音,令人沉醉。

  他彈的是《流光》。

  琴音悠遠,如珠玉落盤,這是中秋夜裡,本該團圓時分,縱然涼州衛的教頭新兵同家人遠在千里,亦是歡聚一堂,高歌暢飲,不如他清寂。他似也毫無所覺,只是認真撥動琴弦,束起的青絲垂於肩頭,被月色渡上一層冷清色澤。

  從春到秋,從暑到寒,似乎也不過是眨眼而已。

  月色被他的琴音襯的更冷寂了些,夜空澄澈如水,琴音仿佛要無止境的在長空裡飄散下去,聽得人想要落淚。

  忽然間,有什麼東西砸在院子裡,發出清脆的響聲,將這冷寂的琴音打斷。肖玨動作一頓,抬起頭來,透過窗,可見院牆外,有個什麼東西又拋了進來。

  他頓了片刻,站起身,推門而出,這時,第三個東西砸了進來,恰好落在他旁邊,他彎腰拾起,發現是一顆石子。

  飛奴從身後顯出影子來,低聲道:「少爺,外面……」

  肖玨將院門打開了。

  外頭站著個紅衣少年,手裡提著一小壇酒,酒塞已經被拔掉,香氣馥鬱,正是十八仙。

  他倒是大方,就那麼一小壇酒,尋常人都要藏個許久才捨得喝一小口,看他這模樣,當是已經喝了不少。

  這人是禾晏。

  肖玨漠然看著她,禾晏瞪大眼睛,似乎才看清楚他的模樣,道:「肖玨?」

  身後的飛奴忍不住看了禾晏一眼,竟是直呼少爺姓名,果真膽大。

  「你在這裡做什麼?」肖玨問他。

  「我想了又想,」少年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渾身上下都是酒氣,不過神色如常,不見半點醉意,倒也看不出來是醉了還是沒醉,他道:「你選了雷候去前鋒營,我很不服氣,所以肖玨,」他嘴角一彎,「我們來打一架吧!」

  話音未落,身子便直撲肖玨而去!

  身後的飛奴見狀,就要上前,聽得肖玨吩咐:「別動。」登時不敢動彈。

  少年飛身上前,朝肖玨揚起拳頭,肖玨側身避開,擰眉看向他。

  禾晏沒有武器,赤手空拳就來了。若說是刺客,也實在太蠢了些。可他言辭清晰,目光清明,看著又不像是喝醉了發的酒瘋。肖玨索性好整以暇的看著他,看這人究竟想做什麼。禾晏一擊不成,掉頭又來。

  少年身姿靈活,倒是真心實意的想要來打架,只不過用的辦法拙劣而粗糙,乍一眼看去,像是哪家學館裡的學子們打架,只知道拳腳往對方身上招呼,卻不顧準頭如何。

  肖玨側身再次避開,接連兩次偷襲不成,禾晏疑惑自語了一句:「我的身手何時這般差了?」

  一邊待著的飛奴:「……」

  難道這少年以為自己打得過肖二公子嗎?早聽說涼州衛的這個禾晏目中無人,狂妄自大,眼下一見,果不其然。少爺還真是好脾氣,沒把這口出狂言的小子直接給撂出門外。

  她屢敗屢戰,屢戰屢敗,絲毫不覺氣餒,馬上再次前來,這回仍舊被肖玨躲開,肖玨正要開口,忽然見身後有一黑物朝自己直撲而來,眉頭一擰,想也不想,抽出一邊的飲秋劍橫劈過去。

  「嘩啦」一聲,那東西應聲而碎,他退後幾步,並未被沾到。隨那東西前來的禾晏卻躲避不及,被澆了個從頭到腳。

  月色圓滿,風露娟娟,桂子初開,酒香四溢。地上散著十八仙的碎片,每一片都清冽馥鬱,少年衣帶沾香,皺眉看來。

  她像是被這滿地的酒罈碎片給驚醒了,看向肖玨,上前一步,活像在花市裡被踩壞珠釵的小娘子,道:「摔壞了,你賠!」

  飛奴瞧了瞧,覺得這少年果真是喝醉了,否則說話定不會這般理直氣壯,顛三倒四。就低聲對肖玨道:「少爺,要不要屬下帶他走?」

  肖玨抬手制止,輕輕搖頭。

  主僕二人多年,一個神情便知對方心中所想。飛奴頓時明白,肖玨之所以沒有在第一時間把禾晏給扔出去,不是因為脾氣好,只是想要試一試禾晏而已。這少年如今身份可疑,渾身上下都是疑點,若是能借著酒醉問出些東西,便能省去大力氣。若是今夜又是假裝醉酒,實則做點別的,那就其心可誅,更加不可饒恕。

  飛奴便隱於樹上,不再言語。

  肖玨轉身往屋內走,邊走邊道:「我為何要賠?」

  少年聞言,一頭跟著沖進肖玨的屋子,她跑的極快,腳步還蹌踉了一下,搶在肖玨前頭,堵住肖玨的路,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肖玨笑了一聲,眼神很冷:「你是誰?」

  禾晏一拍大腿,「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禾晏!涼州衛第一!」

  「涼州衛第一?」肖玨似笑非笑的看著她:「誰告訴你的?」

  「還需要人告訴嗎?」也不知道醉沒醉的少年,語氣是令人驚歎的理所當然,「我心裡有數。」

  肖玨側身繞過他,放下劍,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茶喝,才走了一步,那少年又尾巴一樣的黏上來,站到他面前,問他:「你說,我矮不矮?」

  這人是喝醉了喜歡同人比高矮麼?肖玨瞥一眼他剛到自己胸前的發頂,點頭:「矮。」

  禾晏:「我不矮!」

  肖玨:「……」

  禾晏又問他:「我笨不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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