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閣網 > 影視原著 > 錦月如歌 | 上頁 下頁
九三


  少年恨恨的道:「我去找肖玨問個清楚,為何選雷候不選我?我究竟是哪點比不過雷候?前鋒營裡竟然沒有我的姓名!」

  洪山嚇了一跳,沒想到禾晏竟氣的直呼都督大名了,他忙攔住禾晏的動作:「你可不能這樣衝動!現在去找肖都督,只會令都督不喜,日後更沒可能去前鋒營了。」

  「是啊是啊,」小麥笨拙的勸解,「阿禾哥,肖都督許是是刻意留著你,想讓你去做點別的,譬如去別的營。你這麼厲害,沒道理不選你的!」

  「我本就厲害,」禾晏氣的臉都青了,「讓肖玨站在我面前,我們打一架,我看他也不定打得過我!」

  江蛟連忙去捂禾晏的嘴,這話都說了出來,可見是真的氣得不行。

  眾人生怕她一怒之下去找肖玨的麻煩,便七手八腳的把她拉回原位坐了下來。黃雄道:「少年人不要這麼心急,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他如今是都督,你是新兵,哪裡能平等說話,等你日後封了官,當了將軍,且再看他!」

  「那還得等個十年八年,」王霸嘀咕道:「還不定能當得上。」

  江蛟也道:「這肖都督也真是的,分明咱們就是第一,雷候還是禾晏手下敗將,怎會棄禾晏而選雷候?」

  「我聽說,」王霸想了想,「那個雷候,好像同這裡的一個教頭有點關係,可能是親戚,指不定就是走後門。我看這些貴人,有權有勢,便顧不得下等人。」

  小麥忍不住開口:「肖都督不是那樣的人!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王霸白他一眼:「你到底是哪邊的人?」

  小麥諾諾的不說話了。

  「諸位,」禾晏忍著氣道:「我頭疼的厲害,能不能容我安靜一會兒。」

  眾人立刻噤聲。

  篝火在面前跳動,火苗映的夜色也成了紅色。禾晏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肖玨為何會點雷候進前鋒營。

  她自認自己當瞎子當了些時日,但比起肖玨的眼瞎,竟然差遠了。難道這一路在涼州衛,她表現的不好嗎?好的不能再好,爭旗她爭得不多嗎?多的一面都沒給別人留下。連那個普通新兵難以解決的陣法都給破了,如此人才,肖玨居然都不動心?

  她要收回肖玨還不錯的話!

  禾晏只覺得自己氣的肝疼,不曾想這口氣居然還不是最後。又過了片刻,沈總教頭走了過來。

  眾目睽睽之下,他令人抬了一個小箱子過來,只對眾人道:「你們都在這,剛好,此次爭旗得了第一,今夜亦是中秋,這是你們的彩頭。」

  小麥過去將箱子打開,但見裡面有一小壇酒,有幾錠銀子。

  「這是十八仙,就這麼一小壇價值百兩,」沈總教頭滿意的道:「今夜可飲,切莫貪杯。」

  「十八仙啊,」王霸砸了咂嘴,「沒想到在這裡還能喝到十八仙,老子這輩子算是值了!」

  他刹那間就忘記了方才還是誰在罵「有權有勢的貴人」。

  黃雄也咽了咽口水,都是豪傑,本就愛酒,況且是珍貴的美酒。縱然如小麥這般年紀小不愛酒的,也抓了一錠銀子在手裡咬了一口。

  這彩頭說大不大,但絕不算小。一片歡喜中,禾晏就顯得尤為獨特了。

  她只是看了一眼那箱子,驀地發出一聲哂笑,道:「看來咱們的都督,過的也不怎麼樣嘛。」

  沈瀚愣住。

  「窮死了。」少年看也不看他一眼,拿樹枝去撥弄火叢裡的柴火,低頭自顧自的說,話裡的陰陽怪氣誰都能聽得出來。

  洪山一把捂住她的嘴,對沈瀚賠笑道:「這兄弟喝醉了,喝醉了……胡言亂語,總教頭莫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沈瀚莫名其妙的走了。

  待沈瀚走後,禾晏看著那只在地上的箱子,忍不住冷笑一聲:「這點東西,打發叫花子呢。」

  「老弟,這點東西不錯了。」黃雄耐心的道:「你這是遷怒。」

  禾晏正憋著火,不想說話。

  黃雄在她身邊坐下來,攬著她的肩,望著面前跳動的火苗,沉聲道:「年輕人,別喪氣,不過是遇到個坎,你看我,」他指了指自己,「你如今只是沒了一個進前鋒營的機會,我當年,可是什麼都沒了。」

  他沒捨得去動那壇十八仙,只拿旁邊那壇黃酒倒了兩大碗,一碗給禾晏,一碗自己拿著,他嘗了一口,道:「好烈的酒!」

  見禾晏沒說話,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佛珠,道:「這個,是我娘的。」

  佛珠黝黑,閃著溫潤的光,同他彪悍的體格極為不相稱,卻從未見黃雄拿走過。他又指了指自己身邊的刀:「這把刀,殺了十九個人。」

  這話有些悚然,一時間,連王霸幾人都朝他看來。禾晏眸光微動,看向她。

  見她總算有了反應,黃雄甕聲甕氣的道:「當年我也如你一般年紀大,我們家有一本刀譜,祖傳下來的。有人得知後,上門來買,我爹不肯賣。」

  「我當時和同伴在外消暑去了,回來之後,我們家滿門被人滅口,屋中財物俱在,少了那本刀譜。」

  小麥驚呼一聲:「這是……」

  「有人為了刀譜,滅了我黃家滿門。」黃雄說到此處,神情很是平靜,不知道是因為時間過得太久,還是因為別的。他道:「我報了官,地方官員根本管不了此事,於是我親自調查,散盡家財,獨自一人提刀千里,尋賊人蹤跡而去。整整三年,我才找到他們在的地方。」

  「我怕我尋仇不成,反搭上自己性命。我不怕死,只是不想白白的死,黃家就剩我一個,我死了,沒人替他們討回公道。」

  「所以我假裝做苦力的長工,進到那家府上。白日裡觀察地形和他們平日裡的習慣,夜裡就苦練刀法。一年半,我找了個機會,在一個夜裡,替我們黃家報了仇。」

  這個故事驚心動魄,卻被他講的雲淡風輕,其中的兇險可想而知,但見這光頭大漢眼中只有平靜,他看著禾晏,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若當時就拼著性命去跟他們討要公道,最後也不過是魚死網破,但你看現在,仇人死了,我還活著,還能在這裡同你喝酒吃肉,你說,誰贏了?」

  他是想借著自己的事同禾晏說,切莫逞一時意氣。

  禾晏笑了笑,正要開口,卻見江蛟伸手,也給自己倒了一碗黃酒,仰頭灌了一大口,他不如黃雄擅飲,臉被辣的通紅,伸手抹去唇邊酒漬,脫口而出:「就是,誰人沒個難過的時候,你這算什麼,你看我,武館少東家,聽著不錯,我還有個未婚妻,本來今年我該同她成親的,可是她死了。」

  小麥瞪大眼睛,就要發問,被石頭搗了一下,才安靜下來。

  「你知道她是怎麼死的?」江蛟的眼睛有些發紅,悶聲道:「她是殉情死的。她喜歡別人,不肯跟我成親,就跟那個書生殉情死了!你說,你和我比起來,是不是我更慘?」

  難怪江蛟如此相貌身手,何以來從軍,怕是經過此事,心灰意冷,乾脆遠離家鄉,眼不見為淨。

  眾人都看向王霸,王霸莫名其妙,隨即羞怒道:「都看我幹什麼?我沒甚故事!你們都有毛病吧?好端端的說這些幹屁?你們是來比誰更慘的?」


虛閣網(Xuges.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