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江湖夜雨十年燈 | 上頁 下頁
三四八


  見靜遠師太始終沉吟不語,蔡平春鄭重道:「師太,阿姊將紫玉金葵交給您的時候,定是留過話的吧。」

  行家一張嘴,就知有沒有。靜遠師太瞥了蔡平春一眼,「你們都跟我來。」

  她領著四人左走右拐,進入一間隱沒在重重山石之後的密室。

  這間密室呈六邊形,通體以白色麻石壘成,當中是一個方方正正的石台,上置一個蒲團,另有經書數卷,儲有清水的瓷瓶一隻——這裡顯然是靜遠師太日常打坐修煉之所。

  「所以紫玉金葵真在師太您手中?」蔡昭左看右看,「剛才您還說從沒聽說過紫玉金葵呢——師太,出家人不打誑語啊!」

  靜遠師太一拍石台角落,石台下方緩緩移出一個石屜,她將其中一物取在手中,回頭道:「貧尼並未打誑語,因為蔡平殊從未說此物名叫紫玉金葵。」

  「姑姑什麼都沒說,您就願意替她保管,看來您不像外界傳的那麼看不慣我姑姑嘛。」蔡昭笑呵呵的上前接過,攤在手心一看,果然是塊紫到發黑的冰冷石頭。

  她將石頭遞給宋鬱之看,宋鬱之緊緊握著手中,激動的微微顫抖。

  靜遠師太看向蔡平春,「你可知此物的要緊?」

  蔡平春道:「知道,此物牽連著一門神鬼莫測的邪功,當年聶恒……」

  「不要說下去了,懸空庵只是個冷僻微弱的小派,貧尼不想知道這些江湖陰私。」靜遠師太打斷他,「當年蔡平殊將此物交給我時,曾說此物極是要緊,囑託我一旦發現此物有流落出去的風險,就立刻將之毀去。」

  她向前方一指,只見密室角落放了一套金剛岩做的石臼與石杵,似乎是隨時準備著將某件堅硬之物搗毀磨碎。

  蔡平春奇道:「那師太為何這麼輕易的交給晚輩呢?」

  靜遠師太:「因為蔡平殊在信中最後寫道,只有一種情形我可將此物交出去——就是你們夫婦,或是昭昭小晗上門索取時。」

  蔡平春歎道:「沒想到阿姊到了臨終之時,竟然只能相信自家人了。」這對於一生光明熱血的蔡平殊來說,是多麼大的諷刺。

  「別給自己臉上貼金,她這輩子相信的人多了去了,我想她到死時也不會變多少。」靜遠師太語氣冷峭,還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蔡平殊說,她費盡力氣藏起來的東西,你家四個都知道不該找。倘若還是到了非找不可的時候,不是你們受人要挾,就是有非救不可的人——她是為了你們留下這個的。」

  宋鬱之動容,「蔡女俠顧慮的很是,都是晚輩不慎,才致使此物重現人間。」

  蔡昭滿心感慨:「這玩意總叫我心頭發慌,待三師兄驅除幽冥寒氣,咱們立刻將這玩意搗毀,磨的碎碎的!」

  蔡平春亦是贊成。

  「你們知道就好!」靜遠師太這才緩了神色,「別磨蹭了,就在我這間密室裡療傷吧。此物不祥,用完了就趕緊銷毀。」

  蔡平春與宋鬱之一前一後坐到石臺上,樊興家取出隨身的針囊平平鋪開,上百根長短不一的百煉銀針微微閃著寒光。

  宋鬱之打坐凝氣,蔡平春雙掌平推,按住宋鬱之背部的大抒穴兩側開始運氣。

  靜遠師太與蔡昭安靜的站在一旁。

  隨著宋鬱之頭頂百會穴開始冒出白氣,樊興家迅速往他身上紮入一根根銀針。

  靜遠師太忽然回頭,「是你猜到紫玉金葵在我手裡的吧,怎麼猜到的。」

  蔡昭關切的望著父親,輕聲道:「起初,我與所有人一樣,都以為姑姑是臨終前將紫玉金葵託付了出去,那麼被託付的人必然在姑姑喪禮前後來過落英穀。」

  「後來我才想到,紫玉金葵那麼小的東西根本不必親自交付,一隻信鴿就能帶到。可問題來了,但凡與姑姑有交情的人,幾乎都出席了姑姑的後事;而與姑姑不睦之人,落英谷根本不會與聯繫,也就沒有能送抵的信鴿。」

  「只有靜遠師太您一例外。」小姑娘轉回頭,笑顏明豔,漂亮的像桃花一樣,「天下人皆知,我姑姑當年狠狠得罪過您,將隱秀澗弄的一塌糊塗。而您也一直看不慣我姑姑,根本沒參加她的後事。儘管如此,落英穀偏偏又有直通懸空庵的信鴿。」

  靜遠師太微露笑意,「小楓說的沒錯,你只有一幅鬼肚腸靈光。」她看向石臺上的三人,「蔡平殊倘有你一半的彎彎繞,興許就不會死那麼早了。」

  蔡昭低聲道:「師太,你為什麼會接下姑姑的託付呀。這些年來我一直以為你討厭姑姑,背地裡沒少偷偷罵您呢。」

  靜遠師太並未生氣,「其實所有人都錯了,我並沒有討厭蔡平殊,也沒有看不慣她。而是……她太耀眼了,像一輪光耀無比的烈日,我怕她會把人灼傷。」

  蔡昭靜靜聽著,她想到了慕清晏。

  「有個人跟我說,聶恒城就像一座巍峨高聳的崇山,魔教所有人都活在他的陰影下。一旦他死了,陰影褪去,他的弟子,家人,死忠的部眾,全都不知所措了。我當時就想,聶恒城是山的話,姑姑就是翱翔天際的雄鷹。崇山再高,也高不過雄鷹——嗯,後來果然聶恒城死在了姑姑手裡。」

  靜遠師太難得笑了笑,「我第一次見到蔡平殊時,是在北宸六派每隔兩年的弟子大比場中。她比你現在還小,你爹爹更小。大家都說這對小姐弟可憐,得依附著佩瓊山莊過日子。誰知你姑姑一出場,立刻技驚四座,名動天下。」

  衣著樸素黯淡的老尼目光悠遠,仿佛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那個陽光明媚的比武日,纖瘦稚齡的少女獨自站在高高的演武臺上,一時間竟沒有一個弟子敢上前挑戰。

  「我當時接任懸空庵掌門不久,見你姑姑那般張揚,莫名的不安。可我的師姐師妹喜歡你姑姑,我的弟子們也喜歡。回到懸空庵後,她們張口閉口也都是你姑姑。山間修行冷寂,你姑姑在江湖上幹出的一樁樁大事就是庵中女弟子最愛聽的傳奇故事。」

  蔡昭驚奇道:「原來師太您還有師姐師妹?呃,她們現在……」

  靜遠師太回頭:「你是不是覺得懸空庵十分冷清,一路上來,看見不過二三十人,還大半是不會武功的老尼姑?」

  蔡昭有些不好意思,「我聽說您現在的弟子們,沒比我大多少。」

  「是呀,因為她們是聶恒城死後我才收來的。」靜遠師太歎息,「但以前不是這樣的,懸空庵雖然弱小,好歹也有十幾名高手來撐場面。」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