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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七


  ▼第131章

  隱秀澗從外頭看來,不過座雜亂無章的山林,毫無風致,然而只要繞過幾處光禿禿的巨大亂石堆,映入眼簾的便是一片山清水秀的景色,溪流明媚,草木柔婉。

  懸空庵便位於這處山澗的深處,因其下方剛好是一道清澈緩流的山泉水簾,遠遠望去,烏瓦白牆的靜謐小庵仿佛懸在半空般,遂得名懸空庵。

  這片地區恰好位於北宸六派與離教的勢力範圍交界處, 嚴格說來,離瀚海山脈還更近些。懸空庵本就勢力微弱,位置又兼尷尬,是以北宸六派與離教之間的紛爭她們少有參與,頂多在北宸六派慶典集會時露個臉。

  如此行事,江湖上倒也沒多少人非議,只因一代高人明惠神尼創立懸空庵的最初意圖,便是力所能及的救助孤苦女子,要不是北宸六派與離教打的四面開花無處不在, 她們根本不想牽涉其中。

  百餘年來,懸空庵屢經波折,既曾被北宸六派強逼著共同抗擊魔教,也有離教中下三濫的奸猾之輩試圖染指,好在都是有驚無險,大約是因為兩邊的大頭目往往都要臉。

  那個逼懸空庵一起抗擊魔教的青闕宗宗主就被正邪兩道嘲笑了足足十年——北宸六派這許多鬚眉男兒都不夠用,還非要惦記一群微弱的尼姑,真是把北宸老祖的臉都丟盡了。

  而離教也常對近在咫尺的這個小小庵堂視而不見, 聶恒城就曾將試圖抓懸空庵弟子練五毒掌的二弟子陳曙罵了個狗血淋頭——一個半數弟子都是毫無修為的弱女子的門派,就是一腳踏平了也面上無光。

  就這樣,兩邊的大頭目要臉,不會輕動懸空庵;其餘下三濫的江湖蟊賊,住持師太們自己就能對付過去,是以懸空庵倖存至今。

  「這其中還有個不為人知的緣故。」蔡平春蹬馬下鞍,牽著韁繩步行上山。

  蔡昭,宋郁之,樊興家,三人並列跟在他身後。

  「其實懸空庵也出過十來個『孽徒』。」蔡平春回頭笑道,「天賦出眾性情不馴的女娃娃,受不住懸空庵的清規戒律,日復一日的吃齋念佛,於是……」

  「於是出門右轉就是幽冥篁道?」蔡昭歪著腦袋接口。

  蔡平春對著淘氣的小女兒呵呵而笑。

  宋鬱之吃驚道:「她們全投了魔教?」

  樊興家抹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道:「……永無止境的吃齋念佛,誰抵得住啊!不過投魔教還是不該的。」

  「也不全是投了魔教。」蔡平春邊走邊道:「有幾個行差踏錯,墮入泥沼,無處可去後又回了懸空庵的。」

  樊興家嘟囔道:「這等叛出師門後走投無路,懊悔乞憐要回去的,將師門看做什麼地方了!這要是落在李師伯手裡,肯定活不過三頓飯!」

  蔡昭點點頭:「五師兄這話雖難聽,理是這個理。不然大家隨來隨走,就都沒規矩了,門派還怎麼發揚光大。」

  蔡平春挑眉,看著身後三個少年人:「你們都這麼想?」

  宋郁之劍眉輕蹙:「也許,懸空庵本就沒打算發揚光大,她們與尋常江湖門派不同,只是想盡可能的庇護弱女子。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天之驕子,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有非凡的天賦與氣運的……」

  蔡平春拍拍宋鬱之的肩頭:「你師父說的對,年輕人多經受些挫折磨難不是壞事。看的深的人,才能走的更遠。」

  樊蔡二人頓時赧然。

  ——寬容,不是軟弱,也不是沒規矩,而是選擇不同。

  「不過,」蔡平春適時打了個補丁,「這等在外頭吃足了苦頭再回去的女弟子,往往向佛之心更堅,能更快堪破迷障,最後修行得道,庇護更多可憐女子。」

  宋郁之長舒一口氣,「善惡有報,天理昭彰,合該如此。」

  蔡平春繼續道:「那些沒有懊悔回去的女弟子中,聽說有五六個出去開了鋪子置了家業。她們在懸空庵中所學的,足以應付地痞無賴。於是日子紅火,生兒育女,逢年過節還會給懸空庵送些素雞素鴨素魚,就是油味太香,住持師太總疑心是過了豬油……」

  蔡昭與樊興家聽的眉開眼笑,重新又樂呵起來。

  「還有兩三個,倒真在魔教中混出了名堂,據說出了一位女長老,兩位女壇主,還有嫁了厲害的魔教人物的,總之,總之……」

  蔡昭接上:「總之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蔡平春搖頭莞爾,宋郁之與樊興家哈哈大笑。

  笑聲平歇,蔡平春緩緩道:「不論是眷戀紅塵,還是安于清修,都應該出自本心的抉擇,而非礙於別的什麼緣故。」

  「我少年時曾責怪過阿姊,為何總要強出頭,為何不遵從祖訓,守著落英穀關門過日子,這爛泥烏糟的江湖有什麼可搭理的。」

  「過了這麼多年,我才慢慢想通——人這短短一生,若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活著,又有什麼意思呢。」他若有所指的看著女兒。

  蔡昭呆呆發怔,似乎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不論途中蔡平春將懸空庵描繪的多麼溫情,迎接一行人的依舊是靜遠師太那張萬年不化的寒冰臉。她照例先數落了一通蔡平春與寧小楓,接著責備蔡昭這一年多來的種種出格行徑,最後再罵蔡氏夫婦管教女兒不嚴。

  原本說來,懸空庵主持與落英谷谷主應是平輩相稱,但因為寧小楓的關係,蔡家父女都成了靜遠師太的自家晚輩,只好老老實實的聽著。

  好容易等她換口氣,蔡平春趕緊說明來意,靜遠師太這才臉色一變,屏退身旁弟子。

  「……什麼紫玉金葵,我從未聽說。」靜遠師太冷冷道,「你們為何會摸到懸空庵來?」

  宋鬱之復原心切,當下就急了,「想必師太也聽說了日前廣天門變亂的消息,並非晚輩貪戀掌門之位,而是廣天門若被宋秀之那個殺弟逼父偽君子佔據,實非天下之福。」

  蔡昭跟著幫腔:「對對對,而且我覺得宋秀之跟魔教也有些不清不楚,他還用了路成南的『蝕骨天雨』呢,那天夜裡多少人被化作了一攤血水,哎呀太慘了!」

  靜遠師太橫了女孩一眼:「你少渾水摸魚,用『蝕骨天雨』的是楊鶴影,不是宋秀之。」

  「原來師太你都聽說了呀!」蔡昭喜道,「整件事都是宋秀之和楊鶴影勾結來的,您敢斷定宋秀之是全不知情的?」

  靜遠師太不言語了。

  宋鬱之道:「如今家父傷重難愈,躲在落英穀休養,偏偏晚輩身中魔教的『幽冥寒氣』,丹元受到桎梏,無法殺退宋秀之。倘若師太當真知曉紫玉金葵的下落,還請大發慈悲,不吝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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