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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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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事出緊急, 蔡昭等三人先坐行天鳶順著九蠡山高聳的山勢滑出一百多里,隨後換過駿馬,日行三四百里。每當在馬背上被顛的筋骨酸軟之際,蔡昭就會分外想念那兩頭看似猙獰實則溫馴的金翅巨鵬。 急行兩日半後,三人抵達廣天門外的巨大城門前,喬裝入城後只見城內氣氛緊張,不單是廣天門弟子與駟騏門弟子劍拔弩張,便是廣天門門內各支的弟子同樣彼此提防, 更有許多裝扮各異的江湖客到處出沒。 「這麼多年要不是我們廣天門替你們撐著排場,駟騏門早被太初觀的裘元峰壓的連頭都抬不起來了!哈, 如今看著太初觀偃旗息鼓,你們覺得自己又能行了是吧。抬著幾口破棺材就敢上廣天門來討說法,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吧,哈哈哈!」一個身著繡有金色旭日的朱紅長袍的少年弟子尖聲笑駡。 角落中的宋鬱之聽了不禁皺起眉頭。 穿著玄馬黃衣的中年漢子大聲道:「你們別胡吹大氣,我知道廣天門人多勢眾,可天底下萬事逃不去一個理字!黃沙幫老幫主一家十幾口死的不明不白, 這筆賬絕不能這麼含糊過去!如今人證物證俱全,天下英雄也不見得都跟姓宋的穿一條褲子吧!」 另一個朱衣金日的廣天門弟子陰陽怪氣道:「姓李的你說話小心些,別張口就來『姓宋的』。雖說一個姓,人家是茂之大公子手下的嫡系人馬,呼奴引婢, 穿金戴銀,氣派著呢。咱們是跟著三叔祖和堂房太爺吃粗茶淡飯的,往日你們風光時咱們沒沾上光,如今你們惹出了麻煩,也少牽扯我們。」 樊興家疑惑的望向宋鬱之,可惜宋鬱之臉上易了容,瞧不出臉色來。 蔡昭老神在在的給自己到了杯茶,晃著大簷帽小聲道:「果然凡事有利必有弊,子孫繁盛有子孫繁盛的麻煩。」 樊興家好笑:「那你們蔡家呢。」 蔡昭笑嘻嘻道:「蔡什麼蔡呀,落英穀都改四次姓了。小晗上回寫信來說他又改主意了,機關算學一點都不好玩,還是敲木魚當和尚有趣,說不得落英穀以後還得靠我招贅呢,倒時候再改一次姓。」 「昭昭師妹。」宋鬱之板著臉,「招贅是不用改姓的,改姓就不叫招贅,說話請嚴謹些。」 蔡昭:……看來你沒那麼著急嘛。 從食肆出來,蔡昭提議先不要進廣天門,而是尋一處偏僻客棧落腳,待天黑後再潛入。 樊興家立刻表示同意,宋鬱之想了想,歎道:「如今瞧來,情勢遠比我們想的難以捉摸。師妹說的對,還是先不要露面,看看再說吧。」 三人一路往城外摸去,在郊野地帶找到了一間茶肆。 雖然打著茶肆的幌子旗,但這裡本是給誤了時辰沒能進城的客商暫時落腳用的,因此也有裡外裡三進的屋舍,飯堂,客房,簷廊,一應俱全。 蔡昭等人進去時,只見茶肆空空如也,只有一對老夫妻與小兒子在幹活。 「唉,城裡鬧成那樣,哪還有客商進城啊。城裡的客棧倒是間間客滿,擠滿了江湖客,大兒與兒媳也被叔伯們借去幫忙了。如今店裡只有三個打算去西面收山貨的客人。」老掌櫃愁眉苦臉,「只盼咱們掌門趕緊了結這團烏糟,小店才好恢復往日光景啊。」 蔡昭在客房內稍事梳洗後獨自下樓,一抬頭便被窗外飄飛的細雪吸引住了,不自覺的拐到後院,端了把竹凳坐到兩側隔有竹簾的廊下。 茶肆寂寥,想來老掌櫃與路過的客商也沒見過一年多前將北宸六派鬧的天翻地覆的蔡大小姐,她便沒戴帷帽,露著一張桃花般的嬌婉面容,任憑掠過簷廊的冷風吹拂。 落英穀四季如春,蔡昭見到的第一場雪就是在九蠡山上,然而那時紛亂不斷,不是在擔驚受怕就是直著脖子跟人鬥,何曾好好賞過風雪中的景致。此時還只是初冬,細絨絨的雪瓣如同粉屑般紛紛揚揚,不很冷,反倒有一種俏皮可愛的視覺。 夜幕落下,蔡昭身旁一燈如豆,溫暖的昏黃色與清冷的雪色交融在一起,交錯著幾枝或圓或細的樹影,斑斑駁駁的像在演皮影戲。 她生來歡樂愛笑,什麼都能瞧出趣味來,小時候看螞蟻搬東西都樂呵半天,此時看著看著,也忍不住輕笑了下。 身側竹簾後忽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蔡昭警惕的倏然轉頭。 竹簾掀開,簾後之人似乎也十分驚訝,他也是被夜幕中飄散如楊花的細碎風雪吸引過來的,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遇到蔡昭。 昏暗的燈光下,閃著銀點的漆黑雪夜中,他清俊的面龐有一種奇異的模糊感,蔡昭宛如身在夢中,明明他就站在她跟前,卻似乎離的很遠,仿佛隔了一整片荒漠與雪域。 他身著一襲半舊的藏青色長袍,個子似乎更高大了,神情柔和而恍惚,只有一雙眸子還是深沉難測。 分別一年多,相逢也不知該說什麼,兩人半晌相顧無言。 慕清晏抬起長臂將竹簾卷起,「……剛才你在笑什麼?」 蔡昭呆呆的:「想起了小時候看的皮影戲。」 「嗯,什麼戲目。」 「都忘記了。」蔡昭望向夜空中的飛雪,「小時候坐在台下,戲中演的再是悲歡離合,再是難以割捨,我總是樂呵呵的拍掌叫好。姑姑笑話我,說我看戲只圖熱鬧,根本沒看懂戲中之意。」——姑姑,你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懂的呢?要是永遠都不懂就好了。 竹簾高高卷起,慕清晏在繩索末端打了個結。 剛才他掀起竹簾時,就看見蔡昭像個學堂中的小孩般坐的端端正正,兩隻小手乖乖疊放在腿上,只是粉頰微歪,嘴角露出一抹小小的偷笑。 隔著霧氣般惘惘淡淡的昏黃燈火,他仿佛看見了白白小小的蔡昭坐在戲臺下歡天喜地的樣子,那一定是天底下最討人喜歡的小姑娘。 「……背上的鞭傷好了麼?」他問的低聲。 這句話帶起了那段長達月餘的痛苦,回憶中火燒火燎的輾轉難眠讓蔡昭一陣戰慄,然而到最後,她也只答了一句,「都好了。」 慕清晏捏緊掌心,再攤開。 他看著自己紋路清晰的修長手掌,如今他已獲得了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權勢,然而還是有無能為力的事,比如讓父親活過來,比如,讓她不要受到傷害。 「我沒想到他們會對你用刑……」 蔡昭輕輕搖頭:「是我自己做錯了事,該受罰的。」 慕清晏嗯了一聲,凝視夜幕:「原來,你已經把我當作一樁過錯了。」 蔡昭似是看開了,好言好語的勸道:「其實我於你何嘗不是一樁過錯,若沒了這牽絆,你我都能活的更利索些。」 慕清晏冷冷道:「是你自己覺得利索吧,別替我『覺得』!」 蔡昭勉力維持禮數:「慕教主如今大權在握,一人天下,何必再計較這些陳年舊事。」 「我若真是權勢無邊,一人天下,就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從我跟前走開卻無能為力了!」青年雙眸暗沉,仿佛其中燃著一簇冷焰。 「慕大教主這是專程來與我吵架的麼?!」蔡昭心頭惱恨,順手從腰囊中掏出金燦燦的一物,掛在竹簾下的欄杆上,「難得遇上了,這個還給你吧。」 慕清晏一怔,將細長的金鏈繞在手掌上,「你不是把它當掉了麼。」 「是當掉了,後來三師兄把它贖回來了。」 宋鬱之不意間出現在他們的對話中,猶如投石入湖,瞬時打破了适才短暫的恍惚與激憤,慕清晏與蔡昭同時意識到了一件他們早該問的事—— 「你在這裡做什麼?」 「你為何會到這裡來?」 兩句話不分前後出口,兩人俱是一愣。 慕清晏面色淡淡的,「駟騏門與廣天門鬧起來了,我這個魔教教主不得來看看熱鬧麼。只是不知小蔡女俠來此何事?」 蔡昭清清嗓子,「你都說了,駟騏門與廣天門鬧起來了。三師兄著急家中父兄,我與樊師兄就陪他來看看。」 慕清晏冷冷一笑,「你不是素來厭煩江湖中的恩怨糾葛麼,如今居然願意為了宋鬱之來蹚渾水,真是同門情深啊。」 蔡昭也不辯解,賭氣道:「慕教主說的不錯,人長大了就該多想想未來大事,免得將來行差踏錯。三師兄品性磊落,風光月霽,我爹,我娘,我師父,還有我那兩個一張嘴從沒好話的丫鬟都說他好,天下還有誰更合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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