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江湖夜雨十年燈 | 上頁 下頁 |
| 三一四 |
|
|
|
「人生大事?好好,說得好!」慕清晏不住冷笑,「前陣子遊觀月派星兒來服侍我,我看那姑娘溫和柔順,甚合我心意,不知這算不算人生大事。」 蔡昭笑的臉都僵了:「那就謹祝慕大教主前程似錦,夫妻和順!」 慕清晏淡淡拱了拱手:「好說好說,你我共勉吧。」說完這句,他啪的一掌拍在粗木圍欄的柱首上,只見木屑四濺,圍欄粉碎。他頭也不回的拂袖而去,衣袂劇烈飄飛。 蔡昭亦氣的半死,抖著手腕將木凳放好,離去時發現他又將金鏈掛在木欄上,她氣憤憤的撈起金鏈,步履快的仿佛後頭有鬼怪在追趕。 慕清晏拐過後院,只見遊觀月與上官浩男正恭身立在外頭等候,他們身後五十步左右更有影影綽綽的幾十名好手。 慕清晏正要往前走,覺得似乎有什麼不對,一回頭見遊觀月居然滿臉是淚,神情悲苦,活像攔街喊冤的寡婦。他見自己目光掃來,嗚咽一聲噗通就跪下哭了,「教主,我我,星兒…星兒她…」 慕清晏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對了,立刻攔住他繼續往下說:「你先閉嘴——等星兒嫁人時,我陪一份厚厚的嫁妝給她——話音都聽不出來,沒出息的東西!」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遊觀月擦擦眼淚從地上爬起來,上官浩男好心的上前攙了一把,嘴裡道:「你哭啥呀,星兒要是能跟了教主,那是天大的喜事。還有你,明明喜歡星兒,偏偏硬撐著不肯說,當心將來後悔!」 「你知道什麼,要是有好男人真心待星兒,我高興還來不及!」遊觀月猶自抽泣,「可是教主…教主…星兒站在一群丫鬟中,教主沒准都忍不住她來!」 「也是哦。」上官浩男點點頭,忽又想到一事,「欸,等一下,你從來沒派過星兒去服侍教主啊!」 遊觀月一愣,「對呀!我怕教主嚇著星兒,根本沒叫星兒進過極樂宮啊!哎呀我怎麼忘了…看來教主只是拿星兒去氣人的,真是虛驚一場…」說著就破涕而笑了。 上官浩男連連搖頭:「哎喲喲,瞧你這不成器的德性,也不知教主能不能在二十年內送出那份嫁妝嘍。」 蔡昭氣憤憤的回到屋裡,只見宋郁之與樊興家已經收拾停當,宋鬱之問她去哪兒,怎麼樓上樓下都不見她人,蔡昭強笑了下,「我去後院賞雪景了。」 樊興家縮了縮脖子:「大冷天的,要不等明天再走?」 「不,今夜就出發!」蔡昭一掌拍在桌上,氣勢非凡。 另一邊,遊觀月抹乾淨臉,與上官浩男一起進屋找慕清晏回話,低聲詢問:「教主,外圍的一干人手都佈置好了,不論發生什麼咱們皆有接應。不知教主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慕清晏斬釘截鐵道:「今夜就走!」 是夜,兩路人馬向著兩個不同的方向離開茶肆,消失在細雪飄飛的夜色中。 高達五十餘丈的城牆對於尋常人是天塹,但對於宋郁之與蔡昭來說只是在石壁上落足幾次的差別,他倆揪著樊興家的肩袖幾次點足,高高躍起間便越過了城牆,剛在無人注意的幽暗角落中站定,即聞身後一陣沉重而紛亂的人聲馬叫,仿佛相當數量的人馬正在逼近。 就在三人驚疑不定之時,只聽城樓方向嘩啦啦一陣鐵索絞動之聲,理應嚴加鎮守的城門竟在半夜打開了!猛烈的夜風迅疾將緩緩開封的城門迅疾撕扯洞開,隨即便是五六十名勁裝騎手拍打著高頭駿馬長驅直入,而數十名手持火把的守衛神情自然,毫無阻攔之意。 借著幽暗的燈光,蔡昭看見這些騎手的衣著,低聲驚呼:「玄馬黃衣,是駟騏門的人!」 樊興家瞪大了眼:「弄錯了吧,這裡是廣天門的底盤,其他門派怎能這麼刀劍鋥亮的跑進來大批人啊?!」 北宸六派雖說分屬兄弟門派,但各有各的地盤勢力,便是落英穀這麼人少勢微,又與周致臻戚雲柯親如自家人,也從未允許佩瓊山莊與青闕宗的人馬進駐過,何況廣天門? 蔡樊兩人一齊去看宋郁之,宋鬱之臉色難看至極,半晌才道:「……這西側門,是三叔祖的子弟看守的。」 「咱們是第幾撥?」一名黃衣騎士勒馬駐足,寒冷的深夜中人馬均噴出白茫茫的氣息。 守衛領隊悠然走近道:「你們是最後一撥了,前頭三撥人馬均已抵達。」 騎士咧嘴一笑,雙腿一夾馬腹,嘶嘯而去。 角落中的蔡昭三人面面相覷,宋鬱之一咬牙:「要出事了,咱們快去山上主樓!」 廣天門依山而建,一道道高大屋宅群落順著山勢層層向上遞進。宋鬱之雖然年幼就離家去拜師,但依舊清楚記得地形位置。三人避著廣天門的巡守弟子,儘量迅速的往主樓靠近,一路上除了樊興家灌了一肚皮冷風,倒無意外險情。 愈接近主樓,沿途映入眼簾的盡是行色匆匆神情惶惑的各派弟子,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氣氛。三人走著走著就發現大部分人群都向著同一個方向行進,樊興家不解:「深更半夜的不睡覺,這是往哪兒去啊。」 宋鬱之凝神一想,道:「那是廣天聖堂的方向,是祭奠宋氏先祖與供奉三清上神之處。」 蔡昭撇嘴,意有所指:「也可以當做處置不肖子孫的祠堂來用吧。」 宋鬱之目色一暗。 此時正值秋末冬初,深夜寒冷,各派弟子大多披著厚厚的斗篷,蔡昭出手如電,毫不客氣的點暈了三名廣天門低階弟子,扯下他們的斗篷給三人披上,然後順著人群流動的方向混進了廣天聖堂。 聖堂前的巨大平地周圍高高燃起的巨大火盆,還有數十支火把,將場中照的猶如白晝一般,被重重人群包圍的聖堂前端坐著幾個熟悉的人影。 坐在上首最中間的自是廣天門主宋時俊,只見他眉頭緊鎖,愁容滿面,全不復平日的氣焰囂張。他左右兩側下首各坐了三人,左下是楊鶴影與蔡平春夫婦,右下則是三名蔡昭不認識的老者。 宋鬱之低聲解釋:「這我家三叔祖,二堂伯祖,還有五房的曾伯祖父。他們是宋家如今輩分最高並且門下子弟最多的三位長輩。」 落英穀人丁稀少,蔡昭從沒接觸過這麼複雜曲折的親戚稱呼,當場聽懵了,「你們宋家好多人啊……」落英穀十幾輩子加起來都沒這麼人丁興旺過。 樊興家倒是津津有味,還很熱心的湊過去解釋,「就是說,這位三叔祖與三師兄的祖父是親兄弟,二堂伯祖與三師兄的祖父是堂兄弟,那個五房的曾伯祖父大約是三師兄曾祖父的隔了房的族兄弟了吧。」 蔡昭好奇:「所以這些長輩深更半夜的是想幹嘛?」 不等宋鬱之回應,他爹宋時俊先向楊鶴影開口了。 「……你們到底有完沒完,大半夜的還將所有人都叫起來,就算要給我們廣天門定罪,也等青闕宗和佩瓊山莊到吧!」 一名神態高傲的老者冷冷道:「別張嘴閉嘴我們廣天門,你寶貝兒子做下的禍事,卻要牽連數百宋氏族人,實在沒道理。我忝為宋家長輩,今日也請大傢伙論一論。」 一旁的宋茂之早就忍耐不住了,當下大喊道:「宋君豪你這老匹夫,廣天門一直都是門規大於家規,天大地大掌門最大,你反了天了敢在我爹面前充長輩……」 「茂之閉嘴!」宋時俊忍著怒氣,「三叔祖,茂之雖然素日莽撞,但至今未有確鑿證據是他所為,你現在就急急的給他定罪,未免叫武林同道看了笑話!」 蔡昭左右張望,看到場內果然有許多打扮各異的武林中人,包括雲篆道長在內的許多人都參加過當初北宸老祖的祭典。 沙虎幫幫主沙祖光從楊鶴影身後走出來,扯著嗓子道:「還要什麼證據,在你們廣天門地界上抓到的屍傀奴,還有那些留有廣天門劍痕的村民屍首——那段日子剛好你家茂之大公子領著大批幫眾頻頻去到當地,不是他還能是誰!」 順著他的手指,蔡昭等人這才看見廣場一腳放著個巨大的鐵籠,裡頭關了幾個衣衫襤褸血肉潰爛的行屍走肉,不住碰撞著鐵籠,形象甚是可怖,便是擁擠的人群也遠遠避開這個鐵籠。還有一旁地面上擺放著七八具蓋有白布的屍首,所幸現在天冷,並未有屍臭漫出。 宋茂之大罵:「你放屁,我去那兒就是我幹的麼,我只是看七沐山那片草木茂盛,料想那裡必定獵物豐富,多去遊獵了幾回,誰知道那是什麼黃沙幫綠沙幫的地盤!」 沙祖光奔到當中,沖著四面八方連連拱手,捶胸大哭道:「請各位長輩和英雄豪傑評評理啊,我那老岳父這些年已淡出江湖,只帶著家眷與一幫老兄弟在那片山頭平靜度日,誰知他宋茂之見那片山頭隱秘,就想奪來煉製屍傀奴,叫我老岳父發現了,他竟一不做二不休,將黃沙幫一眾老幼殺了個乾淨啊!」 「黃沙幫雖然勢力微弱,但我那老岳父幾十年來在江湖上從不欺淩弱小,只要自己有一口氣,總是盡力幫助危難之士,只求各位前輩豪傑給我老岳父做個主啊!」 宋茂之自小到大都是光芒萬丈的天之驕子,眼下卻被描述成個無惡不作的下三濫,他氣的差點要去暴打沙祖光,龐雄信連哄帶勸拼命將他拉了回去。 蔡昭忍不住嘀咕:「姓沙的這麼會唱念做打,怎麼不去唱戲。」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