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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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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藏書閣在青闕宗中並非什麼禁忌之地,一般來說,只要宗主或掌鑰弟子允許就可進入,宋鬱之就是這一代的掌鑰弟子。 放眼望去,高至梁頂的書架層層疊疊,擺放著青闕宗的各種武功與心法典籍,還有兩百多年的武林往事與先人紀要,加上星星點點的暗格,若無熟悉之人指點, 驟然入內的人根本無法從浩如煙海的淩亂卷宗中找到所需之物。 蔡昭曾聽慕清晏說過,其實離教的九州寶卷閣也是這麼個套路,尤其他們較北宸六派更為不擇手段,兩百多年累積下來的暗黑辛秘與陰姽武學更是不計其數。 到了後來,時任教主往往只清楚前兩代的手劄記錄,偏偏九州寶卷閣又是個閒人免進的禁地,要想知道更久遠的事,就得教主大人親自擼袖子上, 翻者幾塊磚頭厚的史籍冊子,頭懸樑股刺錐的與堆積如山的卷宗奮戰了。 香爐上氤氳著嫋嫋清幽,蔡昭坐在書案後耐心翻看薄如蟬翼的泛黃油紙。 宋鬱之登著梯子從高架上取下不知第幾個灰撲撲的卷軸,展開後將裡頭夾著的幾張薄紙放到蔡昭跟前,「這是最後幾張, 外祖父私匿的手劄都在這兒了,其餘的記載都光明正大的寫進宗門籍冊中了。」 蔡昭忍不住讚賞,「難怪都說木藏于林,大隱隱於市,就算有人知道尹老宗主留有秘密手劄,撓破頭皮也找不到啊。」 宋郁之以為女孩在諷刺外祖父,只好解釋道:「……母親臨終前說,這些消息事關重大,外祖父是怕被人知道了,反而要鬧出亂子來的。」 蔡昭拈著其中一張薄紙晃了晃,笑道:「這事泄出去,駟騏門的確是要鬧亂子的。」 ——已經墳頭長大樹的駟騏門前掌門楊儀老頭,年輕時私通父親的愛妾們,為啥說是『們』呢,因為他爹統共八個愛妾,他私通了七個。父子倆愛好很一致啊。 宋鬱之垂眼一瞥,明白女孩在說哪件事,頓時俊面泛紅。 應該讚賞的說,尹老前輩是個考據嚴謹的學問人。 比如楊儀私通父妾這事,尹岱自己當時也只是個弟子,並不能派人去楊公子床底下偷聽,他是靠推斷各種蛛絲馬跡得出的結論,第八個妾侍因為證據不足,尹岱就很嚴謹的沒把她算上,只寫了一筆『行跡不顯』。 「你外祖父文筆真挺好的。」蔡昭一連看了好幾件過往辛秘,發現尹老頭寫的栩栩如生娓娓道來,既驚悚又懸疑,還不乏傳奇豔情,小蔡女俠一時夢回落英穀,恍覺自己又團在被窩裡吃零嘴看話本了。 「《紫微心經》就記在這張上麼?」總算她還記得正事,從胳膊肘下找出一張留白甚多的薄油紙。 宋鬱之神情複雜:「是。」 與其他東拉西扯的辛秘不同,《紫微心經》是單獨記載在一張紙上的。 尹岱的確沒有明說這就是聶恒城晚年所練的邪功,只說『魔教故老相傳一門名叫《紫微心經》的功夫,威力巨大,卻邪門非常』。 根據他數年的明察暗訪,甚至不惜將自己苦心豢養的死士一撥接著一撥投入魔教做細作,還強行翻閱留在六派之中的先輩記載,總和信息後得出若干結論—— 《紫微心經》是魔教初代教主慕修訣流傳下來的神妙功法,不但他自己會,長子也會。然而在他身故後不久,體弱的長子也意外早逝,這才由尚處弱冠之年的三子慕蘭越繼位。 然而慕蘭越卻無法修煉《紫微心經》。 離教對外宣稱慕修訣的其餘兒女都避世隱居去了,但其實這話只有一半是真的。 他們的確不喜江湖紛爭,早早有意離開瀚海山脈,但作為修武之人並不會停止修煉,然而他們大多數都在修煉《紫微心經》時走火入魔,非死即殘了。 眼看手足們下場慘烈,慕蘭越只好對後世子孫宣佈《紫微心經》不可修煉,但因為捨不得先父遺物,他並未銷毀心經秘籍。 誰知傳到第六代教主慕嵩時,其膝下有一子稟賦超群,本是繼任教主的不二人選,他似乎練成了《紫微心經》,但很快神秘過世,死因不明。 其後慕嵩大病了一場,病癒後親手焚毀了極樂宮後山的一座園子,之後就開始沉迷修道煉丹,直至在丹房中暴斃。再後面就是諸子婿爭位,慕憶農在養兄的幫助下勝出。 《紫微心經》的記載到此為止,尹岱在末尾注了一行小字:「餘遍閱故紙,未聞彼時有大肆殘殺屠戮行徑。」 蔡昭心頭一震,抬起頭來:「也就是說,慕嵩的這個兒子,不需要像聶恒城一樣吸取諸多高手的內力精元,一樣可以練成《紫微心經》?!」 「對。」宋鬱之道,「倘若路成南所言不虛,那麼聶恒城應該是練錯了。」 蔡昭喃喃道:「那個人是怎麼做到的,要騙倒聶恒城這等當世人傑可不容易啊……」她又想到一事,「原來尹老宗主早就知道聶恒城練功出了岔子。」 「不止。」宋鬱之遞來又一張薄紙,「外祖父還推算出聶恒城至多還有三五年壽數。」 路成南負傷出走後,聶恒城愈發暴躁狂亂,虐殺無度,然而再是瘋癲,偶遇風寒頭痛之類的小疾也是要看病的。為了保密身體狀況,聶恒城自然不會讓這些大夫活下來。然而他卻不知道,這些枉死的大夫中正有尹岱的兩個死士。 這兩個死士一前一後替聶恒城把過脈後,在死前將關鍵信息通過教內暗線傳了出去,尹岱據此推斷:聶恒城神智已潰,經脈錯亂,命不久矣。 「外祖父察覺聶恒城在修煉詭異功法後,就花費數年在魔教內部埋進一條隱秘暗線,這幾乎耗盡了他所有最得力的心腹死士。」宋鬱之低聲道,「若非如此,他也不會慘死于趙天霸與韓一粟的陷阱襲殺。」 蔡昭悟了:「是以你外祖父不是篤定我姑姑能擊殺聶恒城,而是就算姑姑殺不了聶恒城,聶恒城也活不了幾年了,所以他才沒多佈置人手去幫我姑姑……」 宋鬱之羞愧難當:「對不住,真是對不住。」 蔡昭心潮起伏,強按憤慨,起身走了幾步,最後她微微顫抖著再度坐下:「三師兄別多想了,就算我姑姑知道這矣點,她也會上塗山誅殺聶恒城的。聶老賊發瘋一年,武林就已經血流成河了,再瘋個三年五載的,天下不知又有多少無辜之人會死呢。」 宋鬱之愈發羞愧,但他並不辯解,只默默受了。 想到蠟黃憔悴纏綿病榻的蔡平殊,蔡昭側頭抹去眼角淚水,她按住心口,極力平順氣息,好幾息後才道:「三師兄,我想看那幾年魔教行跡的卷宗。」 「有,有。」宋鬱之忙不迭道,「這些不在秘密手劄裡,都在宗門明錄的卷宗中。」 他頓了頓,「我一直想公佈這些劄記,只是擔憂外祖父的聲譽受損,便想著等以後我當了……再將這些劄記補充到宗門籍冊中去。」 接下來數日,蔡昭一直仔細閱讀那幾年的記載,宋鬱之卻是越來越焦躁,因為他發去廣天門詢問父親的信鴿,至今沒有回信。 「三師兄你別老是走來走去,晃的我頭暈。以廣天門的底氣,除非楊鶴影人證物證俱全,不然哪個能為難令尊啊。」蔡昭低頭翻閱卷宗,有一搭沒一搭的寬慰。 這時,樊興家忽然急匆匆的沖了進來,氣喘吁吁道:「三師兄不好了!廣天門附近的弟子來報,說駟騏門楊門主找到你家用活人煉製屍傀奴的證據了!他們不但挖出了死於廣天門劍招的村民屍首,還從擒獲了十幾個屍傀奴!」 蔡昭愣了下,「還真人贓並獲了啊。」——自己真是烏鴉嘴。 宋鬱之頓時臉色煞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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