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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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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正明的墳塋他還有些遲疑,不願打攪父親的安寧,祖父祖母的墳塚就無所謂了。 要不是那兩個不靠譜的沉溺於自身的情愛恩怨中,也不會讓年幼的慕正明仰聶恒城鼻息而活了,更不會埋下慕正揚這麼大禍患,進而造成之後的種種遺憾。 為人父母沒將孩子好好養大,活該日後被挖墳。 來到後山慕氏祖墳之地,穿過兩頭高聳巨大的鎮靈石獸,走過陰氣森森的暗林,慕清晏領著成伯與連十三站在慕琛夫婦的墳前。 成伯猶自絮叨:「公子啊,你怎麼可以挖你祖父母的墳塚呢?」 「我挖的確不合適。」慕清晏將手中的鋤頭交給連十三,「十三你來挖。」 成伯:…… 因為慕正揚的遺物是慕正明數年後埋入的,順著不同的翻土痕跡,連十三很快從墳塚邊緣處起出一個大大的石匣。 慕清晏以掌風劈開石匣,裡頭躺著一隻兩掌長三寸厚的紫木小匣,拈著桃花樣式的黃銅小扣,打開匣子後細細翻閱一遍——慕清晏微翹唇角,果然有證據。 離開慕氏祖墳時,胡鳳歌于惠因還有呂逢春等人領著手下在外頭靜候。 慕清晏不耐煩跟他們囉嗦,只道自己有急事要出門,讓他們各安其位,看好瀚海山脈。 離去前,慕清晏忽然回頭:「最近上官浩男去哪兒了?」 胡鳳歌拱手答道:「回稟教主,上官壇主告了假,說是愛妾生子,他想回去看著。」 呂逢春看慕清晏皺起眉頭,賠笑道:「上官家八代單傳,不怪上官壇主焦急。」 慕清晏轉頭道:「生兒育女是好事,成伯,替我隨份厚禮。」 成伯表示立刻去辦,帶著連十三轉頭而去。 屏退諸部後,慕清晏單手抱著紫木匣子召來金翅巨鵬,全速趕回太初觀。 凜風刮面,他胸口卻似燃著一把火,恨不能用力踩在戚雲柯指責父親的面孔上,再潑一瓢冷水在蔡昭頭上,罰她當日回頭看自己那一瞬眼神中的不信任。 數日後,慕清晏抵達太初觀外的村鎮。 他在曠野下了金翅巨鵬,夜行至人煙密集處詢問北宸六派的情形,一連問了數人,都答曰『數日前太初觀掌門王元敬已經出殯下葬,這幾日在觀內做轉生法事』。 慕清晏心中焦躁略定,當夜便潛入太初觀。 夜幕中,他隨手點倒一名小道童,詢問蔡昭住在何處,那小道童哆哆嗦嗦指了一處,答道:「蔡姑娘與蔡谷主夫婦住鄰屋。」 慕清晏疑心重,之後在暗處點倒了一名小廝與一名雜役,得到相同回答方才相信,只是蔡平春夫婦就在近處,恐怕難與昭昭詳談了。 屋內燈火明亮,寧小楓舉著一幅嶄新的靛藍銀絲亮緞在丈夫身上比來比去,嘴裡絮叨著:「昭昭,你看這塊料子配不配你爹,是不是穩重又大氣。做我現在開始動手,等入秋了你爹剛好能穿上。你說是做直裰好,還是交領大袖好呢?」 蔡昭剛要張嘴,蔡平春拍拍妻子的手,心疼道:「你別做了,叫針線上的人做吧,上回戳的滿手都是針眼忘了?昭昭,勸勸你娘,別做了。」 蔡昭又欲張嘴,寧小楓嘟囔:「我喜歡給你做衣裳嘛。」 蔡平春柔聲道:「天下婦人十有八九都會做針線,可有幾人能配出方圓半里之內蛇蟲鼠蟻俱無的香料,有幾人能制出天下九成毒物的解藥。你與她們不一樣,天下萬千女子,唯有一個寧小楓。」 蔡昭兩手托著臉杵在桌上,毫無熱情的看著。 你是獨一無二不可取代的——這話恐怕是天下女子最愛聽的話了,估計沒幾個外人能想到看著寡言淡漠的老爹討起老婆歡心來一套套的。 寧小楓果然玉頰生暈,滿眼情絲纏繞的望向丈夫,蔡平春亦深情回望。 蔡昭悠悠站起:「我還是回去睡覺吧。爹,娘,請好好歇息。」——做人兒女很不容易的,要有眼力勁,該消失時就趕緊麻利的走人。 慕清晏在西側雅舍外靜伏了片刻,只見隔著一條纖細的走廊剛好是左右兩間,左面那間黑漆漆,似乎已經熄燈歇下,右面那間燈火昏黃,窗紙上映出一男一女兩個影影綽綽的身影,應該就是蔡氏夫婦。 隱匿在濃密花樹中的年輕男子微微皺眉——為何不是蔡氏夫婦睡下了而昭昭還醒著呢?這就有些麻煩了。 他略一思索,大不了不和女孩鬥嘴置氣,只將慕正揚的事說清楚,放下紫木匣子就走便是,想來這樣也不會驚到蔡氏夫婦。 他的青雲縱已修煉至輕靈飄忽,潛行夜幕之中便如融入海水深處一般。以掌力輕輕震斷木質插銷,微啟窗扇飄身而入。 屋內傳來熟悉的女孩馨香,是蔡昭喜歡的甜橘味皂角香氣,慕清晏微微一笑,他雖無竊玉偷香的念頭,但潛入蔡昭的屋子已是頗有經驗。當下借著窗縫微微透入的月光,緩步走向圓桌,才走了兩三步,一股毛骨悚然之感忽的湧上心頭,宛如被叢林中的猛獸盯上一般! ——糟了!有陷阱! 慕清晏身形動作比心念都快,當即肌肉筋骨自行做出反應,剛要反向躍開,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屋內不知什麼轟然炸開,碎石磚瓦木屑紛紛揚揚灑落,隨著頭上與四面哐啷響動,五面玄鐵鑄成的巨大鐵柵欄瞬時圍攏過來,將他生生罩在其中! 慕清晏身上臂上腿上均被炸出道道血痕,耳廓被震的嗡嗡作響,內腑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一口鮮血湧出唇邊。 廂房被炸的四分五裂,月光透過破開大洞的屋頂泄下,他顧不得傷勢趕緊抬頭看,只見四面玄鐵柵欄都有一人多高,腳下與頭頂的玄鐵面積更大,竟將桌椅與自己一齊罩在其中。 在陣陣大笑中,破裂的廂房走進一大群持刀佩劍之人,當頭的便是諸派掌門。 宋時俊尤其開心,咧嘴大笑時幾乎連後槽牙都露出來了:「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還會回來!這些日子不枉我四面布下人手,在村鎮出入口日夜蹲守,只要一發現你的蹤跡立刻飛鴿傳書!哈哈哈哈,到底是年輕啊,兩百年來,你是第一個落入我們北宸牢獄的魔教教主,哈哈哈哈……」 戚雲柯恨恨瞪著鐵牢:「來人,先廢了這賊子的丹元經脈!」 宋時俊頓時岔了氣,連連咳嗽:「別別,雲柯兄弟別激動,有話好好說!」 「說什麼說!他老子害了平殊還有諸多兄弟,殺他償命有何不對!」戚雲柯想起當年生死與共的摯友與蔡平殊,恨的眼珠都要紅了。 「對呀對呀,廢功夫太麻煩,先剁了他的兩手兩腳,豈不快哉!」楊鶴影笑的陰毒。 站在他們身後的宋鬱之神情複雜,此時上前道:「師父,您要殺他為先人償命,弟子無話可說,可您好歹想一想昭昭師妹!殺他可以,可不該往死裡折辱他,不然昭昭師妹這輩子都不會忘不掉他了!」 戚雲柯遲疑起來。 「我們與魔教的仇怨結了兩百年了,難道礙著一個小丫頭片子就不動手?你們不動,我來!」楊鶴影想到魔教教主折在自己手中,日後傳出江湖是何等聲望,當下就要挺刀而上。 宋時俊一把拽住他:「老楊你發什麼瘋,雲柯兄弟要為蔡平殊報仇,你湊什麼熱鬧!慕清晏是落入我們手中了,他身後的魔教可還好好的!你忘了當年我那老岳父和你家老爺子只是在聶恒城之死上吹噓了幾句,聶氏部眾就來拼死報復了麼!你家老爺子的屍首拼湊了三天才拼齊呢,如今駟騏門幾斤幾兩,經得起那般折騰!」 楊鶴影立時止步,眼神閃爍不定。 李元敏怨毒的瞪著慕清晏,恨恨道:「我大師兄被折磨成了人彘,如今我太初觀要以眼還眼,這是天公地道!今日就是蔡平殊女俠在,她也會贊同的!」 對上他,宋時俊可沒那麼好耐性了,當即插起腰:「有能耐你就自己去抓人,這機關這陷阱,可都是我們精心佈置的!給我閃一邊去,少囉嗦!」 周致臻忽然開口:「當年之事我從未聽聞,如今才知道平殊本來不用死,還有諸葛兄弟他們,原本都能好好活著,娶妻生子,詩酒暢快。然而他們在大好年華受奸人殘害,死不瞑目。如此大仇,不可不報。人我來殺,不牽連諸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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