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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六


  「教主說得好!」嚴栩擊掌讚歎,大為敬佩,「老教主行事屬下不好議論,可這件事著實不妥啊。女人鬧脾氣,小事退讓退讓也就算了,怎能拿承嗣骨肉作伐!教主,您可要挺住啊,別叫女人牽著鼻子走了……」

  「少扯別的,趕緊往下說。」慕清晏臉色一沉。

  嚴栩咂吧一下,繼續道:「本來大家想著,歐陽夫人武功平平,又不懂庶務,在外頭捱不了幾日清苦就會回來的。誰知歐陽夫人會那麼倔強偏激,硬是在鄉野躲了三年!等老教主找到她時,已是病骨支離,沒幾口氣了。」

  「那慕正揚呢。」慕清晏追問。

  「死了。」

  「死了?」慕清晏一驚。

  嚴栩歎道:「為了迎接歐陽夫人回去,當時老教主把聶恒城與我們七星長老都帶上了。幾番懇求詢問,歐陽夫人卻說離開瀚海山脈沒多久,二公子就染了疫症過世了。咱們在後院一顆老歪脖子樹下挖出一口小棺材,裡頭果然是具孩子的屍體。」

  慕清晏重重拍案:「既然照看不好孩子,當初又何必硬要帶出來!」

  「教主不知,歐陽夫人那是故意的。」嚴栩的聲音中滿是忿忿責怪,「她怨恨老教主負心,就要重重的懲罰他,讓老教主遭受喪子之痛!若不是仇長老死活不答應,說不得連大公子都難逃夭折之運。哼哼,這種女人,真是…真是…」

  他沒說下去,估計藏在肚裡的言語不會好聽。

  「歐陽夫人臨終前,還沖著老教主淒厲狂笑,說稚兒慘死全是因為老教主負心薄幸。唉,老教主本就體弱,受了這麼大的打擊,回去就一病不起了。」

  嚴栩猶自長籲短歎,慕清晏卻利落追問:「慕正揚究竟死沒死?」

  「本來都以為他死了的。」嚴栩皺起一張老臉,「誰知二十多年前…嗯,老夫記得是大公子剛過十五歲生辰的那月,一位與大公子生的一模一樣的少年闖進極樂宮,說他就是慕正揚。照他的說法,當年歐陽雪究竟捨不得親兒活活病死,就將他丟棄在瀚海山脈附近的一個獵戶家中,另尋了具孩童屍體埋在後院。」

  慕清晏長眉一軒,沒有說話。

  「大公子自然是很高興的,聶恒城也不可置否的讓那少年住下了。」嚴栩接著道,「誰知一個多月後,聶恒城忽然召齊了七星長老,當眾指稱那少年是個冒牌貨。」

  「聶恒城領出那家獵戶的三姑七嬸八大舅,還有左鄰右舍。這些人都說那少年是獵戶夫婦的親生兒子,只不過某日在山中村落做雜活時見了大公子的相貌,又打聽到當年歐陽夫人的事,就生出了冒名之心。為了攀龍附鳳,他甚至放火燒死了自己雙親。」

  「大公子與仇長老都將信將疑,畢竟那少年與大公子生的一模一樣。聶恒城當場讓趙天霸帶上五六名差不多歲數的少年,都與大公子有幾分相似。聶恒城說這幾名少年還只是瀚海山脈附近找來的,若是滿天下去找,未必找不到與大公子更相似的人。天下相貌相近之人本就不少,就是一模一樣也不稀奇,不能以相貌作為認親的要則。」

  慕清晏淡淡道:「聶恒城行事果然滴水不漏。」

  嚴栩搖搖頭,歎道:「那少年急了,忙說了許多與大公子年幼時的事,聶恒城就說那少年必是北宸六派派來的細作,意圖擾亂本教。」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誰也不敢斷言那少年的真假了。畢竟當年歐陽夫人斬釘截鐵的說二公子死了,咱們還一齊挖出屍首,重新葬入慕氏祖墳。連仇長老都不敢堅持,萬一那少年是假的,咱們都當不起敗亂慕家血脈的罪責。」

  「聶恒城執意要處死那少年,以儆效尤,免得將來再有人出來冒充二公子。大公子卻是不肯,仇長老也說萬一是真的,豈非害了老教主的骨肉。最後大家各退一步,大公子將那少年帶回去看管,聶恒城也不堅持處死那少年了,不過他將一個鳶尾花樣的烙鐵燒的通紅,在那少年的這裡……」

  嚴栩比了比自己脖子的左後側處,「烙下一個血紅的印記,好與大公子區別開來,免得那少年將來再作怪。」

  慕清晏冷笑:「怎麼不烙在臉上呢,豈不更好區分。」

  「聶恒城起先的確想烙在那少年的臉上,大公子無論如何也不答應。」嚴栩苦笑,「之後,老夫再未聽說這少年的行蹤,想來大公子將他妥善安置在別處了吧,聶恒城又下令不許旁人再提這冒名的少年……」

  老頭搔搔腦袋,「不過提不提也無所謂了,當年知道這事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沒死的也忘的差不多了——與後來教中發生的驚濤駭浪相比,這冒牌少年也不是什麼大事。」

  這倒是實話,昨日之前的慕清晏也不會覺得二十多年前有人冒充慕氏子弟是件大事。

  「屬下就知道這麼多。」嚴栩頂著一腦門子的褶皺壓低聲音,「教主為何忽然問起這事?莫非外頭有什麼變故?」

  慕清晏道:「外頭有個自稱本座叔父的,留了一座金山給本座。」

  「真的?!」嚴栩滿眼驚喜。

  「假的。」慕清晏冷冷道,「十三,從後窖掘兩壇陳年老曲給嚴長老,並送他回去。」

  嚴栩訕訕的摸著所剩無多的鬍鬚,趕忙溜走了。

  書房內只剩下慕清晏與成伯兩人。

  慕清晏舒展的坐回圈椅,神情淡漠:「成伯,該你說了。」

  成伯咬了咬唇,最後歎道:「姓聶的吩咐什麼老奴不管,可是少主(慕正明)留了話,老奴不能不聽啊。」

  「成伯應該知道,不是事關要緊,我不會這樣逼問你的。」

  成伯只好開口,緩緩道來:「就像嚴長老說的,那少年被姓聶的烙下火印後,就被少主就帶走了……」

  他抬頭看看四周,「就安置在這黃老峰不思齋中。接下來幾年那少年倒也安分,平日就在後山溪澗中練練功,在九州寶卷閣中讀讀書……」

  慕清晏眉頭一緊,「父親讓他進了九州寶卷閣?莫非他真是我叔父?!」

  「是的,就是正揚少主。」成伯道,「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但少主說他一見了那少年,就油然而生一股親近之意,更別說那少年說起的許多舊事,是只有小兄弟倆知道的。」

  「那為何父親不當眾聲明叔父的身份?」慕清晏追問。

  「為了保住正揚少主的性命呀。」成伯歎息。

  慕清晏驚訝的挑起眉梢。

  成伯無力道,「公子還看不出來麼,當時仇長老是將信將疑,但聶恒城是無論真假,都不會讓正揚少主確認身份的。」

  他又道,「聶恒城為何能穩穩當當坐在教主之位上,因為少主全然沒有相爭之意啊,可正揚少主不一樣。初入極樂宮的那一個月,聶恒城派人暗中仔細觀察正揚少主的一言一行……這麼說吧,若叫正揚少主確認了身份,前腳少主退出神教雲遊天下,後腳他就能以慕氏唯一正牌少主的身份,召集所有力量與聶恒城分庭抗禮。」

  慕清晏道:「慕正揚看來是個雄心勃勃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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