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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九


  呂逢春大聲道,「請教主莫嫌棄老朽年邁,不論何事,教主儘管驅策老朽好了!」

  慕清晏道:「我還真有一件事要托給你。李如心是聶恒城的養女,聶思恩更是聶賊之後,我本欲除之……」

  于惠因緊張,一顆心高高吊起。

  「但再一想,聶恒陳再有不是,也未在父親年幼時加害過他。何況弱女稚子也翻不起大風浪,我也不是不能容下。」慕清晏繼續道,「呂長老年高德劭,辦事穩妥,將李如心母子交由呂長老看管,我再放心不過了——呂長老,這件事能辦好吧。」

  呂逢春張口結舌。他生有玲瓏心肝,怎麼不知李如心母子如今實是燙手的山芋。

  若將來李如心母子有個三長兩短,慕清晏為了顯示自己對舊敵遺孤的寬宏大度,必然要追責於自己;可若將李如心母子養的太好,放任他們與外頭聯繫,將來串連生亂,自己又難逃一個看管不嚴的罪名。

  一旦接下這個差事,呂逢春便如懸了一口刀在自己脖子上,伸不得縮不得,真比受一頓罰還叫人難受。

  于惠因也想到了,意欲拼死說情,剛踏前一步就被胡鳳歌扯住了衣袖。

  胡鳳歌微微搖頭,以口形表意,「你若想李如心母子活著,就一句也別說。」

  呂逢春有心推託,剛張口『老朽年邁力衰』,慕清晏一雙清淩淩的長目就望了過來。

  他道:「外頭人都說呂長老生來一副伶俐口齒,一雙如風快腿。平日裡舌燦蓮花,可一旦有事了,卻跑的比兔子還快——我想這傳言一定不實。呂長老,你說呢。」

  他嘴裡說的和氣,眼中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晦暗凜冽。

  呂逢春乖覺的低下頭,強笑著應下。

  慕清晏揮揮手,讓他退下。

  平白背了兩個大麻煩,卻無法參與機密會議,呂逢春覺得自己簡直比黃連還苦。

  目送牆頭草離去,嚴栩樂顛顛的上前『賀喜』:「教主英明,教主睿智,如此處置李如心母子真是再好沒有了。教主自從趕走了蔡昭那小丫頭,處置教務愈發……」

  「你在說什麼。」慕清晏忽抬起眼皮,目光清冷,「什麼蔡昭,這人是誰。」

  嚴栩一愣,遊觀月反應最快,「教主說的是,這名字屬下也沒聽說過。」

  慕清晏的臉色異常蒼白,宛如堅玉,他側頭看向窗外,「以後不許再提了。」

  眾人抱拳稱是。

  嚴栩雖受了斥責,但心中快活要跳舞,尤其應的大聲。

  「今日我有兩件事。第一,寶庫中的紫玉金葵哪兒去了?」慕清晏轉回頭。

  遊觀月連忙道:「這兩日屬下仔細搜索了各處藏庫,的確沒有此物。」

  「你們有誰見過此物。」慕清晏再問。

  其餘人都搖頭,只有胡鳳歌上前道:「屬下年幼時曾見聶恒城把玩過這件寶物,後來據說失竊了。」

  嚴栩若有所思:「教主要尋這件東西麼?這個老夫倒有些知道——當年它的確失竊了,據說是北宸六派下的手,不過後來又被還了回來,也不知那偷兒搞什麼鬼。聶恒城為此一氣殺了十幾名看守寶庫的頭領。誰知不久後,它又被盜了。」

  「啊。誰這麼囂張了,偷一次不夠,還敢偷第二次?」上官浩男道。

  嚴栩拈著稀疏的鬍鬚:「第一次誰偷的老夫不知,但第二次是盜寶的卻是路成南。」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這是為何。」胡鳳歌尤其吃驚,「路四哥對聶恒城可是忠心耿耿啊。」

  「這個老夫也不知道。」嚴栩搖頭,「只知道聶恒城發現後勃然大怒,重重擊傷了路成南。老夫當時也在場,依老夫看來,聶恒城那一擊是下了死手的。」

  「竟有此事?真是奇怪了。」胡鳳歌大奇,「聶恒城這人在外頭狠辣無情,但對自家子弟卻十分疼愛。陳曙那等不成器的他尚且百般維護,何況路四哥是他四大弟子中最受器重的一個。我在天罡地煞營中常聽頭領們說,將來承襲聶恒城衣缽的,必是路成南。」

  慕清晏問:「那後來呢。路成南去哪兒了?」

  「那天夜裡聶恒城有點怪,神情激動狂亂,若不是知道不可能,我還當他練功走火入魔了呢。」嚴栩道,「韓一粟也瞧出了他師父不對勁,一面拼死攔著聶恒城,一面叫路成南快跑——於是路成南就跑了。此後再未出現,也不知去哪兒了。」

  慕清晏點點頭,「這麼說來,紫玉金葵是與路成南一道不見的。」他心中有許多疑問,便習慣性的在案幾上點著手指。

  「這件事先撂開一邊,說第二件。」他轉言道,「數月前,武安常家堡被滿門屠滅,這件事誰做的?」

  游觀月與上官浩男面面相覷,嚴栩與于惠因一臉茫然。

  胡鳳歌思忖片刻,上前道:「這件事我隱隱聽到些傳聞,應當是聶喆所為。」

  「好端端的,五哥去滅常家滿門做什麼?」于惠因奇道。

  「我也不知道。」胡鳳歌神情凝重,「聶喆嫉賢妒能,手底一直留不住能人。他輕視我是女流之輩,許多事倒願意與我商議。但我知道,他在暗處一直另有幫手。不說遠的,只說這幾個月,無論是屠滅常家堡還是沿途偷襲北宸六派,我都是事後才知道的。」

  「事後我問過參與常家堡行動的弟兄,他們也好生奇怪。要知道常家堡藏的極其隱秘,便是當年路四哥也破解不了常家堡的藏身陣法,誰知卻被聶喆輕易找到了——弟兄們說,行動那夜,有人在沿途預先做了記號,他們才能順順當當摸上常家堡。」

  這番道來,慕清晏倒有些始料未及。

  他原先一直以為是聶喆滅了常家堡,到時將聶喆及其手下全宰了,就算給常家報仇了。現在聽胡鳳歌說來,竟是另有元兇。

  「看來,這事得問聶喆了。」慕清晏利落的決定,「幾日前聶喆傷勢加重,如今無法動彈,我們走過去看看。」

  眾人同時起身,隨慕清晏一路行去,拐到偏殿一處盈滿苦澀湯藥氣息的屋舍內。

  門口守衛肅色抱拳,為慕清晏推開房門。

  一行人魚貫進入病舍,但誰也沒想到,躺在病床的聶喆已經成了個死人——傷口血漬凝固,臉色鐵青,面目扭曲,身體冰冷,死去至少數個時辰了。

  「啊!五哥,五哥!」于惠因撲上去叫道,「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

  門口數名守衛嚇的面無人色,連忙跪下請罪,並表示這一日來,除了送飯換藥的小廝,再無人進入這間病舍。

  「他是被內力震碎了心脈。」慕清晏探了探聶喆的心口,「應當是有人假扮送飯換藥的人,進來取了他性命。」他根本沒想讓聶喆活著,是以門外守衛更多是防備有人來營救,便疏忽了有人來滅口。

  嚴栩驚呼:「不知是哪路高手殺了聶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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