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江湖夜雨十年燈 | 上頁 下頁 |
| 二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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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昭抬起頭,嫣然一笑:「你回來了。」她起身過來,拉他也到窗邊坐下,倒了杯水遞到他手中。 慕清晏捏著茶杯,宛如疲憊的旅人回到溫暖的家中。他心有萬言,卻不知從何說去,「昭昭,你知道麼,我爹,我爹是被……」他喉頭一哽,說不下去。 「是被孫夫人所害的。」女孩靜靜的回望。 慕清晏一怔:「你怎麼知道。」昨夜的審訊屬於教中機密,在場的人應該沒人會說出去。 蔡昭垂目:「你那麼敬愛令尊,令尊留下來的話怎會不聽。令尊明明交代過要你給孫夫人養老,可是那日在玉衡長老跟前,你又說孫夫人可能活不長了。」 她歎口氣,「只有一種情形你才會違背令尊的遺言,那就是孫夫人做了你無論如何都不能原宥之事——害死了令尊。」 慕清晏微笑中帶著苦澀:「昭昭真聰明。」 他眉眼陰戾,冷冷幽幽的補了句,「嚴長老說的對,唯一能殺死父親的,只有他的仁慈。」 蔡昭無話可說。 慕清晏放下水杯靠坐過去,將女孩一把攬進懷中,緊緊抱住了。他將頭埋進她細軟溫暖的頸窩中,低聲道,「昭昭,我難受。」 蔡昭渾身僵硬,她感到頸間濕熱的年輕男子呼吸,糜軟而令人沉迷,她忍不住回抱過去,雙手搭在他柔韌有力的腰上。 慕清晏手臂用力,仿佛要將女孩嵌進自己胸膛中,溶進骨血中。 蔡昭感到他在用鼻尖和嘴唇蹭自己的脖子,癢癢的,軟軟的,親昵而激烈。她閉了閉眼睛,用盡全部力氣重重一推,奮力掙扎開來。 「昭昭?」慕清晏被推開一旁,白玉般的面龐尚帶微紅,目露驚異。 女孩背身而站,胸膛劇烈起伏。片刻後,她轉身微笑,「有件事跟你說,我私自逃離宗門已是兩月有餘,是時候回去了。此時宜早不宜晚,索性今日就與你告辭。」 慕清晏臉上的血色霎時間退的一乾二淨,「你說什麼。」 蔡昭撇開頭,低聲道:「我要走了,回青闕宗去。」 「……你再說一遍。」慕清晏的眼神冷的像要飛冰錐。 蔡昭梗著脖子,「說一百遍都是一樣的。這裡是魔教,我是北宸子弟,既然少君已經奪回教主之位,我就不能再留在這裡了。」 慕清晏長聲冷笑,「只要我不點頭,你看看自己能不能出去?!」 蔡昭目中含淚,柔聲道:「你別這樣好不好。你我這一路來皆是緣分,如今緣分斷了,我們好聚好散罷。」 慕清晏憤怒的一揚袖子,嘩啦啦響動一陣,滿桌的茶壺茶碗俱被掃落碎裂在地。他指著女孩怒駡:「你也知道緣分二字!你我這樣的情分,你居然輕易說出這種話來,可見你真是個無情無義沒有心肝的狠毒女子!」 蔡昭看見他發紅的眼眶,回身拉住他的胳膊,哽咽道:「你何必說氣話,你明明知道我為何要離開的。」 慕清晏一把甩開她,恨恨道:「你不過是膽小怕事,擔心受人責備。你忘記地宮中所見麼?東烈教主與羅夫人都能破除萬難,最終……」 「是以你也要將我藏在地宮中麼?」蔡昭提高嗓門打斷他。 慕清晏愕然。 女孩氣息急促,淚珠顆顆滾落,「我本來還懷有希冀,正是見到那座地下宮殿,知道了東烈教主與羅夫人的故事,我才終於明白——你我終究是沒有將來的!」 她忿然喊出來,「以慕東烈教主的權勢,尚且不能與羅夫人光明正大的做夫妻,不是隱藏地宮就是遠走他鄉,你我又能怎樣?!」 慕清晏臉色蒼白,嘴唇翕動,頹然坐倒在窗邊。 蔡昭哀哀落淚,溫柔的抱著他:「羅夫人能拋下親朋好友,跟著慕東烈教主歸隱消失——我不能!我喜歡繁華熱鬧,喜歡熟悉的鋪子……你知道的,我舍不下!」 慕清晏茫然的抬頭,眼前只看得見女孩殷紅的小嘴。他抱緊她,鼻尖一點點的去蹭她的臉頰,低低道:「你親我一下罷。親我一下,我就放你走。」 蔡昭心中難過,側臉在他清瘦的臉頰上印了一下。 慕清晏呼吸粗重起來,茫然空洞的心頭霎時間被熊熊怒火填滿。他用力掐住女孩的後頸,滾燙的嘴唇重重壓下去,帶著恨意的吮吸著她的柔嫩。 蔡昭被困在他的懷中熱出一身汗,滿心迷亂無措,抓住最後一絲清明用力咬下去,唇齒間散開陌生的血腥味,不知誰的血。 她全力掙扎著滾下去,努力站定,昂首道:「姑姑跟我說過,長大之後,凡事一定要想明白後果,不要稀裡糊塗的。」 「她十四歲離開佩瓊山莊時,就想過最壞的情形大約是婚約破裂。她想清楚了,並願意承擔失去姻緣的後果,便大步走了出去。」 「她也知道挑戰聶恒城的後果,不是身死功敗,就是全身盡廢。她想清楚了,寧願捨身萬死,也要除了聶恒城。哪怕之後纏綿病榻十餘年,她也從沒後悔過。」 「我一直牢記姑姑的話,可是自從遇到你之後我就糊裡糊塗的——與你在一處會有什麼下場,我們將來會怎樣,爹娘親友會不會受我連累,我一直不願去想。」 蔡昭一抹眼淚,倔強道:「可是我現在想清楚了。魔教與北宸六派冤仇已深,勢不兩立。我不會為了你捨下父母親友拋家舍業的,為了誰都不會!」 「只盼少君明白事理,念著你我之前的情義,好好放了我和師兄下山去。若是少君非要強留……」她將右手搭在腰間,神情決絕,「當年豔陽刀下亡魂無數,我也定然不會墮了姑姑的威名,大不了死在幽冥篁道中好了!」 「不必了。」慕清晏緩緩起身,面如寒冰,「蔡姑娘好話說盡,我再不要臉也不至於死纏爛打。何況剛剛剷除聶氏,教中事務瑣碎繁多,我哪裡有閒情強留你們師兄妹。」 他大步走向門口,中途與蔡昭擦肩而過亦不回頭,「如此,好走不送。」 一步步走出屋子,心口一寸寸冷硬下來,麻木到不知痛楚。 他想,他終究是孤身一人的。 ▼第89章 慕氏少君奪回教主之位的次日,絕大多數教眾歡騰喜悅之際,兩騎駿馬載著一對少年男女匆匆下山,後面跟著一車沉甸甸的禮箱。 眼看身後的幽冥篁道越來越遠,宋鬱之忍不住翹起嘴角。目光觸及身旁神情悽愴的少女,他很聰明的一句不提『故人』,只溫言關懷。 又行了半日,宋鬱之覺得是時候讓蔡昭停止悲傷了,於是岔話道:「師妹,待會兒落腳,我們最好對一對口風。該說什麼, 不該說什麼,我們得說的一樣,免得露了馬腳。」 「不用對了。」蔡昭無精打采,「一概都跟長輩們說好了。」 宋鬱之頗覺驚奇:「一概都說?師妹可想清楚了。」當初蔡昭取得雪鱗龍獸的涎液回來,可是東拉西扯,語焉不詳的。 蔡昭懨懨的,「都說了吧,欺瞞長輩是不對的。」——現在,她已經沒有遮掩慕清晏的必要了。 宋鬱之似乎體味出其中之意了,他眉頭一蹙,「師妹……」正要開口規勸,忽見前方黃沙滾滾處站了一群騎手。 最當前的三人十分眼熟,正是戚雲柯,宋時俊,以及蔡平春。 三人臉上都是烏雲密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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