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紅塵四合 | 上頁 下頁 |
| 一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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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的,那姑娘是汝儉的妹子,溫家頂小的閨女。她說汝儉要回京了,她聽了,又是酸楚又是高興。總算這些年沒有白等,他終於想起要回來了。 度日如年,越是盼望,日子越是難熬。索性沒了指望,也就過一天是一天了。將近年尾,她記得是臘月二十二,那天她正在查點底下奴才置辦的年貨,她額涅過來,說賢親王府側福晉請她過府。七爺是他們的旗主子,主子傳喚不敢不從。 她換身衣裳去了德內大街,進七王府也就是過個趟兒,又把她從後角門送出去了。她納悶著,給送到了東福順。 那是個客棧,姑娘上客棧幹什麼呢,她心裡沒底。還是十二爺府上的管事隔簾告訴她,說:「您就在這兒等著,一會兒有人來見您。」 她問誰呀,管事說:「您甭管了,橫豎您見了就知道了。」 她隱約猜到了,一定是汝儉回來了。他們家姑奶奶許了十二王爺,王府管事的出面,必定是替他們福晉辦事。 她心跳得隆隆的,耳朵裡一陣陣嗡鳴,腦子沒法想事兒了,人也懵了。過一會兒聽見腳步聲,起先走得很急,到門前慢下來,光看見一個身影映在糊窗的高麗紙上。她站起來,兩手狠狠捏著手絹,使勁忍住了哭,也不敢開口,怕一張嘴眼淚就流下來。 門簾終於一挑,外面的人邁進來,高了,也壯了,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她努力眯起眼看他的臉,他走近些,帶著顫抖的嗓音喊她,「海蘭……」 她心頭一激靈,聲兒沒錯,她還記得。再瞧他的眉眼,依稀和她記憶中的重合,真的是他! 「三哥……」她顧不得矜持,一下撲上去抱住他,眼淚流也流不完,埋在他懷裡說,「你怎麼才回來,我等了那麼久……」 他說對不起,「我是沒辦法,可我每天都在想著你。」 感情經過了淬煉,也不需要多言,彼此都懂得的。哭過一陣漸漸冷靜下來,相攜著坐下,她給他斟酒。透過薄薄一層淚霧看他,五官沒有多大改變,只是眉心總蹙著,年輕的臉,卻有一雙滄桑的眼睛。 她探過去握他的手,「回來了就不走了,是不是?」 他點點頭,「不走了,這裡有小棗兒和你,我能到哪裡去呢。」 他還是那麼容易臉紅,她也不笑話他,低聲說:「他們都覺得我不該等,可是我等到了,我沒有做錯。」 汝儉知道她不容易,到現在,沒有抱怨,只有感激。他把她的手合在掌心裡,平了平心緒方道:「等事情過去我們就成親,我天天陪著你。咱們去遊船、看桃花,把以前錯過的時間都補上。」 本來團聚了,一切都可以不那麼重要了,只要兩個人在一起,為什麼還要計較別的呢。可這是女人的想法,男人不是,家族的興衰對男人來說高於生命。她聽他一字一句鏗鏘說起溫家的舊案,在他眼裡他父親是個好官,即便有時候辦案夾帶了些私人情緒,也不該落得這樣的下場。 「我得替父親翻案,也得替兩個哥哥討回公道。這些年在長白山受的苦太多了,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個個死去,你不能體會那種心情。」他眼裡淚光閃爍,低頭說,「海蘭,我這輩子對不起你。你等我那麼久,連我自己都沒想到。當時小棗兒和我說起,我都驚訝壞了。我以為你早就嫁人了,沒想到你還在,這是我的福氣。可是我身上背負了太多東西,一定要等到禍首伏法,我才能抬頭挺胸走出去。萬一……我是說萬一,我們倆不能有好結局,你就狠狠的怨我吧,不要再念著我,去找個好男人嫁了。」 她的眼淚落進酒盞,激起一片漣漪,掖著帕子說:「我等你,不是想聽你說這些話。你答應我你會好好的,人這一生有多少個十三年?你不要負我。」 他過來抱住她,心裡太多太多的話無法說出口,只是悵然歎息,「你這麼傻。」 是很傻,但是傻得其所。她知道前途有數不清的荊棘,可是他回來了,再多難關也一定能夠越過去。 就像寶貝失而復得,她覺得自己身後不是空空的,她也有男人了。她仰起臉親他,他那麼高,她只能夠到他的下巴。他的臉愈發紅了,但是很順從地低下頭,把唇覆在她唇上。 海蘭滿心歡喜,細細吻她,因為沒什麼經驗,有點笨拙。他的吻很輕柔,不具攻擊性。她感受到他的氣息,漸漸有些不穩,應該也是動情的吧! 他把他壓在榻上,看她的眼神迷離,像沉在水底的曜石,輕輕一漾,撞進她心裡。他的手在她曲線上游走,隔著厚厚的夾襖,仍然能夠感受到他的力度。他吻她的耳垂,牙齒輕輕齧過,她低吟,曼聲叫他的名字。 以為總會發生些什麼,可是沒有。他在她身側躺下來,臉緊緊靠著她的脖頸。 「再等一陣子,等咱們洞房花燭那天。」他緊緊扣住她的手,掌心滾燙,「海蘭……」 她吻吻他的眼睛,「我等著那一天。」 他說:「下回替我繡個東西,一株草、一朵花,都行。讓我隨身帶著,就像你在我身邊一樣。」 她說好,回去替他準備了一套中衣,在衣角繡上兩隻蝴蝶,有斑斕的花紋,還有捲曲的觸角。 幸福來之不易,失去卻又易如反掌。他在大年夜被九門提督帶走了,罪名是抗旨私逃。初一的時候有人來拜年,順帶提起「你們還不知道呐,溫家老三從長白山逃回來,昨兒夜裡被逮住,移交刑部了。我記得溫三爺曾經是您家東床快婿,出這事兒,也挺難弄的。」 她阿瑪推得一乾二淨,「都是十幾年前的事兒了,甭管他是回來了還是給抓了,跟我們家沒什麼牽扯。」 她著急壞了,等人走了就求她阿瑪,「您替我想想轍吧,他是您女婿呀。」 她阿瑪斥道:「這麼大姑娘不害臊,什麼女婿,八百年前的事兒了還提!給你找人家,你偏不嫁,琢磨什麼呢?」 這時候也不要臉了,她說:「我和他見過面,上回在客棧……我已經是他的人了。」看她阿瑪目瞪口呆,她跪下磕了幾個頭,「這麼些年我一直沒嫁,就是為了他。如今他回來了,我死也不能錯過他。阿瑪您生氣就打我,可您一定要想法子把他救出來,他要是折在裡頭了,我也活不成了。」 她阿瑪吹鬍子瞪眼,對她無計可施。也是前世的孽緣,統共才見過幾回面呀,就到了蹉跎青春難捨難分的地步。後來活動開了,到處的走人情。可是刑部管得太嚴了,說是朝廷重犯,閒雜人等一概不得探監。再見到他,他已經成了一具屍首,直挺挺躺在簀床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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