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紅塵四合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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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祁人沒有及笄的說法,反正過完十四歲的生辰,就到了可以談婚論嫁的時候了。 祁人姑奶奶不吃乾飯,也幫著家裡操持打點。海蘭從能識字起就看賬冊子,她阿瑪管著皇上的金庫,官職不大,卻是十足的肥差。北京人一提倉索家,都豎大拇指,對他們家的評價無外乎兩個字——肥,闊!一個朝廷官員,整天金子打手上過,不受浸淫的很少。誰不願意過好日子呢。她阿瑪是個很審慎的人,賬冊子有兩本,一本明的一本暗的。海蘭比海惠機靈點兒,幫著阿瑪滕抄新進的款項,專管那個暗本兒。 人呢,哪兒缺失了,就愛從哪兒找補回來。她家境好,錢有的是,就是阿瑪的官銜上不去。也不敢花錢買官,怕給人拿住,到時候大官做不成,還把家底子掏空了。她阿瑪也看得開,常說多大的本事做多大的官兒,他就是個帳房的料,給個大學士他當不了。既然自己不成就,得指望下一代,得和正經官員家結親,要不一輩子是個管倉的。 權勢和金錢永遠分不開,有錢的找靠山,有權的找金主。她阿瑪有個戶部的朋友,一回上家吃席見到了她們姐倆,說兩個姑娘長得不錯,保個媒吧!把海惠說給了領侍衛內大臣家的公子,她呢,給了都察院禦史家的三爺。 三爺叫汝儉,他們家排名字挺有趣,姓溫,溫良恭儉讓。可惜最後一個算錯了,來的是個姑娘,讓字就空出來了。二品官員的兒子,落地就是侍衛。從小伴著皇子們讀書習武,大點兒基本都分派出去,這類人天生官途坦蕩。海蘭也憂心,當初極力不贊成,高攀人家,回頭讓人嫌銅臭,怕熱臉貼冷屁股。可是擔心很多餘,兩家相談甚歡,商議著等海蘭過完了生日就下定。 小定那天,海蘭第一次看見了汝儉。和想像中的不一樣,他不是街面上浮誇拿架子的少爺,往那兒一站,身板筆直,勁松似的。練武的人,沉得住氣,眉眼間有堅定的光。瞧人大大方方,笑容也很溫暖。但畢竟才比她大一歲,故作老練之餘,一個錯身,就見他慢慢紅了臉。 海惠有點羡慕她,「溫家三爺真不錯,我瞧挺好一個人,不像我給的那家,兒子腦滿腸肥,我實在不大稱意兒。」 海蘭這麼一聽,暗地裡有小小的歡喜,扭捏一下說:「哪兒好了,也就平平常常。人胖點兒有福氣,等將來自己持家操心了,自然會瘦的。」 不過兩門親事擺在一起,誰高誰低確實一眼就能看出來。汝儉比海惠給的那位爺更活絡,過了定,隔三差五登門拜訪來。天兒熱送果子送冰;天兒涼了,送羊肉送海參,很懂得討丈人丈母娘歡心。 他來了,偶爾也見上一見。上後邊花園裡,在臨水的回廊上,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兩兩相對,很覺不好意思。 爺們兒總要主動些,他就硬著頭皮和找她說話,「秋獮的時候我要隨扈,承德那兒有片圍場,野味兒多,你愛吃什麼,我給你捎回來。」 她抿嘴笑了笑,「我不要吃的,你給我帶只小兔子吧,我想養。」 他說好,後來揣在懷裡帶回來兩隻,說一隻太寂寞,兩隻可以做做伴。 情竇初開的感情最美好,有候覺得成親的日子定得太遠了,一心想和他天天在一起。他常來,她遠遠看著,心裡就覺得有了根底。有一回她臨王羲之的字,他在邊上看著,趁左右無人,偷摸著親了親她的臉頰。 沒有什麼驚濤駭浪,他們之間的相處也和別人一樣。就是不能常見,婚前的規矩還是要守的。他說:「我每天下職從胡同經過,你站在樓上瞧著我,見一面我也足了。」 她心裡暖暖的,牽著他的手喃喃:「還有兩個月。」 他故意逗她,「什麼還有兩個月呀?」 她笑著捶了他一下,「還有兩個月海棠花兒該開啦。」 他知道她也在盼著婚期早早到來,年輕的少男少女,情懷真如詩似的。 然後就如他說的,每天下職繞上一個大圈子上秦老胡同來,兩個人遙遙相望,即便只看見個模糊的身影,也已經心滿意足了。 可是有一天他失約了,她暗想大概有事耽擱了,誰知當夜聽阿瑪說溫家出了亂子,父子四人都收了監。 她那時腦子裡一團亂,也不知道事情壞成什麼樣。問他阿瑪,她阿瑪只管搖頭,「不大妙,恐怕這回要栽了。」沉默著抽了幾口煙,看她一眼道,「把心思收收吧,不定往後怎麼樣呢。運道算好的,要是過了門再出事兒,你這一輩子就毀了。」 她回房哭了一宿,收收心,怎麼收心呢!海惠來安慰她,她靠著姐姐說:「我想等他出來,我心裡有他,這門親斷了,我以後也不打算嫁人了。」 總覺得有轉圜,誰知道朝廷判下來了,他爹斬監侯,三個兒子都流放長白山。這消息對她來說是晴天霹靂,她要去看他,要去送他,阿瑪把門拴住了不讓她出去。這個遺憾後來一直橫亙在她心頭,她是嬌養閨女,脾氣很倔,越不依著她,她越要惦念,這一惦念就惦念了十幾年。 十幾年,渾渾噩噩的過去了。家裡出了些變故,海惠沒了,悄無聲息地病死了。她父母只有兩個女兒,一個歿了,一個不願意嫁人,對他們來說是很大的打擊。 索家有錢,眼下只剩一根獨苗兒,提親的人幾乎踏破門檻。她是死心眼兒,誰說轟誰,就是不願意出嫁。她額涅哭著說:「你這麼著不成,現在不覺著什麼,將來老了准保要後悔。」 她根本不肯聽,「後悔也是我的事兒,我願意。你們再逼我,我就跳井!」人就是這樣,越親近的人,有時候受的傷害就越深。她自己也自責,她是個不考慮父母感受的自私鬼,給他們帶去了數不清的痛苦。 她癡心,一根筋到底,從十四歲一直等到二十七。 十三年,等得幾乎忘了自己。可是某天來了個姑娘,年輕輕的,醇王府的管家伺候著,端坐在堂屋裡。她進去請安的時候有點晃神,那眉眼間一股似曾相識的況味,也許會帶來什麼好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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