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紅塵四合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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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領搖搖頭,「都進了喀爾喀腹地了,咱們離得遠,零星聽見一點兒半點兒,也不真著。前陣子聽說在德倫,現在是不是挪了地方也不知道。你過紮門烏德和當地人打聽,那些邊民會說漢話,且能摸准。再往前就不成了,嘰裡咕嚕的韃子話,半句聽不懂,你小子要找人,懸呐。」 她遲疑了下,也確實是,語言不通是個大麻煩。正要再打聽前方戰事,後面一個馬隊颯踏而來,探身一看也就三五個人,一輛大車,後頭趕著幾十匹馬,想來是兩頭倒騰的馬販子。 那佐領肯定是受慣了人好處的,和這些馬販子很熟絡。那些人搬了兩壇酒來,又塞了點兒銀子,他就和別人勾肩搭背稱兄道弟了。 木戟架旁的兵卒把文牒還給她,打發她過關,她沒走。拉起麻布捂住口鼻,趨步上前去,挨著佐領說:「軍門呐,這幾位爺是出關,上哪兒呀?」 這佐領剛得她二十兩銀子,分外好通融。她一張嘴就知道她的意思了。沖為首的馬販子說:「老黃,這位小兄弟要上烏蘭巴托,你們順道帶他一程,人家不會韃子話,怕問不著路。」 跑江湖的都挺有道義,說話也直接,「不會韃子話敢出關?要跟著也行,可馬隊不帶閒人,得幫著飲馬給草料,能幹不能幹?」 定宜炸著嗓子說能,「我知道規矩,我手腳可勤快了。」 「這就好。」人家在她肩上一拍,差點拍塌她半邊肩胛,「牽上你那瘦駱駝,上路吧!」 所以暫時是有了關照,只不過也得留神,一幫大老爺們兒,可沒有弘策那樣的斯文人。她儘量裝得粗鄙,市井裡混大的,三青子和夏至那種不著調的模樣也能學個七八分。 馬隊一直往北,過了戈壁灘路上好走些了,可是開了春的喀爾喀依舊很冷,這月令敢在野外露宿絕對會凍死。老黃常在這條道兒上走,哪個地方有關卡,幾時有客棧,門兒清。到一個叫巴郎的小鎮上住下,一幫人在大堂裡喝酒吃肉。蒙古族是豪放的民族,定宜瞧著周遭紅臉膛子的壯漢,個個說話聲如洪鐘,舉手投足虎虎生風,就可以想像七爺家的小滿福晉是怎樣的一派雷厲風行。 只是如今在交戰,鎮子上已經不復往日的熱鬧了,反倒是外來的客商更活躍。譬如馬販子,打仗期間這是個好營生,馬是草原人的根基,可以不喝酒,不能沒有馬。 吵吵嚷嚷裡進來了一幫人,雖也穿長袍和圍腰,但是行動與蒙古人不同,更內斂精幹。定宜端起碗,從碗口上沿看過去,那些人不聲不響找桌子坐下,刀劍擱在右手邊。為首的那個解開斗篷,露出紫貂圍脖底下那張俊秀的臉,眼神一個顧盼,定宜知道他就是十三爺。 來得這麼快?她心裡擂起了鼓。怎麼辦?馬隊腳程慢,被他們後來居上了。要想混進他們中間恐怕不容易,這些人訓練有素,不需要養馬喂草料的。那麼只有跟著了,也得加小心,被逮住,十有八九就活不成了。 第二天謝過了老黃,就此分道揚鑣了。她打聽到了喬伊爾的方向,提前一步上路,得趕在十三爺之前。一路上都在琢磨怎麼才能讓他們帶上她,想來想去沒法子,破罐子破摔吧!把臉抹抹黑,駱駝和馬全趕跑了,蹲守在他們必經的路上。隱約見人來了,也不要臉皮了,四仰八叉橫陳在路上,反正這回是下了大賭注,成敗就在此一舉。 果然聽見勒馬的幾聲長嘯,有人說:「回主子,前頭有個倒臥,不知死了沒有。」 她閉緊了眼,屏息聽動靜。十三爺淡淡開了口,「過去瞧瞧,死的就拖到一旁。」 兩個人應了嗻,下馬來觀望,扣手腕摸動脈,回稟道:「還熱乎著,沒死絕。」 定宜暗啐了口晦氣,你才死絕了呢!只聽十三說:「給他灌口酒暖暖身子,等醒了放他去吧!」 燒刀子入口,辣得她兩眼含淚。折騰了會兒「悠悠醒轉」,啊了聲,「這是在哪兒呀?」 「是個漢人!」塞外的地界上遇見同鄉,總會給幾分薄面。侍衛們回稟了,勒馬的人高高在上,問,「怎麼樣?能起來不能?」 定宜一個鯉魚打挺翻將起來,不住朝上叩拜:「多謝爺救命之恩,要不是遇見諸位,我這會兒已經死了。」 十三爺微偏過身,讓人把他扶起來,「冰天雪地的,怎麼躺在路上?」 她哭喪著臉揉揉後脖子,「我是來投奔親戚的,結果親戚沒找見,半道上被人揍暈了,把我的馬和駱駝都劫走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我又不會蒙古話,接下來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十三爺狐疑打量她一眼,「博敦,給他一匹馬。」 她連連擺手,「我不要您的馬,我在這兒人生地不熟,沒法回大英去。爺您行行好,救人救到底,我願意給您牽馬做長隨,您帶上我吧。」 十三爺裹得很嚴實,暖帽壓得低低的,領上狐裘出鋒掩住了大半張臉,只剩一雙眼睛在外頭。略思忖了下才道:「照理說你來歷不明,不該帶上你,可瞧在你是大英子民的份上,撂下你怕你活不成,爺就發一回慈悲。你記著,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看的不看,老老實實給我待著。博敦,人交給你,給我看住了他。要是發現有任何不軌,定斬不饒。」 博敦應個嗻,大隊人馬複又開拔,定宜心花怒發,趕緊爬上馬,打鞭追了上去。 ▼第90章 大軍這會兒駐紮在巴彥溫珠勒,定宜跟著跑了近十來天,離目標是越來越近了。 在喀爾喀趕路真不是開玩笑的,上路得在辰時過後,下半晌申正前就得找地方住下。這裡天黑得早,真到了入夜,冰天雪地寸步難行。大夥兒身上都裹著厚厚的毛皮,老棉襖不透氣,穿久了能結冰。到了蒙古境內就得穿皮袍子,腳上蹬皮靴。定宜的袍子改得短了點兒,底下鑽風,她趁投宿的時候改了改,明天好繼續上路。 剛坐下,門口有人喊她,「小兄弟,來來!」 她綁好了腰帶出去,打眼一看是送炭盆的戈什哈。她呵了呵腰,「我給您幫幫忙?」 人家笑道:「和明白人說話就是省力氣。爺在房裡和人議事,天兒太冷,讓再加一爐。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臉盆兒都用上,再要也沒有了,就找了個缸。我一人兒搬不起來,你搭把手。」 她噯了聲,接過粗布墊在缸口,合力搬到了十三爺門前。 進去看,十三爺正蜷著烤那炭盆兒,一雙手在火上來回的翻轉,嘴裡曼聲問:「車臣汗部有消息沒有?」 底下副將說:「爺放心,銀子不能白花。寇明攀上線了,正取證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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