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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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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金屑幹什麼用?古來君王賜死重臣或後妃,用的就是金屑酒。往酒裡添鴆毒,再加上適量金屑,可以麻痹全身,死得不那麼痛苦。定宜百思不得其解,就因為弘策是喀爾喀貴妃的兒子,所以他一定會勾結蒙古人?他身上是流著喀爾喀的血,可他們卻忘了,另一半和他們一樣,也來自大英的開國皇帝。 伴君如伴虎,這話果然沒錯。官做到一定的份上,皇帝就開始著手整治你,不管你曾為朝廷出過多少力,容不得你就是容不得你。 送走了七爺,她失魂落魄回到花廳,一個人呆呆坐著,也不同別人說話。海蘭心裡納罕,低聲問她怎麼了。她凝眉說:「我要去喀爾喀,明早就動身。」 夏至吃了一驚,「你去喀爾喀?路遠迢迢的,那兒都是韃子,見一個中原人殺一個,你瘋了嗎?」 如今不由得她考慮那麼多,如果有幸死在他身邊,見他一面也好。如果註定今生沒福氣,陳屍在戈壁灘上,算還了她先前的種種罪業。 「是不是十二爺出了什麼事?」海蘭問她,弦兒在繈褓裡掙了掙,嚶咽哭起來。 定宜看了孩子一眼,「十二爺……作戰失利,朝廷有人誣陷他串通外敵,皇上命十三爺監軍,查證屬實就要……賜死他。」 海蘭啊了一聲,喃喃說:「這世道,真是叫人沒法活了。兩軍正交戰,你一個人去,不是送死嗎?你還有弦兒,萬一有個好歹,孩子怎麼辦?」 她也捨不得,拼盡全力才生下來的,真是心尖子眼珠子。可是怎麼辦?他阿瑪在外頭有危險,她沒用歸沒用,還有條命呢。就是自己死,也一定要救下他。 她重重在海蘭手上按了下,「嫂子,你聽我說。如果十二爺能回來,煩你把弦兒交給他,請他善待他。如果我們倆都折在那兒了,孩子在你身邊會拖累你,求你把他送到朗潤園,他太太要是願意看在十二爺的份上撫養他,那是最好。如果不能……就託付給師父吧!我也是沒辦法……」她偏頭擦了擦淚,「我沒有娘家人,只有師父能幫我了。」 海蘭跟著哭,「你放心,孩子哪兒都不去,就在我身邊待著,我會好好照顧他。可是你們一定得回來,別人再好,終不及自己的父母,別讓弦兒走你的老路。」 夏至在一旁豪氣干雲,「我陪你一塊兒上喀爾喀,兩個人好有個照應,你獨個兒上路我不放心。」 定宜搖了搖頭,「用不著,我一個人走利落,多個人反倒礙事。再說去那兒不安全,我不能再饒上你。我那弦兒,不單拜託嫂子,也拜託你。師哥,這宅院太平就靠你了。」 她是拿定了主意,誰也不能改變她的決心。看著生命裡最重要的人一個一個相繼死去,她活著也是種煎熬。所以要死就死在一起罷,到時候見機行事,連命都豁得出去的人,沒有什麼是辦不到的。 她整理行裝啟程,臨行在弦兒額頭吻了吻。心裡有太多話了,可是看著這嗷嗷待哺的孩子,什麼都說不出口。她也想看他長大,看他成家立業,可是她這種人註定和親人緣淺,先是父母兄弟,現在是丈夫兒子。 她換了男裝咬牙上馬,聽見弦兒開始細聲啜泣,心裡滴血似的,卻不能再耽擱了。也許十三爺已經上路了,她再晚些落在他之後,找見十二爺還有什麼用! 拔轉馬頭奮力揚鞭,馬蹄一路急馳出城門。冬季萬物蕭瑟,輕霜經久不化。走了一段回頭看,那城廓隱隱浮起蒼白,消失在了地平線上。 從北京到張家口,再到烏蘭察布,離邊境最短的距離是穿越蘇尼特右旗至紮門烏德。蘇尼特右旗是個剝蝕高原,剛入境內還是坦蕩的高平原和丘陵,但想到兩國接壤處,必須穿越渾善達克沙地。那地方是個有水沙漠,風光很好,只是晝夜溫差大,一天走不出去就得過夜。 找個水泡子紮下來,自打沒了投宿的驛站,定宜馬背上的東西越來越多了,最後裝不下,只得買了頭駱駝。駱駝能負重,背上厚氈和糧草,累了可以就地休息。 她生了堆火,乾糧放在火上烤,就著涼水能湊合一頓。吃完了靠著駱駝,駝峰溫暖,還能擋風。她有了閒暇,掏出一個小錦囊在手裡盤弄,這是弦兒滿月那天落的胎髮,她帶在身上,想孩子就拿出來看,也可寥解思念。 路過小集的時候買了面銅鏡,玲瓏可愛,只有手掌大小。她掏出來就著火光照,她是那種不易黑的肉皮兒,可是風吹日曬的,顴骨上開了細細的口子,乍眼一看殷紅一片。找個豬油罐子胡亂抹兩下臉,刺痛減輕了些,拉過厚氈蓋住身子囫圇躺倒,一晚上耳邊風聲呼嘯,不遠不近的狼嚎此起彼伏。起先有些怕,後來抵擋不住睡過去,第二天醒過來安然無恙,也算幸運。 收拾東西上路,牽馬的時候發現沙地上一灘血,她嚇了一跳,這種地方不管人和牲口,受了傷很難走出去。她慌忙去查驗馬和駱駝,每一處都看了,好好的,連塊皮都沒破,這血是哪兒來的?不解歸不解,趕路要緊,捆紮好了氊子便又上路了。 再走一天,漸至二連浩特,站在壩子上看,戍軍搭起的架子對面就是喀爾喀的土地。她緊了緊腰帶,牽著她的馬和駱駝就過去了。 要越過關防須得有文牒,幸虧七爺幫忙,當天命人籌備妥當,眼下要用也不顯得慌張。 守邊的人一抬手,上下打量她,「從哪兒來?」 她說:「從京裡來,到烏蘭巴托投奔親戚。」 領頭的佐領翻看了文牒,嗤地一聲道:「外頭打仗呢,投奔親戚,什麼算計!我看是編瞎話吧?」 她有些著急,卻不能冒失頂撞,賠笑道:「不是瞎話,真是投奔親戚來著。您看我這路票可是朝廷頒發的,真的假不了。」 佐領哈哈一笑,「誰知道你是不是偷來的,想攜帶私貨叛逃吧?」手裡的鞭子一指馬和駱駝,「上頭裝的什麼東西?來兩個人過去瞧瞧。」 幾個兵卒動手一通翻找,定宜明白了,想出去沒那麼容易,光有文牒還不夠,你還得花買路錢,要不隨口給你栽個贓,收監治罪一句話的事兒。 她識時務,從袖袋裡掏出一張銀票來,拉過佐領往他手裡一塞,「這個您收著,不多,二十兩,給您和軍爺們喝茶暖身子。我是良民,不懂什麼是叛逃,因著家裡人都沒了,只有個表哥在關外做買賣,我得投奔他找飯轍。您瞧人准,我這模樣,叛逃也沒人要不是?您就發發慈悲,放我過去得了。」 佐領一看,這小子還算明事理。邊關進項不多,就靠收刮進出的人弄些油水。二十兩,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勉強塞牙縫吧,有比沒有好。因痛快放了話,「也不是咱們有意的刁難人,這會兒兩軍交戰呢,上頭吩咐來往過客都要嚴加盤查,也請你見諒。」說著把銀票掖進了袖袋裡,高門大嗓欸了兩聲,「沒什麼可疑就行了,還打算把人褥子拆開是怎麼的?收手收手。」 兩個兵卒乖乖回來了,定宜回頭一看,翻得七零八落,得虧了沒什麼貴重東西。她沖佐領拱拱手,「這位軍門,我膽兒小,前頭打仗怪怕的。和您打聽打聽大軍眼下在哪兒,我好避開了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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