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紅塵四合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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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啊了聲,說可惜了,轉念一想又笑,「大姑娘好事將近,關了鋪子好,做少奶奶強似自己經營。只是苦了我往後買頭油得上西市,太遠了,小腳伶仃不好走。」說著歎口氣,又挑兩朵絹花,悵然去了。 定宜給鋪子做收尾卻做得很高興,也就三四天光景,零碎小東西半賣半送全兜售完了,一數銀子沒虧本兒,比她預想的要好。那個小門臉兒,當初是十五兩銀子買下來的,轉手賣十八兩半,淨賺三兩多。回家去菜市上轉一圈,買兩條魚,活宰幾隻鵪鶉,回家做菜去了。 這就賦閑了,汝儉白天不著家,他談買賣、監工、督促人開山挖煤,一般要到擦黑才回來。定宜沒事兒幹無聊,就串門子,上北屋消磨。十二爺雖在山西,京裡的事兒他也掌控。當然宗室不能隨意離京,對外稱病謝絕迎客,對皇帝的交代無非兩個字——「辦案」,天南海北任他跑,消息往來靠信鴿。他辦事,她在邊上坐著,他偶爾抬眼沖她一笑,即便沒有一句話,也覺得心裡踏實,歲月靜好。 就是難為他,自打重逢之後披星戴月,半夜摸黑來,早上天不亮就得走。有時候細想想難免傷嗟,這是圖什麼呢,也不是光圖一張炕上躺著,是因為難捨難分。他真作孽的,有兩回睡過了頭,差點兒碰見汝儉,嚇得夠嗆。 不過他在山西停留的時間沒法過長,因為案子在京城,又牽涉到江南鹽道,光靠他隔空發號施令,畢竟鞭長莫及。小莊親王是和碩親王,同他一樣的銜兒,朝中混跡多年,活脫脫的官痞,滑不溜手,要想連根剷除得下狠藥。她沒有打聽案子審到什麼階段了,他心裡有重壓,常常夜裡睡不著,翻身怕吵著她,就睜著兩眼到窗戶紙發白。她只作不知道,怕提起來更把他逼急了,他已經夠累的了。 ▼第67章 養鳥兒是定宜的老本行,北屋的十來隻信鴿後來成了她的好消遣。王公貴族玩兒鳥和平常人還是不一樣,養鴿子,鴿子也分三六九等,像那種大鼻子灰色『shǎi』兒的,不值錢,玩家都不稀罕養。要養就養紫環兒、墨環兒、老虎帽,這種有行市,調理得好,會飛盤兒。什麼叫飛盤兒呢,就是一群鳥兒起飛,到半空中首尾相接轉成一個圈,就那麼旋磨飛,是養鴿人愛看的一個景兒。 十二爺養的是短嘴鳳頭,只吃高粱籽兒,那鴿子嘴張不大,得一粒一粒往裡撥,伺候起來很費勁。不過也有好的,像今天,出去一個時辰,帶回來兩個生面孔,大概是別的鴿群飛岔了,叫它們懵來的。 定宜高興得直搓手,養鴿子有規矩,走丟的鳥兒主家不會找,到你們家就是你們的了。她領十二爺來看,「回頭把膀兒縫起來,喂它兩天就熟了。我看了,都是公的,等它們認了房,再成個家,這就住下來了。」 十二爺在邊上點頭,「要不說公的傻呢,咱們這群鴿子母的多,想媳婦兒了,舊家也不要了,和人似的。」 她聽了回眼一笑,「說自己呢吧?男大當婚呐,人和鳥兒都一樣。誰不想有個家呢!光是一所大宅子不能叫家,裡頭得有坐鎮的人,你回來,看見這人在呢,等著你呢,那才是家。」 他在她臉上掐了一把,「現如今說起來一套一套的,不過人比鴿子聰明,人誆媳婦兒,最後帶回去過日子。鴿子就不對了,性急的全當倒插門兒去了。」 「那不是瞧人家都成雙成對,自己心裡著急嗎!」她伸進鴿籠把鳥兒掏出來,拿線給翅膀紮了起來。張不開羽兒,鳥不能飛,只能在院子裡溜達,熟悉地方。她心滿意足抄著兩手說,「早早兒下蛋吧,孵出小鳥來,多好玩兒呀!」 那兩隻公鴿子像聽得懂人話似的,咕咕叫著,這就追趕母鴿子去了。沒準兒是前幾回在天上打過照面,有了感情吧!幾隻鳥目標特別明確,沒有你好他好瞎胡來,它們就追那兩個母鴿子。母鴿子不怎麼理他們,他們沖人家直點頭,算是討好的一種手段吧,看著特別逗趣兒。 弘策從身後抱住她,把下巴枕在她肩上,惆悵道:「那公的有點像我,媳婦兒不到手,急得抓耳撓腮的。」 「德性!」她笑著回身推他,「我可沒給過你臉子瞧,一喊定宜——『噯』,屁顛兒屁顛兒就來了。」 「可我也沒少費功夫,做燈呐什麼的,我這輩子幹的最出格的事兒就是這個了。」他想想,自己笑起來,「誰沒年少輕狂過,大雪天裡和你一塊兒放燈,到老了也是個回憶。我就想著,咱們快點兒成親,快點兒要個孩子,老這麼下去不成事,回頭憋出病來。」 她剛開始沒鬧明白他是什麼意思,後來回過神了,羞得臉頰通紅,支支吾吾說:「那不是你的意思嗎,我都聽你的……」 她這模樣,更讓人心浮氣躁了。他如今是調唆不得,一點就著。趕緊把臉轉開吧,剛想說話,看見那兩隻公鴿子得手了,母鴿子願意和它面對面,也是蜜裡調油,還親上嘴了。 他看得稀奇,「真跟人似的!」 定宜回身張望,正看見公鴿子耍流氓,扇著翅膀上了母鴿子的背。兩個人大感驚訝,驚訝完了就剩尷尬了,她小聲囁嚅:「沒羞沒臊的,不知道找個背人的地方……」然後被他拉進屋裡,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她翣翣眼,扭捏著說:「這是幹什麼呀,有話好說嘛。」 他把她頂在牆上,呼吸有點急促,「明天立冬了……」 這話不著四六啊,不過她還是點頭,「嗯,明天該祭祖了。不知道七爺那兩隻鳥好不好,挺長時候沒看見七爺了,他這會兒忙什麼呢?」 他低頭嗅她頸間香氣,那味兒馨甜,讓人暈乎乎找不著北,隨口道:「皇后給他指了個蒙古格格,那位好打架,他八成忙著想轍應付呢!」撼她一下,有點不大高興,「提他幹什麼,往後我在跟前不許提起他,我再好性兒也要吃醋的。」 她被他搖得風裡柳條似的,掩嘴笑,笑彎了一雙眼。 他湊過去親她耳垂,膩歪道:「我明兒要回京了,弘贊沉不住氣露了馬腳,好歹讓我抓住一處把柄。接下來順藤摸瓜,案情算有大進展了。可是我走了你怎麼辦?你要是能跟我一道回去就好了,能看見你在身邊,我幹什麼都起勁。把你一人撂在這裡,叫人怎麼放心?」 她撥弄他腰上香囊,鼓著腮幫子說:「我也想和你一塊兒走來著,就是汝儉跟前張不開嘴。你只管忙你的去,我留在這裡等你的好信兒。」 他無奈應了,「那我給你留下兩個人,讓他們就近看護你,有什麼事兒只管吩咐他們……再別悄悄跑了,汝儉敢再來一回,我逮住他可有他好果子吃的。」 裝了這半天,最後還是原形畢露了,定宜笑道:「打量我不知道,留兩個人看住我呢!你放心,這回我再也不跑了,你要是發個緝拿令,這大英疆土哪裡是咱們兄妹落腳的地兒?我猜汝儉也是這心思,誰願意老被追得滿天飛呢,事兒真能了結,他也不是個死腦筋。咱們到底在北京長大,雖說大同是老家,畢竟爹媽族親都不在,和其他待過的地方沒什麼分別。這兒人說話呀,口味呀,我都不能習慣,還是回北京好。」想起汝儉那天說起定親的事兒,忙問他,「內務府的人你熟不熟?現在看金庫的是哪家?」 弘策在軍機上行走,和內務府當然也有牽扯,便道:「內務府是六爺和老十三在打理,看金庫不是長久的職務,隔三差五有變動。據我所知現在有兩家,一家管著倉,一家管著金廠,一家姓甄,一家姓索,你說的是哪家?」 「管倉的,姓索那一家。」她仰著臉說,「我三哥原和他們家二姑娘定過親,那時候兩個人感情挺深,我三哥到現在都惦記著人家。你回京,勞你幫著打聽打聽,看那家姑娘嫁人沒有。要是沒嫁,我三哥可有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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