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紅塵四合 | 上頁 下頁 |
| 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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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平躺著嘛,作威作福揩點油,小日子挺受用。誰知他突然出手,有點拔地而起的意思,一下子把她撥到肚子上。她驚得一聲尖叫,等要捂嘴時已經來不及了,聲兒出去了,蓋子似的倒扣在他身上,姿勢尷尬。他略調整了下,黑暗裡露出一排整齊的牙。 許是那聲叫喚引來了人,汝儉的隨從是和他同生共死過的,對她十二萬分盡心,這半夜三更一嗓子,把人唬得不輕,跑到階下問:「姐兒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她怕他們闖進來,心在腔子裡直蹦噠,忙裝出睡夢裡的含糊語調,說沒什麼,「做了個噩夢,嚇我一跳。」 門外人哦了聲,料想沒事兒就走了。她輕輕捶打他,「你再混來,讓汝儉知道扒了你的皮!」 說起來怪不好意思的,大姑娘家家兒,還沒成親就引人上了繡床,多不自愛呀!可是到了這個份上,又覺得心思堅定得鐵一樣,他和她一條心,風風雨雨走過來,她連命都可以交給他。 他是個聰明人,隨時可以洞察人心,並不一味縱著自己的性兒。手指慢慢在她脊背上游走,身體某一處緊繃疼痛也可忽略,只是喃喃耳語:「我不碰你,不到拜堂那天我不會再越雷池一步。你心裡想什麼我知道,你有你的尊嚴,我不能頂著愛的名義讓你受委屈。等案子有了結果,咱們回京,我領你進宮見人。要是今年來得及下旨,明年開春就該張羅婚宴了,到時候你抱著寶瓶正大光明進我王府,別人見了你都得恭恭敬敬叫一聲十二福晉,好不好?」 她沒想到他會這麼說,自己前一刻還在兩難,他這會兒就作出決定了。她抬起頭,尖尖的下巴擱在他鎖骨,往上遊動,親他的嘴角。這樣的心意相通,確實是前世結下的緣分。現在她只專注於傾聽,黑暗裡她就是個啞巴,不說話,是不想讓他因為聽不見而著急。 就這樣吧,就這麼決定,全照他的意思辦。男人能尊重你是好事兒,就怕只圖自己快活的,消耗了熱情和愛意,最終受苦的是女人。 一夜交頸而眠,一夜相安無事。 汝儉頭天醉得厲害,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開了房門一看,妹子在院裡晾衣裳,奇道:「今天不上鋪子裡去了?」 她唔了聲,「晚些再去,昨兒你說的話我也想過,老這麼抛頭露面不好……等東西賣得差不多了就把鋪子盤出去吧!」 汝儉聽了看她一眼,點頭道:「原就該這樣,姑娘家的,讀書繡花也比做買賣強。家裡又不是揭不開鍋,還指著你那點進項貼補麼!北邊的山頭經營好了,夠你賺幾輩子的了。」 她笑了笑,轉身給他打水洗臉,都弄得了,進屋佈置早飯。 汝儉經歷過生死,身體方面很注重保養,院子裡打一套拳,末了叩著齒進來了,坐在那裡也不著急吃飯,上下牙磕得哢哢作響。 「巷子裡來了新街坊?」他咧著嘴邊咬合邊說,「什麼來頭呀,走動過沒有?」 他那模樣有點可笑,不過叩齒是京裡大爺們慣常使的養生手段,當初孫思邈提倡的,叩齒三百六,能活九十九嘛,清早上就在那兒嘎登嘎登空咬。定宜裝作尋常,盛著粥說不知道呀,「來了有程子了,沒見人進出。興許這兒和北京不一樣,北京人好熱鬧,愛串門子,這兒人不的,愛關門各過各的吧!」 汝儉歪著腦袋若有所思,「我近來忙外頭,沒怎麼留意身邊事兒,你既然打算把店盤出去,一個人在家也無聊。回頭我托人買個丫頭吧,窮家子養活不了閨女的,願意把女孩兒送出來做工。」 她卻說不要,「好好的買什麼丫頭,六歲往後自己還常被人使喚呢,現在使喚別人,我張不開嘴。倒是你,我聽說有人給你做媒了,早早娶個嫂子回來和我做伴,比買什麼丫頭強。」 汝儉難得有害臊的時候,轉過頭去,叩齒的聲音可小多了,「沒有的事兒,聽人瞎說呢!」 她知道他是擔心自己現在這情況,娶了親怕將來對人家不利,自己吃過苦的,不願意拖累不相干的人。她歎口氣,把筷子遞了過去,「咱們現在挺安定,往後也會慢慢好起來的。如果十二爺不再滿世界找我們了,長白山那頭又說溫家哥兒仨都死了,咱們隱姓埋名,活得和尋常人一樣,怎麼不能娶親呢!你說要光大咱們溫家的,你把我嫁了,我出了門子生兒育女,還是跟著人家姓。不像你,溫家的重頭在你,你趕緊娶房媳婦兒開枝散葉吧,別整天介忙做買賣,把自己耽誤了。今年可二十八了,再晚兩年,老頭兒了,沒行市了。」 他憋半天沒說話,隔了好一會兒才道:「老爺子壞事那年我十五,家裡給定過一門親。姑娘家住秦老胡同,她阿瑪給皇上管金庫,家裡頭富裕。像招遠、遵化的皇商,給他們家上供,狗頭金論車送。那官是個肥缺,就是銜兒不高,從四品,願意巴結軍機上的人。那時候是誠心結親,家裡姐兒倆打算跟哥兒倆,後來二哥相上了定王的六格格,上頭那宗沒成,我這兒過了禮……」他沉默了下,顯得有點失落,「滿人家姑奶奶能幹,還幫著爹媽管家,那時候她十四,比我小一歲,兩個人偷摸著見過幾面。轉眼過去十三年了,物是人非事事休……我也不想娶媳婦的事兒了。」 原來他也有過喜歡的人,過去這麼多年,還在心裡念念不忘。定宜突然覺得他很可憐,最好的年紀全撂在長白山,當年青梅竹馬的姑娘嫁作他人婦了,恨宇文氏也恨得有根底。 所以勸他忘了以前的事兒,趕緊娶媳婦之類的話就不能再說了。定宜自己也有過這樣的感受,你沒那心思,別人怎麼說合都沒用。還是得等他自己看開,等想明白了,或者再遇上個有緣的,自然會給自己張羅的。 用過早飯各奔東西,汝儉上北山上巡視去了,新得的山頭,新鮮著呢!定宜還上鋪子裡去,那天買了頭油讓她教梳頭的客人又來了,買幾絞鼠線,回去編玩意兒。進門看見她就咋呼起來,說喲,「大姑娘,您家梳頭嬤兒回來了?」 十二爺早上臨走給她綰了個小兩把,兩頭有流蘇垂掛著,走一步都跳脫俏皮。女孩兒家,乾乾淨淨把頭髮梳起來是好看,她的脖子生得也漂亮,纖長秀致,燕尾壓著雲頭背心的立領,更能顯出凜凜的美來。就是把他比作梳頭嬤嬤有點可笑,有那樣的梳頭嬤嬤麼?她也不和人分辯,只含笑說是,「我那嬤兒從老家過來了,他手藝好,綰的頭髮不鬆散。」 客人來了興致,「那好那好,你開著鋪子,讓她過來幫襯幫襯,生意更紅火了。」 她笑著調侃,「一天幾吊錢的交易,兩個人撲在上頭,本兒都回不來。我那嬤兒只給我梳頭,不樂意上店裡湊熱鬧,請他也不來。噯,您今兒多挑幾樣,我這鋪子要盤給隔壁做庫房,開不了幾天了。您多挑,我給您算便宜點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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