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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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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宜看看他,燭火裡的七爺跑得一腦袋汗,宇文家都是白肉皮兒,越出汗越白淨,長睫毛一耷拉,不說話時倒有兩分儒雅味道。她灌了口茶,「您這身板兒,得好好練練了。跑兩步就帶喘,承德秋獵的時候怎麼辦呐?」 他說沒事兒,「皇上他小舅子還不如我呢,不是照樣過得挺滋潤。」 她想起傳說中的昆公爺,點了點頭,「倒也是,您是皇上親弟弟,比小舅子還近一層呢。實在不成您就裝病,一到秋天您犯咳嗽,皇上一看,得,在家歇著吧,跟著打獵非咳吐血不可,您就超生啦。」 七爺哼了一聲,心說要是體格夠好,你還能坐這兒跟我逗咳嗽?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了,你等著,等爺歇夠了有你受的。嘴上卻說:「那是爺不願意露鋒芒,想當初沒立儲的時候好表現,哥兒幾個打的野味兒加起來沒我一個人多,太上皇說啦,老七深肖朕躬,我還以為金鑾殿那把交椅有我一份呢,誰知道最後立的是老二。既然皇上做不成了,弓馬也就放下了,再賣命也是別人的江山,我又不是個棒槌。」 她由衷感歎,還好老皇帝沒有傳位給他,這麼個頑主敗家業,大英社稷擱在他手裡,用不著幾年就得改朝換代。 彼此坐著喘了會兒,七爺又把話頭子拉了回來,「你別打岔,我問你,你和十二爺到底是什麼意思?你愛十二爺是不是?」 臉皮薄些兒的,或者有半點顧念他,絕對說不出那個「嗯」來,結果沐小樹他嗯了,還嗯得鏗鏘有力,七爺頓時傻了眼,「那我呢?」 在定宜看來從頭到尾就沒他什麼事兒,是他非要攪合進來,還是在不知道她性別的情況下。和一個斷袖的爺們兒有什麼可說的?她眨巴著眼睛說:「您是我的好主子,您讓我進府給我找飯轍,您是我的再生父母。」 輩分有點兒亂,和弘策糾纏不清,管他叫再生父母,敷衍得真好!七爺憋了一肚子火,暫時不能發作,心思卻更加堅定了。他點頭,每一下都點得咬牙切齒,「那你的籍在我旗下,你打算怎麼處置?」 她垂眼咬了咬唇,「您要是能抬抬手,我和十二爺都會感激您的。」 七爺嗤地笑了聲,「你也太不見外了,怎麼著,瞧我像個愛玉成的人?你認識我認識得晚了,早年我可是後海閻王,扒開兩眼盡知道茬架,誰敢勸,我連他一塊兒勺上。這幾年歲數上去啦,人也沒那麼急進了,就讓你覺得我好打發了?」 「我沒那意思……」她扭著手指頭說,「我就是覺得您心眼兒好,面上看著挺厲害,其實您心地善良,怎麼能和人打架呢!」 七爺別過臉道:「甭給我戴高帽子,我不吃這套。打架我也挑人,我是親王,不能逮誰跟誰打,自降身份不是。我專挑王侯,那些個郡王貝勒啊,看見我就躲,惹爺不高興了,抓著老三照樣一頓痛揍……」他轉回眼來看他,「樹兒啊,我哪點不好,你不挑我?十二爺他耳朵聽不見,你有什麼悄悄話,說起來多費勁呐,你不好好想想?」 她低著頭說:「十二爺他能看,我對著他說,他都明白。」 「就靠這個?這個不靠譜。萬一哪天他連眼睛都不好使了,你和他還剩下什麼?」 她沉默了下,長長一歎:「如果真這樣,我就用不著說話了,省事兒。其實我的想法從來都不重要,只要他能說我能聽,就行了。」 七爺五味雜陳,「你傻吧,有這麼喜歡他?又聾又啞也喜歡?」 有些感情說不清楚,別人瞧著不好的地方,她通通都喜歡。十二爺在她眼裡無可挑剔,聽力上的殘疾非但沒給他打折扣,反而更讓她心疼。兩個人相處,光是愛得死去活來不得長久,總要有個地方觸動你,你把他放在心上,一放就是一輩子。 七爺這兒呢,絕大部分是因為一時興起,等興頭過了撂開手,沒準兒連她叫什麼都忘了。所以現在儘量周旋,也別拿話傷他,畢竟對你有好感,雖然盲目了點兒,算不上罪過。 「哪天您遇上這樣一個人,您就知道了。」她笑了笑,「我喜歡十二爺,感激七爺,您二位對我來說都是要緊的人,但是擱的地方不同,十二爺在心上,您在腦子裡。」 憑什麼呢,憑什麼老十二就得在心上?腦子裡算什麼呀,他惦記禍害誰也在腦子裡琢磨,那兒地方大了,誰都能進去。心就不同了,只能裝一個,偏偏裝的不是他。 他不服氣,眯著眼說:「你怎麼知道我沒遇上那個人?你說老十二好,眼下我把你關我屋裡了,你喊破嗓子他都聽不見,也不能趕來救你,哪點好?」 擺在檯面上說,確實是個不足之處,可是一旦認定了,似乎都不成問題了。她喃喃說:「我就覺得他好,說不上來,反正就是好。」 七爺恨得牙根癢癢,就是好?真出了事兒,看看還有什麼好的!他微錯著牙,計上心來,一拍桌子說:「我想明白了,回頭我找他決鬥去,三局兩勝,誰贏誰得你,這主意公平不公平?」 定宜皺了皺眉,「您這是何必呢,您瞧您跑兩步都腿顫身搖……」 他不以為然,「你別小看我,我打架從來沒輸過。你瞧我眉毛上有個旋,這個旋可厲害,關二爺也有,大將之才啊!」 她不大相信,頭頂上雙旋單旋知道,沒聽說過眉毛裡長旋的。 七爺看她神色,適時湊過去往眉毛上指,「不信?不信來瞧,長得可周正啦,」她就是個缺心眼兒,真伸脖子去看,沒想到七爺使計,一下就抓住了她的胳膊,嘴裡還嘲笑呢,「可逮著你了,這下看你往哪兒逃!」 定宜大驚失色,等到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了。七爺這人逗趣,她從來沒覺得他危險,直到落進他手裡了才知道害怕。往後挫著不願意挪步,他勁兒大,掐著她的胳膊朝里間拖,就像拖個撿來的米口袋。她哭起來,尖著嗓子叫救命,可四周圍都是賢王府的人,只要出聲的不是七爺,就算人腦子打出狗腦子來也沒誰理會。 七爺把她扔上了炕,沒鋪褥子的炕沿硬,把她撞得七葷八素的。七爺紅了眼,碼在盤兒裡的菜,還有不動筷子的道理?看來心是挽不回了,乾脆先下手為強,正經成了他的人,老十二懊悔也來不及了。 他咬著槽牙狠了狠心,再哭再鬧都不能動搖他。鉗制住兩隻手,騰出空來解他紐子,侍衛穿的都是缺襟馬褂,往右這麼一掩,只要揭開就是一大片。馬褂盤扣多,他有點不耐煩了,用力一扯,扣眼兒沒開,料子撕開了,夾襖裡的絲棉翻扯出來,底下就是中衣。 定宜叫得聲兒都破了,這麼下去了不得,再進一步就該穿幫了。她哭著求他,「主子,您心疼心疼我,我沒爹沒媽,您這樣我往後怎麼活?您是善人呐,您菩薩心腸,這回饒了我,往後我給您賣命報答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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