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紅塵四合 | 上頁 下頁 |
| 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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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宜一怔,居然忘了這茬,不小心戳到人家痛肋了吧?她有點慌,「我一時沒過腦子,說禿嚕了……」 他並不介意,很多人經常會忘記,要是樣樣放在心上,日子也沒法過了。他站起身,背手朝她指的那個方向看,喃喃道:「我曾經是有這想法,打算建個樓,接我額涅過府奉養,好讓她在那裡消夏。可惜後來沒成,因為太妃們自有御賜的地方安享天年,我這兒再張羅也是多餘。」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帝王家也一樣。以前的慣例是老皇上一死,後宮有兒子的嬪妃都隨子移宮了,只有那些無兒無女的才另辟園子安置。現在礙著太上皇是遜位,他老人家還健在呢,自然不能按照老例兒辦——人活著就樹倒猢猻散了,成什麼體統? 定宜安慰他,「那不要緊的,您去請安就見著貴太妃了,不過費些周章,常往那頭跑跑罷了。我跟您沒法比,爹媽都不在了,想他們的時候只能坐在院子裡看天上星。」 他的目光靜靜從他臉上流淌過去,他是父母雙亡,自己相較,其實強不了多少。「宮裡講究易子而養,阿哥落地就讓奶媽抱走,送到養母身邊,只有逢年過節或是母親千秋,才能見上一面。生母和孩子不親厚,很疏遠,比方一塊兒吃飯,看你哪兒做得不好,咳嗽一聲,你就得放下筷子站起來聽數落。」 定宜越聽越覺得他不容易,「那為什麼還想著接來呢?您和您養母親不親?」 他依舊搖頭,「我養母有自己的格格要照料,待我隔著一層。小時候缺憾,長大了總想著要彌補,只可惜沒有這樣的機會,也許生來六親無緣吧。」 他側過頭去,不打算繼續交談了。和一個才見過幾次面的人說得太多,不小心成了碎嘴,叫人一眼看穿,有什麼意思。 定宜也曾在宅門裡生活過,記憶中和奶媽親,和看媽親,管生母不叫媽,只能叫太太,這種遺憾她有體會。 「王爺信命嗎?」她舔著唇訕訕一笑,眼睛在他袖口打轉,「我會看手相,和父母緣淺都是過去的事了,無礙的,您往後還有自己的小日子呢!您要信得過我,我給您……看看姻緣?」 ▼第22章 自己的小日子……這話多少勾起他一點嚮往來。歲數到了,暢春園裡催促,朗潤園裡也來了好幾趟口信,著急讓他成家。媳婦必定是要娶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適的,不說多喜歡,至少志趣相投,方不至於變成怨偶。 他低頭看他,「你倒是樣樣都能沾點兒邊,還會看相?」 「我和您不同,您是王爺,落地就貴重。我們呢,外頭跑,遇見的人多,形形色色的,瞧著有好玩的手藝,我也愛學一學。街邊上擺攤兒的,幡上寫著麻衣神相,有一整套的活計,相面相手、測字摸骨。」她引他坐下,笑道,「我最喜歡的還是鳥兒叼牌,那麼一大摞紙碼在那兒,算命的把鳥籠子打開,說『您給算算,幾時能交大運呀』,那鳥兒就出來挑揀。挑來挑去,都是寒蟬在柳,晦氣著呢。然後算命的就讓人花大子兒買他的吉利錢,都是上過顏色的承德哥子,不是一文換一文,最便宜也得二換一。」 她嘴裡絮叨說著,其實是在給自己鼓勁兒。她也不知道怎麼冒出個想法來要給十二爺看手相的,就是覺得那手老在她眼前晃悠,實在有點撩撥人。 她抬眼瞧瞧他,王爺很安然,雖然信她不過,臉上倒沒表現出來。她吸了口氣,把自己的手擱在石桌上,手心沖上,一副邀約的姿態。要說王爺好性兒,還真是半點也沒錯。人家真把手遞過來了,五根手指又細又長,水蔥似的。那光致致的皮膚下面血管都能看得清,哪兒是男人的手啊,分明就是女人的,按錯了地方。 定宜心頭直跳,這是第二回。上回她給雷嚇傻了,他好心拉了她一把,這回呢,他的手就擱在她手心,纖細的骨節,尾指上套著一個金鏨指環,跟他一比,自己簡直羞於見人。她覺得窩囊到家了,不敢張嘴,怕一張嘴心就從嗓子裡蹦出來了。這要是熟人,一定得好好調侃兩句,可對面坐的是王爺,王爺不容她褻瀆。 她咳嗽一聲壯壯膽兒,把他的手翻了過來,「您沒叫人看過手相?手相看掌紋嘛,不看手背……」她裝模作樣讚歎一番,「喲,您有金花印紋,這手相真好!咱們先來說火星平原,好些人是凹下去的,您不是的。四周圍平坦呐,中間這一塊兒跟小土堆似的,證明您有氣魄,不容易屈服,是個很執著的人。」她指了指掌紋中間這一道,「咱們說人聰不聰明,看的就是這條線。這線主頭腦,您腦子好使,線又長又深,不像我師哥,我師哥就是根開了叉的蘆花,小聰明多,全不在正道上。您是一門心思,這樣的人好,靠得住,再聯合上您這手指第一節看,真可謂不可多得。要是這線有缺陷,指節又短,那這人就不行了,九成傲慢自大、有勇無謀……下回我得給七爺看看,嘖嘖,我瞧他懸。」 弘策嗤地一笑,「你這麼埋汰你主子,他知道了要急眼的。」 定宜傻愣愣說:「我不是在您跟前嘛,這話我只和您說,您還上他那兒告狀去呀?我是身在曹營心在漢,您又不是不知道。」 他抿嘴笑著點頭,「接著說,姻緣呢?」 要說定宜看相,就是個半吊子,她這麼積極,有一多半是為抓人家醇親王的手,能說出什麼子丑寅卯來?可是弓都拉開了,這會兒撤有點晚,還得接著扯。她從他的頭一道掌紋上劃過去,一直劃到小指根下,在那根短線那兒停住了,「我來看看您將來有幾位福晉,線越多福晉越多……」看來看去,咦了一聲,「怎麼才一道啊?看來您是個重情義的人,娶妻不在多,在精嘛。找見一個好的,踏踏實實過日子,您這樣的身份,能做到這個太難得了。」 十二王爺還真信她的話,「能瞧出來姻緣在何方麼?幾時紅鸞星動?」 說實話,聰明人和傻瓜在一塊兒待的時候稍長一點,腦子明顯會變遲鈍。定宜看看王爺,覺得王爺好像被她帶累了,她嘬著嘴唇說:「這個看不出來,總之……快了。沒準兒就是今年,今年不成明年,最遲後年……」 這不是廢話嗎,王爺都二十三了,他自己不著急,親戚長輩也該給他張羅了。 弘策把手收了回來,「命裡有時終須有,不急在一時。你呢,給自己瞧過嗎?」 定宜搖搖頭,「我沒想過娶媳婦兒,一窮二白的人不配成家,我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媳婦兒過了門養不活。」想起自己剛才幹的事兒,突然有些臉紅。手也摸著了,還留著幹什麼呀?扭身往天上看,日頭都升得那麼高了,忙道,「叨擾您半天,我該走了,七王爺府上管事還等我回話呢。」說著打個千兒,「王爺您寬坐,奴才告退了。」 他嗯了聲,人未動,視線飄到別處去了。定宜卻行退出亭子,急急往外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他,他還坐在那裡,一個人安安靜靜的,那景致那人物,足可以入畫了。她垂眼瞧瞧自己的手,齜牙咧嘴抽了自己一嘴巴子——江湖術士的方兒都用上了,這是想幹什麼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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