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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七


  二人從院子裡經過,遇到一撥人,都是勳貴子弟,蕭越西下意識地就想躲開,蔣長義偏熱情洋溢地和那群人打招呼,那群人的眼睛齊刷刷一下子全看了過來,在蕭越西的身上打了幾個轉,紛紛圍上來和二人打招呼,有人去拍蕭越西的肩頭,蕭越西厭惡地一縮,大發雷霆,揮袖而去。他去的老遠了,蔣長義還在後頭同人家賠禮道歉。

  陰了幾天的天終於在下午時分露出了點陽光,可是臨近傍晚的時候,突然又暗了,接著又飄起了鵝毛大雪。靈堂裡冷冷清清的,杜夫人累極了,扶著棺木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著蔣長忠的靈位,緊緊抿著嘴一言不發。

  蔣重剛送走一個重要的客人,一想到那客人說的事情,他的心裡就猶如有一把火在熊熊燃燒。他氣勢洶洶地沖進靈堂,迎面就看到杜夫人正悄悄拭淚,背影瘦弱孤獨。對著蔣長忠的靈位,他的氣勢立即弱了下來,默然站立了片刻,揮手叫一旁不敢出聲的僕從下去,然後走到杜夫人面前,僵硬地道:「人死不能複生,你……愛惜身體。」

  杜夫人不理睬他,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蔣重的嘴唇動了動,發現自己和她再也找不到第二句話可說。他默然歎了口氣,準備轉身離開。

  「你心疼不心疼忠兒?」杜夫人突然幽幽地來了一句。

  蔣重沉默片刻,有些不耐地道:「是我的骨血,我怎會不心疼?」

  杜夫人仿佛沒察覺到他的不耐煩,只抬起頭來,一字一頓地道:「他是被人害死的。」

  蔣重有些頭痛,肯定是被人害死的,這還用問麼?

  杜夫人仿佛著了魔一般:「有人在背後搗鬼,使絆子害了他,他死得冤枉……」

  蔣重忍無可忍,怒道:「當然有人在背後搗鬼!多虧得是因為酒後鬥毆!若是因為冒功領賞被捅破激起兵憤,死的就不止是他一個,全家都跟著他倒霉!」

  杜夫人猶如被電擊一般,張著嘴看著蔣重:「你的意思是說,他死得好?」

  「休得胡攪蠻纏!」蔣重煩躁得想把屋子給燒了,指著杜夫人道:「你聽著,你和杜家做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這種事都做得出來,好大的膽子!忠兒就算是這次不死,日後遲早有一日也會被你親手害死!倘若你本分點,我看在我們二十年夫妻的份上,你還能做你的國公夫人,安享天年,若是再胡來,休怪我無情!」

  杜夫人直直地看著他,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無情?你要把我怎樣呢?我為什麼這麼做?都是你逼的!」

  瘋婆子!蔣重厭惡地掃了她一眼,轉身迅速走開。杜夫人笑夠了,扶著蔣長忠的棺木坐下來,低聲道:「忠兒,你聽見了麼?你爹說你死得好,死得好啊!他嫌我們拖累了他……你想不想要國公府啊?我給你。」

  蔣長義拖著一身疲累回到房裡,也不同蕭雪溪打招呼,逕自往床上躺了,默默地想心事。他該怎麼辦?蕭越西的話聽得麼?還有杜夫人,聽她和蔣重說的那個話,怕是察覺到什麼了,如今她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等她一緩過氣,說不定又要鬧出什麼事來。

  蕭雪溪剛確定了一樁事,見蔣長義進來就喜滋滋地想靠過去和他炫耀,可他看也不看自己就躺上了床,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心裡就有些不滿:「你在想什麼?」

  蔣長義翻了個身,背對著她,儼然一副眼不見心不煩的樣子。蕭雪溪猛地推了他一把,不高興地道:「我有事要和你說。」

  蔣長義厭煩地往裡讓了讓,他在想,蕭家人瞧不起杜家人,可是杜家人既然能替蔣長忠做手腳冒軍功,那就說明他們家還沒過氣,雖然功虧一簣,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如果下了決心一定要擺弄他大概還是可以做到的。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這樁婚事並不算就把他和蕭家牢牢綁在一起了,可以想像,若是他倒了霉,蕭家一定會毫不留情地扔下他,任他自生自滅,左右憑著蕭家的權勢,蕭雪溪不難再謀得一門親事。

  自己不能腹背受敵,蕭越西的話聽不得!蔣長揚若是要這個位子,根本用不著等到蔣長忠死了以後再來搗亂,他只需要一開口,微微露出點意思,蔣重就會雙手把這個位子送上去。所以,自己只要穩穩當當地,不要出其他岔子,招惹蔣長揚,就完全不必擔心蔣長揚會和自己過不去,不然蔣長揚也不會讓自己去接蔣長忠,他卻不露面。想通了這一節,蔣長義微微松了口氣,回頭看向蕭雪溪:「什麼事?」

  蕭雪溪見他看是看自己了,但那眼神是心不在焉的,表情還有些古怪。不由生氣起來,耐著性子有些嬌嗔地去扯蔣長義的耳朵:「我的小日子有六七天沒來了。你聽明白了麼?」她的肚子裡指不定也揣著一個了,她也有了驕傲的資本。

  「放開!」蔣長義的聲音冷得像冰。這個賤人,先是當著全家人的面罵他沒出息,又跑去娘家告他的狀,現在還想揪他的耳朵?把他當什麼了?

  蕭雪溪唬了一跳,隨即怏怏地鬆開了他的耳朵,生氣地起身坐到鏡子前,黑著臉一言不發。

  蔣長義卻慢慢地笑了,走到她身邊,扶著她的肩膀道:「你說什麼?你的小日子沒來?」

  蕭雪溪扭了幾扭,不理他。他拉起蕭雪溪的手,輕言慢語:「生氣了?我剛才在想大事兒呢。」

  蕭雪溪撅著嘴不理睬他。他溫柔地擁她入懷,好話說了一籮筐,見蕭雪溪轉嗔為喜了,方道:「記著,以後不許再隨便對我動手動腳的,什麼時候都不行。那次我對你動手,你哥哥已經說我了,雖然我是為了你好,但還是讓你在你娘家人面前丟了臉。」

  難怪得剛進來時臉色那麼難看,蕭雪溪的心裡就有些惴惴:「是下頭的人亂嚼舌頭,但你以後也別再對我動手。」

  蔣長義道:「我疼你們母子還來不及,我們要過一輩子呢,又怎會捨得動你?」見蕭雪溪笑了,方輕輕道:「讓人來確診一下,尋個機會把這事兒告訴祖母和父親,讓他們高興高興。」

  蕭雪溪應下不提。

  蔣長義便盤算著,要尋個機會去找蔣長揚說說話才是。第二日午後沒了客人,他便尋了個空,借著問候牡丹的身體,去了曲江池找蔣長揚。蔣長揚爽爽快快地見了他,根本不問他國公府的事情,只隨意提了些瑣事。

  蔣長義百般試探,最後終於放了心,他的推論是完全正確的,蔣長揚心高氣傲,根本不屑要這個國公府,如果不出意外,這個國公就是他了。他當然不會傻到把蕭家要做的事情說給蔣長揚聽,只模棱兩可地表示現在只剩下他們兄弟倆,希望能互為臂膀,互相依持云云。

  蔣長揚淡淡一笑,並不言語。

  蔣長義發現,他再也不願意單獨面對蔣長揚了。他被蔣長揚高高的俯視著,被蕭家人當做搖尾乞憐的狗一樣,高興就賞點骨頭,不高興就踢一腳,這種感覺非常不好,他只有變得更強大,才會改變這種現狀。不然,就算是如願以償得了世子之位,也還是一樣的仰人鼻息。因此,在蕭越西讓他去替閔王辦事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去了。回到家又在老夫人和蔣重面前拼命表現不提。至於杜夫人那裡,自然也是毫不放鬆地讓人給盯著。

  過了些日子,蕭雪溪確診果然是有了喜,夫妻二人不由滿心歡喜,只等著尋個合適的時候說出來。這個機會最好是在蔣長忠下葬那一日最合適,看不把杜夫人刺激得,最好得了失心瘋才好。他覺得,杜夫人瘋了是最好的,若是死了,他要回家守孝不說,蔣重還會續弦,再生幾個兄弟出來可怎麼好?因此,杜夫人瘋了就是皆大歡喜。這樣就是最顧全大局的處理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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