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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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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重一聽,不由黯然。蔣長揚這是看他可憐呢,不然怎會在昨日發生那種事情之後,扔下那種狠話之後還肯管他?讓蔣長義去迎蔣長忠的靈柩,怕也是要把事情都扔給蔣長忠的打算,只要這裡的喪事一鋪陳開,蔣長揚就不會再出現在這裡。這樣不行!自己已經沒了一個嫡子,不能再失去蔣長揚。蔣長揚雖然每次說話都說得很難聽,態度也強橫,可是他關鍵時刻總是向著府裡的。這說明什麼?他面噁心軟!而且也大度識體!蔣重猛地站起來:「你是長兄!這些都是你的事情!你怎能把它們都扔給族裡和義兒!義兒他懂得什麼?」 得寸進尺!蔣長揚眯了眯眼睛,一聲不吭地看著他。 蔣重與蔣長揚對視片刻,最終敗下陣來。他和蔣長揚就是這樣了,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回到從前,這個兒子,已經不是他的兒子了,再也無法挽回。他頹然坐倒,有氣無力地朝蔣長揚揮了揮手。蔣長揚看了看才醒過來又開始大哭的老夫人,起身走了出去。 不過一個時辰,在聞訊趕來的蔣家族人的幫助下,靈堂很快就搭了起來,一切事務有條不紊地迅速開展起來。蔣長揚趁著沒人注意,靜悄悄地帶著牡丹等人回了曲江池別院,然後一連幾天,都在家裡關著門,陪著牡丹說話。 杜夫人不吃不喝了兩日後,終於重新打起精神,開始喝藥進食,沉默著精心給蔣長義挑選墓地,準備喪事和陪葬品。蕭雪溪看到她這樣的情形,很識相地躲開她,不敢招惹她。 第五日的清晨,蔣長義終於把蔣長忠的靈柩接了回來。 蔣長義心神不安地看著杜夫人。杜夫人的反應有些異常。蔣長忠的靈柩到了之後,先前哭得肝腸寸斷的她此刻反而沒有掉一滴淚,而是在蔣長忠的棺木前站定了,扶著棺木低聲說話。他很想知道她到底和蔣長忠在說什麼,可是卻沒勇氣湊上前去聽。 他在路上跑了兩天才接到蔣長忠的棺木,陪著走了三天,三夜二日,沒有一時過得舒坦。他總覺得那黑沉沉的棺木裡頭,有雙眼睛一直在盯著他看。一想起這個,他就極為不舒服。他對著蕭雪溪擺了擺下巴:「去勸勸母親。」 蕭雪溪十分不情願。為什麼要她去勸?但周圍好幾個親眷都看著的,由不得她不去。她將浸過大蒜汁子的帕子在眼睛上拭了拭,眼淚立刻噴湧而出。她這才走上前去扶定了杜夫人,用大家都聽得見的聲音哽咽著道:「母親,人死不能複生,您節哀順變吧。二哥在地下有知,一定也不願意您這樣傷心。」死女人,我看你還怎麼害我?怎麼讓我給你背黑鍋。報應來了吧! 杜夫人不理睬她,繼續絮絮叨叨的說。蕭雪溪聽得清楚,杜夫人說的是:「忠兒,你放心,我知道你死得冤枉,我不會讓你就這樣白白死了,稱了別人心的。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不要,我也要給你報仇。」 蕭雪溪暗裡「切」了一聲,這仇怎麼報啊?明明是那個草包自己不濟,招惹了冤家才斷送了性命。人都被餓狼吃得差不多了,且那人就是個光棍,難道還能殺他全家?杜夫人真是瘋魔了。不過……她轉念一想,杜夫人這話是不是意有所指?是不是說蔣長忠的死,其實是有人背裡下手的?她沒聽家裡人提過要對付蔣長忠,那麼最有可能的就是蔣長揚了!她被自己的這個想法驚了一跳。 「要是大房承了爵,我一定沒有好日子過的。」蕭雪溪趁著間隙把聽來的話同蔣長義說了,她原本以為蔣長義會說幾句安慰她不用怕之類的話,但蔣長義反而很沉默。沉默了許久,方問她,他不在的這幾日,蕭家可來過人了? 蕭雪溪道:「不曾,先前使人來說過,要下午才來。」 蔣長義便盯著她道:「等到人來了以後,你想辦法讓你大哥和我單獨見上一面,不許任何人來打攪。」 蕭雪溪皺眉道:「沒說誰來呢,你怎知他一定會來?」 蔣長義不耐煩:「你按我的話先準備好就是了!」 蕭雪溪滿腹疑慮,卻也只得去安排。 到了下午,蕭家果然是蕭越西和吳氏過來弔唁。蕭雪溪見娘家人來了,心情極好,主動陪著吳氏安慰杜夫人,可任她們怎麼說,杜夫人都是一言不發,只低著頭燒紙錢。二人卻也不氣,只當是在看笑話,杜夫人越不理睬她們姑嫂,她們越是熱情洋溢。一個死了的公主的女兒,一個被丈夫厭棄,還死了獨子,什麼都沒了的女人,看你還怎麼狂啊? 蕭越西則和蔣長義關在一起說悄悄話。 蕭越西有些鄙夷地看著蔣長義:「你瞎擔心什麼?我說過不可能有人知道,就一定不會有人知道。你只管安安心心的,別自己就先亂了陣腳。」因見蔣長義還是愁眉不展的樣子,方道:「他可是和你說過什麼了?或是做了什麼讓你擔憂的事?」 蔣長義道:「那倒是沒有。」 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擔憂什麼?膽小鬼。灰兔子就是灰兔子,到了現在這個地步,還這樣瞻前顧後,怕三怕四的。蕭越西忍了忍,方道:「你還記得你二哥是為何去軍中的麼?」 蔣長義道:「當然記得。」當初蔣長忠在狩獵會上出了大醜,這才會被蔣重強行送去軍中。而在那件事中,他還記得,杜夫人和老夫人都懷疑是蔣長揚報復他們做的手腳,故意陷害蔣長忠。 「記得就好。我怕你已經忘記了。」蕭越西冷冷地一笑。 蔣長義豁然明白過來。杜夫人因為蔣重送蔣長忠去軍中,已然恨透了蔣重,那麼她對始作俑者蔣長揚又會有多恨呢?蕭越西這是要他在杜夫人和蔣長揚之間加一把火,讓他們去鬥個你死我活,他好坐收漁利呢。可是,蔣長揚有那麼容易上當,容易鬥倒麼? 蕭越西冷淡地掃了他一眼:「你父親最看重的人就是他吧?他說他不承爵,他就真的能不承爵麼?立嫡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你什麼都沒占著。有他在前頭橫著,你就永遠都言不正名不順!我們已經把能做的都替你做好了,剩下的你自己總要出幾分力才行。記住……」他的聲音拖得很長,帶著教訓的口氣:「要有分寸,要顧大局。你看,我們明知道你二哥的功勞都是假的,只要輕輕一戳,他就會原形畢露,杜家和他們母子都會倒大霉。為何我沒有這麼做?因為牽扯出的人會很多,你家也脫不掉干係,你二人自然也得不了好。所以,我才會用這樣幹淨利落的法子,明白麼?學著點兒!」 什麼東西,不過是個被人強了的東西罷了,在他面前裝什麼世家公子?裝什麼高人?蔣長義心裡暗恨,面上卻半點都不顯,仍然恭敬地道:「多謝兄長指點,受教了。」 蕭越西微微皺了皺眉頭:「我聽說你前些日子對溪娘動了手?」 蔣長義忙擦了一把冷汗:「那是因為情勢所迫。她當時上了杜氏的當,在我祖母和父親面前鬧得實在不像話。我怕鬧出更大的事情來,所以只有……」 蕭越西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淡淡地道:「你要記得你說過的話,不然……這些事情我都沒有告訴過父母親,老人家最是心疼溪娘,若是再有下次,叫他們知道,我也不好勸。」 不就是警告他,如果再有下次,就要讓蕭尚書出面來教訓他麼?蔣長義暗恨不已,唯唯諾諾地道:「不會,不會。」 蕭越西這才高高仰著頭道:「好吧,就是這樣了。我去和你父親打個招呼。」蔣長忠先前的功勞都是假的,這件事必須尋人提點一下蔣重才是。讓蔣重對杜家深惡痛絕,越討厭越好。 蔣長義滿臉堆笑地引他出去:「我送你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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