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國色芳華 | 上頁 下頁
四一〇


  恕兒笑道:「夫人是未時三刻歸的家。回來就往老夫人房裡去請罪了,看著春風滿面的,似是有什麼好事。您要想知道是什麼事,奴婢就去打聽了來說給您聽。國公爺麼,聽說是被幾個以往相好的拉去吃酒了。怕是要天黑才能歸家。」

  牡丹笑駡道:「你當我是真閑得無聊,想操這些閒心呢?沒事兒做了不是?」她不想生事,卻也知道自己在這裡住著,不能把手下的人給約束得太死,這樣有什麼風吹草動的,自己不至於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知道。

  恕兒便笑:「知道您忙。不過如果真是好事兒,興許晚上您就知道了的,哪兒用得著奴婢去問?」說著讓寬兒把鏡子放到牡丹身後照腦後的發飾給牡丹看:「您覺著怎樣?」

  「很好。」牡丹對她的手藝自來滿意,只略略看了一眼就讓寬兒放下了鏡子。裝飾得當,便歪在一旁看兩個丫頭做針線。才看寬兒把一件小衣裳的邊給縫上,恕兒做了半隻小鞋底,林媽媽就進來道:「老夫人那邊有請。好像是有什麼事情要問您。」

  雪已經停了,老夫人的院子裡和臺階上俱都打掃得乾乾淨淨的,綠蕉立在簾下,看到牡丹主僕幾人過來,便笑著同裡頭道:「大少夫人來了。」

  寬兒扶著牡丹一腳踏上臺階,正要再上一級,突然一個趔趄就栽了下去,她靈巧地一撐,又站住了,可還沒站穩,又是一滑,這下子倒是真的完全失了平衡,全速栽倒,百忙之中,她第一件事就是把牡丹的手給鬆開了,省得殃及池魚。牡丹離她最近,下意識地要伸手去扶她,斜刺裡被林媽媽一把將手給拉開,連帶著人都被拉到一旁。再反應過來,寬兒已經跌在了她剛才站立的地方,疼得齜牙咧嘴的,爬都不起來。牡丹不由後怕,若是她拉著寬兒或是寬兒不放開她,說不準也給連帶著拉一跤。

  林媽媽往前一看,那臺階上結了一層薄冰,且還有些鬆動,這樣的冰最是滑人,一個不防就是一大跤。老夫人的房門外怎會有這樣懶怠的奴婢?可是天寒地凍的,剛掃過雪又凍了上了冰實是再正常不過。心下有些了然,不甘心吃了這個暗虧,便裝作粗魯不知規矩,咋呼呼地大聲喊起來:「我的天!大少夫人這是福大命大!幸虧得是寬兒這丫頭打的頭陣,老奴眼疾手快拉開了您,不然這會兒可怎生好?」

  綠蕉的笑容一半綻放在臉上,有半截僵硬了,趕緊命人拿了氊子來鋪在臺階上,下去親自扶了牡丹往上頭去,殷切地問是否被驚嚇著。又命人把寬兒給小心扶起來,就近送到廂房裡頭去看看是否傷到了骨頭。

  此時老夫人等人已經聽到了動靜,都趕了出來,無比熱情地對著牡丹噓寒問暖。老夫人有些後怕地道:「沒摔著就好。」不然蔣長揚怕是要把她這裡給掀翻了天。

  杜夫人也道:「真是福大命大,下人們也伺候得好,若是适才那丫頭或是林媽媽反應慢點兒,這會兒丹娘可就……說起來,是誰這樣粗心?除冰也不弄得乾淨些兒。我早就說過,這檯面太過光滑,積了薄雪或是結了薄冰最是害人,要墊塊毯子才好的。這不,險些就出大事了吧?」邊說邊看向蕭雪溪,這些瑣事早就是她在料理了,這回看她怎麼說?

  杜夫人說得沒錯。這之前下了雪,國公府裡各處要緊地方不是鋪了毯子就是鋪了稻草墊子的,為的就是防滑。蕭雪溪剛接手時看到下人們甚至不用吩咐就主動做了,因不是什麼大事,且也十分實用,她也就從來沒管過。怎地今日恰恰老夫人的房前就沒有?蕭雪溪的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先看了牡丹一眼,只見牡丹的表情淡淡的,也沒看自己,也沒看杜夫人,看不出深淺,略微想了一想,便順著杜夫人的話正色道:「母親說得是。是我沒管好下頭的人,失職了,險些釀成大禍。我先給祖母和大嫂賠罪。」說畢竟然對著老夫人跪了下去,重重磕頭。

  蕭雪溪的反應可真快。牡丹暗自冷笑,卻不多說一句話,只穩穩坐著,淡淡地看著這場戲。從前下雪的時候她沒在國公府呆過,自然不知道這臺階到底鋪不鋪毯子。不過看今日映雪堂的樣子,想來也不會是寬兒突發奇想——要不,一時之間從哪裡去尋稻草墊子呢?可不管是誰幹的好事,總之這一次,她若是不出了這口惡氣,她就對不起腹中的孩子和林媽媽、寬兒的一片愛護之心。

  老夫人可從未見過蕭雪溪如此低頭伏小,當下便冷冷地道:「大節下的,什麼事起來說。不就是底下人偷懶麼?給我重重地罰就是了!」杜夫人說的沒錯,從前每當雨雪天,自己房前的臺階上都是鋪了毯子的,所以更冷的天氣也沒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就是前些日子下雪時,這規矩也沒變。怎地今日突然就沒了毯子?分明裡頭不乾淨!

  蕭雪溪便順從地起身,對著牡丹深深一福:「嫂嫂,請你別和我計較。我沒管好下頭的人,險些害了你。多虧得是沒有出事,不然我只怕是百死難辭其咎。」原本她聽見牡丹等人的驚呼,還巴不得牡丹倒霉,把肚子裡那個小雜種給摔沒了才好,可後來一想,多虧得是沒出大事,不然她替毒婦背了這個黑鍋那可就真是冤枉了。

  牡丹此時方淡淡地道:「三弟妹不必如此。雖然是你在管事,雖然我們從前有過不愉快,但我想,你應該不至於會起心害我和我腹中的孩兒,是不是?」這話說得夠明白,夠直接,一下子就從技術性的問題扯到了恩怨人心問題上。

  蕭雪溪此刻最怕就是把這賬算到她頭上,那她簡直就要死不瞑目了。忙道:「當然,我怎會起這種黑心?那我還是人麼?」

  牡丹便掃了一旁看熱鬧的杜夫人一眼,繼續道:「可是這當差的人,是不把一家子人都放在眼裡呢。」她的聲音冷冰冰的:「祖母這裡家裡人一日總要走上好幾遭的。祖母年紀大了,我懷著身孕,行動都不便,這樣的天氣,都不能閃失。可是這個人,明明知道這些,一不聽三弟妹的安排,把差事當好,二不聽從夫人的指示,私自撤了毯子。我只能說,這奴才吃了雄心豹子膽,竟然敢存著這樣惡毒的心思害祖母和我,還有蔣家的嫡親骨肉。」

  這不就是要徹查出氣麼?蕭雪溪聽出些意思來,也不覺得牡丹的話有多難聽,忙道:「大嫂說得是,我一準兒將這事兒給查個水落石出,看看到底是誰幹的好事!」

  牡丹淡淡地道:「那我等著。不然,」她低頭撫著自己的肚子,「我心裡真是不平。剛才可真是把我給嚇壞了,孩子都在亂動呢。」說著就捂著肚子,痛苦地「哎呦」了一聲。

  林媽媽大驚失色,趕緊扶住牡丹:「怎生好?」牡丹輕輕掐了她的手一下,只痛苦地皺著眉頭不言語。林媽媽明白過來,臉上的焦急卻絲毫不減,回頭對著綠蕉道:「煩勞姑娘去請大公子來!」

  老夫人不知真假,一迭聲地命人將扶牡丹往她的床榻上躺下,又讓人去請太醫。然後開始愁眉不展,她再討厭牡丹,再不喜歡蔣長揚,卻也不希望這個孩子出事,然後蔣長揚和府裡徹底鬧翻。

  不就是懷了個孩子麼?這般地作勢。蕭雪溪暗恨,卻記著自己的嫌疑還沒洗清,不得不上屈尊紆貴,前去噓寒問暖。林媽媽防賊似地把她給擋在一旁,她也顧不得生氣。

  杜夫人穩穩地道:「母親,這事兒不查個明白府裡怕要亂套了!不如先把人拿下,稍後交給大郎來辦……」你不是會查案子麼?現在就讓你大顯身手一回。

  老夫人回過味來,若是牡丹真的有個三長兩短,得趕緊把自家撇清了才好,要送個替罪羊給蔣長揚出氣才行,當下便道:「你去辦!」想了想,覺得不妥,便看向紅兒:「你去辦!」紅兒趕緊出去拿人不提。

  蕭雪溪大吃一驚,果然是不得了,自己雖然嫉恨牡丹,可卻只敢想,並不敢真幹這好事,一準兒是杜夫人這毒婦要往自己身上潑髒水,且多半是早就把事情都安排好了的——毒婦沉寂這許久,還說她老實了,誰知卻是在背裡搞鬼。這次可不比上次,一定是擦乾淨了。這一查必然要出大問題。可是她能說不讓查麼?蔣長義必須在場才行。當下也急急忙忙地道:「是,快去把大公子和二公子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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