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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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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牡丹這才明白何以戚夫人和清華郡主的怨氣會那麼大。皇后這話雖然說得好聽,是為了體恤清華郡主腿腳不便,其實就是變相地剝奪了她來參加朝會的資格。對於已經出嫁了的宗室貴女們來說,不受皇后待見,不但是她本人顏面無光,就是夫家也會跟著受累。所以戚夫人怎麼討厭清華,清華多麼生氣都不為過。清華惡名在外,越來越失勢,劉暢到底打算怎麼辦? 腹中猶如冒氣泡似地咕嘟嘟地動了一下,倏忽不見,胎動了,牡丹驚醒過來,伸手輕輕撫摸著小腹,唇邊露出一絲甜蜜的微笑。不管劉暢打算怎麼辦,清華會成什麼樣子,戚夫人和劉承彩有多麼痛苦難過,都和她沒有任何的關係了。她的生命從此就與腹中的這個寶貝和蔣長揚緊密聯繫在一起,他們才是她的生活。 牡丹抬起頭,扶著臧嬤嬤遞過來的手,一步一步,穩穩當當地朝自家的馬車走去,途中若是遇到相熟的親切的人就停下打幾聲招呼,若是遇到看不起她,不屑於與她這個商女出身的打招呼的,她也就一笑而過。她有她的路要走,別人也有別人的路要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準則和好惡,她不能勉強別人喜歡自己,別人也不能勉強她喜歡不喜歡的人,那麼就各自儘量按著自己的心意活著吧,就是這麼簡單。 牡丹到了自家車前,早有林媽媽和恕兒上前迎著,重賞謝過臧嬤嬤後,問明杜夫人不曾回來,便自上車去等候老夫人不提。 車中備有火盆,林媽媽把一杯熱湯遞給牡丹,心疼地替她輕輕揉起膝蓋來,笑道:「可見著皇后娘娘啦?是個什麼樣子呀?宮宴如何?」 牡丹一怔,隨即輕笑:「說起來慚愧,我先前是不敢看,後來是隔得太遠了,不曾看清楚。宮宴麼?是冷菜。」 林媽媽和恕兒很是失望,原來就是這麼一回事呀,這皇家也真是的,起心動意地拜一回,磕了那麼多個頭,怎地連熱菜也捨不得呢? 卻聽有人在車旁脆聲道:「是丹娘麼?」 牡丹忙叫恕兒拉開車簾子,只見平康郡主志得意滿地立在車前,笑得和朵花兒似地:「聽李夫人說你有喜了,特意來恭喜你的。」 人家特意來恭喜她,她自然要把禮數做足,牡丹要下車,平康郡主攔住她:「不必啦,我今日心情很好,與人約了要打馬球,這就走了。」於是逕自去了。 不多時,老夫人回來,皺著眉頭道:「夫人還沒回來?」 不等牡丹回答,老夫人便已然知道了答案,氣哼哼地道:「這個當口,她到底跑到哪裡去了?也不使人來說一聲,多大年紀的人了,還這般貪玩。」口裡說得輕巧,心中卻忍不住猜疑,杜夫人從前是常年出入宮中的,與許多人都相熟,朝會過後就突然不見,只怕是又去尋什麼人訴苦,給府裡添麻煩去了罷?心中就有些惴惴,卻也不敢四處嚷嚷,只讓人去問杜家。 誰知杜家人早就走了,那僕從也不敢多問旁人,只得回來回話。老夫人很生氣,她年紀大了,早就又累又乏,就是憑著那口氣一直撐著的,無奈地等了一回,見多數人都走了,始終不見杜夫人。又見天色陰沉,竟然飄起大雪來,不耐煩之極,皺著眉頭道:「留張車給她,我們先走。」 牡丹早就巴不得趕緊回去的,聽她發了話,自然不會表示異議,而且以實際行動來配合她。老夫人卻又多了個心眼,把身邊一位慣用的常嬤嬤留下來,美其名曰不放心杜夫人,留這個候著,其實就是要常嬤嬤看清楚,杜夫人是從哪裡回來的。此外又使了人去前頭和蔣重的貼身長隨說這事兒,只等蔣重一出來就第一時間告訴他。一切都安置妥當了,方才帶著牡丹一起回家。 到了國公府,國公府的院子裡已經豎起竿子懸起了幡,蕭雪溪忍下委屈在門口迎著了二人,搶上前去扶住了老夫人,笑道:「椒酒和五辛盤都已經準備好了的,就等國公爺他們歸家,就可以獻壽。」 老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誇讚了她幾句。 蕭雪溪卻又賊精賊精的,立刻就發現杜夫人沒回來,便故意小心翼翼地問起老夫人:「母親呢?」 老夫人現在最怕就是這婆媳間又鬧出什麼事來添亂,始終也是防著蕭雪溪的,便淡淡地道:「她有事兒從後緩行一步。」因見牡丹也下了車,便叮囑道:「快回去換衣服罷,他們回來還有些時候,你就先躺一躺,小憩一回。今日可把你折騰夠了。」說著又掃了牡丹的小腹一眼,汾王妃今日不說,她還真沒注意,真是有點大。 牡丹聽到她難得關心自己,心裡略微有些詫異,隨即又明白過來,怕是為了蔣雲清的事情,她心裡愉快著,看在汾王妃的面子上也要對自己好幾分,便心安理得地接了她這份「關懷」,辭過老夫人,自回映雪堂。 到底是嫡長孫,又是孕婦不一樣,蕭雪溪見著,又是一陣發酸。勉強收回心思,自討好老夫人不提——不管怎麼說,蔣長義說得對,做了媳婦就和女兒不一樣了,不管做什麼,都得把理給占全了才是。他們只是庶出,還行三。現在是杜夫人失了老夫人和蔣重的歡心,蔣長揚和牡丹不願意搭理國公府這邊,蔣長忠沒在家也沒娶親,這才讓她有機可乘,若是將來有一天蔣長忠娶了親還出息了,哪裡還有他們的半點位置?但願今日自家的父親能把那件事給辦妥了,她想到能把杜夫人加在她身上的事情原封不動地還給杜夫人,就感到一陣發自內心的愉快。 天上雖然飄著大雪,映雪堂門口卻是早就用了稻草墊子鋪上的,林媽媽便同牡丹誇讚在家留守的寬兒:「還是寬兒細心,這樣不管下多少雪,什麼時候想出門,都不怕滑。」 牡丹點頭稱是,這雪薄薄一層落到光滑的石面上,最是滑得緊。她不比從前,現下最怕的就是摔跤。住在曲江池那邊的時候,下了雪她就不出門,老老實實在屋裡坐著,遛彎也在屋裡遛。可是到了這邊就不同,總逃不離要隔三岔五地出門往老夫人那裡走走。 林媽媽絮絮叨叨的:「老天爺也是疼好人的,若是在宮裡頭的時候下將起來,把衣衫給浸透了,還不知道冷成什麼樣呢。」 牡丹抿嘴笑起來,這樣說來,自己的運氣還真是好。上了馬車,老夫人來了,正好想走才下的雪,這雪下得很及時。想著便又想到了安康郡主要打馬球,怕是也打不成了。 她這一覺十分好睡,一覺醒來,只覺全身都暖洋洋的,雪光映著窗戶,照得屋裡亮堂堂的,安靜而舒適,由不得人沒有好心情,她剛想伸手就聽到耳邊傳來細細的呼吸聲,抬眼一瞧不由笑了,蔣長揚正歪在她身邊瞌睡呢。長長的睫毛翹著,鼻樑挺直,嘴唇紅潤,微微嘟著,看著怎麼也不像平時那副嚴肅沒表情的模樣,倒有幾分可愛樣了。 他昨夜陪同小四到半夜,天不亮就起身,是沒睡好。牡丹心裡柔柔的,便捧了他的臉,輕輕在他唇上印了一吻,見他沒反應,又拿頭髮去描他的睫毛。蔣長揚抿了抿唇,大手一伸,把她按下去,意思是不要搗亂。牡丹也就安靜地躺在他身邊,把頭歪過去靠了他的肩頭,與他靜靜相依。心裡卻又覺得奇怪,她睡了好一覺了,想來時間不會太短,也不知此時是什麼時辰,為何沒叫她去敬椒酒、五辛盤獻壽?蔣長揚反而跑來和她躺在一起睡午覺? 想著便有些躺不下了,輕手輕腳地起了身,又替蔣長揚把屏風給掩上。寬兒和恕兒聽見聲響立刻進來伺候她梳洗,先尋了套銀紅色的錦繡襦裙給她穿了,又問她梳什麼頭。 「就隨便梳個簡單大方些的。」牡丹將烏黑順滑的頭髮就用手指捋了幾把,低聲道:「什麼時辰了?外頭是不是已經獻過壽了?我覺著我這一覺睡得夠長的。」 「已然申正了呢。還沒有獻壽,所以就沒叫您。」恕兒的消息仍然很靈通,「國公爺還沒歸家。」一家之主都不在,自然不能獻壽。 「夫人呢?」牡丹訝異不已,蔣重和蔣長揚、蔣長義一起出的門,兒子回了家,他卻沒回來,這是怎麼說?難不成他們夫妻二人一起約好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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