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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八


  蔣長揚挑了挑眉:「豈止是皆大歡喜?簡直就是笑得合不攏嘴。」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按品大妝的牡丹看了一回,輕笑道:「沒想到你盛裝之後別有一番風味。」正是一朵富麗端莊到了極致的牡丹花,耀眼得很。

  牡丹便喜滋滋地拉著他問:「是不是挺好看的?」

  蔣長揚便笑:「如果肚子小點更好看。」

  牡丹掐了他一把,磨著牙道:「你當心別長胖,否則比我還難看。」

  卻見林媽媽從外頭疾步進來道:「老夫人命人來催了。」

  蕭雪溪天不亮就蔣長義從溫暖的被窩裡拖了起來,伺候他穿衣盥洗,又與他一同到門口送要去參加朝賀的男人和女人們,心裡十分不平衡。她先看著蔣長揚身上的深緋色朝服,銀魚袋,再看著蔣長義的綠色袍子沒魚袋,心裡已是非常酸楚。回頭又看到按品大妝的牡丹,更是又嫉妒又痛恨,只恨老天爺不公平,讓這樣的一個商女壓在她頭上。

  蔣長義看在眼裡,只作不知她心裡難受,還與她低聲誇讚牡丹:「大嫂這般裝扮真是好看。」蕭雪溪被他刺得心裡滴血。偏生杜夫人還十分溫和地拉著她的手道:「我們都要去朝賀,就留你在家,你要多辛苦了。」

  全家都去了,只剩她一個。就是那個小庶女蔣雲清,一嫁過去興許就能有誥命的,還是只剩她一個。蕭雪溪的眼淚差點沒掉出來。

  老夫人害怕牡丹會給國公府丟臉,少不得耳提面命一回。牡丹一一記在心中不提。待到眾外命婦的車依著時刻在宮門外集結之後,並不立刻下車,而是往專門下車的地方往西邊停了,車頭向著東方,按著各自的品級依次停下,這才下車,由著內典引引至肅章門外殿庭中早就設好的版位處。宗親在東,異姓在西。牡丹一看,好些熟悉的身影,汾王妃等人自不必說了,還有雪娘的母親竇夫人,李滿娘等人,就是自家身邊也有幾個說過話的,心裡就安定下來。

  樂聲響起,皇后盛裝就坐,樂聲停下。樂起,司賓引外命婦依次入門就位,眾人立定後,樂停,司贊曰再拜,眾人拜過。牡丹同身邊眾人一般,只是低垂著頭,不敢東張西望,連皇后是個什麼樣子都沒看到。只聽到樂聲又響起來了,知道此時司賓領了為首的人往前頭去跪賀了,果不其然,樂聲停下,只聽得那人在前頭朗朗稱賀。賀畢,樂起,司賓又將人領回原處,樂聲停住,司贊又讓再拜,牡丹又跟著眾人一起拜倒。

  站定之後,又有司言稱:「領旨。」於是又拜,只聽那人道:「履新之慶,與夫人等同之。」又有人稱,「再拜。」牡丹只好又跟著拜倒。她月份不算大,手腳雖還算靈活,只是起身時儘量小心罷了,周圍眾人也會偷偷扶她一把,所以還不算是有多費力。接著司賓又依次把眾人引出,於是又奏樂,待到所有人都出了門,樂聲方才停住。

  朝賀之後又要領宴,照例是宗室在一邊,外姓在一邊,又是沒完沒了的一通折騰,一舉一動都有定論,菜端到眾人面前也早就是冷的,很是無趣。牡丹給弄得腰酸背痛,不由暗暗叫苦。簡直度日如年,啊不,度秒如年。她便盤算著,從今日開始,蔣長揚有整整七天的假期,她該怎麼剝削他呢?她在那裡低著頭裝規矩扮老實,卻不知有人在盯著她看。

  清華郡主陰陰地看著牡丹凸起的小腹,心情很是鬱卒。誰都有了,為何她就總也沒有?從那日給白阿馨賀喜之後,她也曾成功地得手好幾次,可就是不見動靜,這是怎麼了?

  平康郡主恰巧就坐在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一瞧,就看到了牡丹,不由輕笑一聲:「喏,何牡丹真是個有福氣的。她應該感激你的,不然這會兒還不知過得有多慘呢。」接著推了清華一把,低聲道:「你還記得我那個表妹麼?她嫁了人,也有孕了。倒是你這個嫁在前頭的,恰巧就落在後頭了呢。什麼時候也讓姐妹們給你恭喜一回呀,劉家現在可等著要兒子繼承香火呢,你得抓緊了。」

  人說腳疼莫踩人的腳,可這平康是和她一輩子都死磕上了,前仇未報又添新恨。清華郡主的臉一下子變得青白,狠狠攥著酒杯,差點沒給平康郡主潑到臉上去,好歹記得這是在皇后面前,她也不再比得從前,方勉強忍住了,算是沒有發作出來。

  平康看到她的樣子很是開心,又低聲道:「聽說姐姐你又養了個可人兒?和你從前那個胡旋兒相比如何?劉子舒真是大度,連這個都不計較了,可見為你改了性子了。」

  清華冷笑不語,只等到最後第十二巡酒畢,司贊稱:「可起。」眾人起立,列隊下階行禮,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杯中殘酒潑了平康一頭一臉。眾人訝然,魏王府眾人都怕清華惹事兒,偏偏她就惹事兒了。於是都又擔憂又厭棄,她的嫂子立刻上前去勸,親自拿了帕子給平康擦臉賠罪,平康微微一笑,刻薄地道:「沒事兒,她如今諸事不順,心情不好,難免有些失常,我不和她計較。」言畢高高仰著頭往下頭行最後的參拜禮去了。

  清華對上魏王府眾人失望中又帶了幾分厭憎的目光,不由悲從中來,寒透心涼。她忍耐著強作不在乎地抬著下巴回過頭,卻又看到對面的人包括牡丹在內,都聽到了動靜都在看她,於是更把那點痛苦不快都拋之腦後,一瘸一拐地高高仰著頭,下了臺階,往下而去。

  行禮完畢,眾人依次退出,各人都在找自家的人相聚歸家,於是熟識的人便都湊到一處互相說起了話。牡丹與竇夫人、李滿娘等人說過話,左右張望,尋著老夫人和汾王妃、陳氏等人在一旁說話,個個兒都是眉開眼笑的,便也跟了過去,挨著老夫人站定了。汾王妃和陳氏便都問她可還耐得住,老夫人也關懷地道:「你累了這半日不容易,先去車裡坐著歇歇,我和王妃說幾句話就來。」說完看了四周幾眼,不見杜夫人的影子,便微微皺起眉頭來:「你見著夫人了麼?」

  牡丹搖頭:「不曾。約莫是先回車裡了?」從肅章門出來的時候,她還曾經看到過杜夫人的背影,可是出來後就再也沒見到了。

  老夫人便不再追問,只道:「你先回去罷。」

  汾王妃便讓身邊緊跟著的臧嬤嬤送牡丹:「你送何夫人過去,人多,怕不小心扯了撞了那可不好。」

  牡丹給汾王妃行禮道謝,卻聽不遠處有人笑道:「戚夫人!」接著就見戚夫人和清華郡主婆媳二人一前一後地走來,俱都是黑著一張臉,一個不看一個,明眼人都能看出這二人之間怨氣極大。聽到有人喊,戚夫人抬眼看過來,一眼看到牡丹,就愣了一愣,目光落在牡丹的肚腹上,一時表情格外複雜。

  牡丹見她盯著自己看,便大大方方地向她點了點頭。一年多不見,戚夫人老了瘦了許多,看著日子也不是太好過。戚夫人見牡丹和自己打招呼,本來是又恨又討厭,不想理睬的,可看到她身邊的汾王妃等人,不由鬼使神差地也和牡丹點了點頭。頭剛點下,就聽見身邊的清華冷笑了一聲。戚夫人不由火冒三丈,回頭瞪了清華郡主一眼,也不和熟人打招呼,怒氣衝衝地自往前頭去了。

  清華郡主略站了一站,怨毒地瞪了牡丹一眼,也逕自離去。途中撞著好幾個人,她都絲毫不理會,顯得十分暴怒乖僻的樣子。

  牡丹被她瞪得莫名其妙,可接下來她就明白為什麼了,命婦們都是消息靈通的八卦者,清華郡主剛去了沒多遠,就有人低聲議論:「适才皇后派人同清華郡主說了,她腿腳不便,身子也不舒坦,恩准她以後不必來朝會。魏王妃也被留下說話了。」

  「多半是為了适才她酒潑平康郡主的事情吧?」

  「她也太跋扈了。敢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尋事,實在太過失禮,沒有被當場嚴懲就已經是給魏王府留了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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