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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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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瞪著金珠喘氣,又聽外頭來報:「蕭家人要走了,酒席也不吃了。夫人苦勸,蕭家少夫人刁難夫人呢。」 接著又傳話進來:「好了,好了,夫人攔住了。但是蕭家人非得要見老夫人,要您給她們個交代。」 要她給交代?給什麼交代?一個不要臉的小娼婦,也值當麼?老夫人氣得顫抖起來,硬是不想去了,這親別結了!卻又聽人說:「三公子來了。」 接著蔣長義大步走進來,臉沉如水,猛地往她面前一跪,泣不成聲:「都是孫兒不孝,給家裡蒙羞,讓祖母操勞。」然後伏地痛哭不起。 蔣長義這裡哭聲未落,蔣重又板著臉走進來:「母親您莫操心,待我去。」然後長長歎息一聲。 老夫人將這門親事的利弊分析了一回,將手裡的拐杖使勁一頓,恨聲道:「好!我忍!」於是不許蔣重出面,男人是家裡的頂樑柱,這種丟臉的事情還是讓她去處理好了。蔣長義麼,她恨恨地道:「義兒!你要好生記住今日的恥辱!他們無非就是欺負我家失勢,你官職低微罷了!想當日……」 當著下人的面,老夫人顧及臉面,沒繼續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她的想當日是什麼意思,就是蔣重還風光之時,蕭家算計這門親的醜樣。 於是蔣長義默默收了眼淚,重重磕了一個頭:「孫兒不孝。」這門親,他無論如何都是要結的。現在忍忍算什麼? 老夫人蹬蹬蹬出了門,扶著拐杖趕到宴席場所,卻不忙進去,只聽杜夫人和蕭家人怎麼打的交道。只聽得都是蕭家人在說話,杜夫人很沉默,偶爾一句都是催廚房快上菜。一個一直在一旁守著的僕婦上前來回話,把剛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給老夫人聽。老夫人雖然討厭杜夫人,卻覺著她對著蕭家人說的那席話說得真好。當下便讓人進去通傳,說她老人家大駕光臨了。 見著老夫人來了,蕭家人一改先前的冷臉,笑眯眯地上前行禮問好,然後軟悠悠地拿話逼老夫人。老夫人暗恨,笑得無比慈祥地道:「義兒本來就是養在他嫡母名下的呀,而且也一直就是他嫡母和我親手養大的,這事兒我們可從未有過故意隱瞞,難道府上不知麼?」 這親事可不比其他親事,先打聽清楚才下的定論,這是先成了才定的,是什麼都得接著。蕭家人的臉色就難看起來。杜夫人快意無比,這可不是她撕破的,而是老夫人自己撕破的。第一個目的達到。 接著老夫人又冷笑:「雖然事實如此,但是說那話的人果然是沒規矩!不但輕慢了客人,也丟了國公府的臉面。不能輕饒,勢必要斷了這個根由!來人,馬上給我查!」哼哼,分明是杜氏搞鬼,等她借著這機會好好收拾一頓。 從來真的想查就沒有查不出來的,更何況是有人早就做好準備等著老夫人去查的。半個時辰都不到,就有兩個婆子給綁了來扔在眾人面前。老夫人看了這兩人,不由微微吃了一驚,這兩人是她自己的人,並不是她以為的杜夫人的人! 那兩個人自然不肯認,說她們只是在那外頭呆過而已,根本不可能說出這樣不知輕重,不懂規矩的話來。 老夫人卻是想好了的,便皺著眉頭吩咐道:「每個人打四十軍棍,趕出去!」 杜夫人忙道:「太重了,大喜的日子不好這樣。」 大喜的日子誰家願意見著血光?除非是不想這門親事好了。蕭家人想得到,卻是故意逼蔣家,老夫人想到了,卻是故意做給蕭家看。此時聽杜夫人把話明明白白地說出來,蕭家人倒也罷了,沒什麼其他表示,老夫人仍然是氣呼呼地道:「不行!必須得嚴懲!不然以後要亂套了。」於是便要把這兩個婆子拖下去嚴懲,那兩個婆子沒口子地喊冤,一臉的不服。 蕭家人低聲商量了一會兒,既然現在老夫人已經表態,就沒必要再硬追究下去,吳氏便出來做好人:「算了,我替這兩位媽媽討個人情,說不定中間有什麼不知道的誤會。且先寄下,辦完喜事又再說。」按著她的猜測,老夫人是不會做這種事的,多半是杜氏指使。不如把人留下來,就等於給杜氏添了兩個敵人。 杜夫人目光如利劍,中間有什麼不知道的誤會?呵呵,這不是指的就是她麼?當下卻不做出來,跟著笑道:「少夫人仁慈,我也是這麼個意思,老夫人您看是不是暫且先這樣?」依著老夫人的性格,這一放就是不了了之。過後蕭雪溪還有得受。 老夫人並不是真心想收拾這二人,當下也就順水推舟,勉為其難地道:「好吧,不能為了這兩個東西誤了大事,影響大夥兒的心情。先拖下去關在柴房裡,等喜事過了之後再慢慢發落。」然後皮笑肉不笑地望著吳氏道:「少夫人,你放心,雪溪嫁過來我們不會虧待於她。」 吳氏斂衽行禮,開始說客氣話:「那我們就放心了,她自幼嬌生慣養的,若是有失禮不得當的地方,還請老夫人和夫人莫要與她計較,該罵的罵,該教的教。」 於是眾人都忘了剛才的事情,開始虛偽的客套,氣氛漸漸熱烈起來。 蔣長義在後頭脖子都伸得酸了,聽到傳來好消息,方把一顆心放回胸中去。忽聽丫頭採蓮在外頭道:「姨娘來啦。」接著線姨娘愁眉不展,眼裡含著淚花病歪歪地走了進來:「三公子,您還好麼?」 蔣長義聽到線姨娘稱自己為三公子,心裡一酸,忙搶上前去扶著線姨娘在榻上坐了,低聲責怪道:「姨娘您不好好躺著,怎麼來了?」 線姨娘如同受了驚的小鹿:「我也知道這個時候不該過來給您添亂。可是我擔心您不好受,不看到您不放心。」 蔣長義歎了口氣:「姨娘,沒人在的時候,您不要和我這麼生分了,誰家的……稱自己的……嗯,是叫您的?」 線姨娘的臉上就露出甜蜜滿足的微笑來,她輕輕撫著蔣長義的衣服:「都是我不好,讓你受這種氣。你若是運氣好,投生在夫人肚子裡,怎會受這種冤枉氣?」 蔣長義有些微不耐煩:「和您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再提這個!提這個沒有用!讓人家聽見還麻煩!」 線姨娘忙捂住了嘴,害怕地看著採蓮。採蓮微微一笑,退了出去,蔣長義便道:「採蓮不怕,是自己人。」他看到線姨娘的樣子,放軟了聲音道:「姨娘,你放心地養病,不要替我擔憂,你等著,我會好好孝敬你的。」 線姨娘小聲道:「我等著,我等著,但是義兒,蕭家這姑娘還沒進門就這麼厲害,我怕你將來受氣!」 這是肯定的!但不會太長。除了他的親娘會擔心他會受蕭雪溪的氣,這家裡其他人就沒誰會替他擔心。他存在的意義和蔣雲清是一樣的,對家族有用才會受重視,否則就什麼都不是。蔣長義暗裡歎了口氣,篤定地道:「您放心,不會的。姨娘,你回去吧,讓人看見了不好。」 線姨娘也就起身要走,蔣長義又叫住她:「聽說大嫂有了身孕,你有精神的時候幫她做點針線活。」蔣長揚昨日命人給他送了好些財物來,出手挺大方的。 線姨娘猶豫道:「我這病著呢,人家會嫌棄的。」 蔣長義搖頭輕笑:「她哪兒會缺這個?重要的是心意。你只管做就是了。」於是從箱子最深處翻出半隻參來,用塊帕子包了塞進線姨娘的袖子裡,用不容置疑的口氣道:「拿回去用,沒人看見的時候切一片含著。」 線姨娘含著淚走了。 蔣長義又默然坐了片刻,起身去找蔣重,到了蔣重的書房外,卻不見蔣重的蹤影,便問守門的人,守門的道:「從老夫人那裡出來後就出去了,看見換了大衣裳,披了披風的,大概是騎馬去了哪裡。」 蔣長義想了一會兒,猜不出蔣重會去哪裡,便又往杜夫人的院子裡去,院子裡只有松香一個人坐著在做針線活,見他來,笑道:「恭喜三公子,三公子是要見夫人麼?夫人在外頭陪蕭家的客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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