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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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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聽說蔣重發怒生氣,到底還是心疼兒子,遂不再提此事,只罵杜夫人不知輕重,不管事,是個吃閒飯的。杜夫人自動把老夫人的反應忽略,只暗裡想,看來蔣重還挺看重這個嫡長孫的。然後也覺著,牡丹太小題大做了,尾巴都翹上天了,看她生出個女兒來怎麼辦! 鋪房這一日,蕭家浩浩蕩蕩地去了一大群衣飾華貴的人,極盡排場,去了以後任何一絲一毫的事情都嚴格要求遵照古禮來,絕對不容許任何差錯。就連國公府這邊事先準備好的,也不厭其煩地要求按照他們的要求重新再來,充分顯示了作為一個百年世家的與眾不同和重禮守禮,也充分顯示了對朱國公府這個沒落府第的鄙視和輕慢。 新婦尚未進門,就開始賣弄,要壓婆家一頭,待到進了門那還得了?國公府上下明裡暗裡怨聲載道,老夫人氣得臉青嘴烏,差點沒把老毛病給氣得發作了。杜夫人冷眼相看,連連冷笑,自命手下的人任著蕭家去作,還挑著人鬧上一鬧,只怕他們鬧騰得不夠歡,架子擺得不夠大。 臨了,臨了,折騰了一整日,已經收工,擺酒席請蕭家人吃飯的時候,杜夫人又使人給蕭家人心裡埋了一大根刺——蕭越西的妻子吳氏身邊一個得力的嬤嬤去解手,聽到有人在外頭低聲議論:「今日蕭家的排場倒是極大,可惜也不過是嫁給三公子這個養在夫人名下的庶子。嫁了庶子,就這麼鬧騰,若是嫁了嫡子,還不得翻上天去?」「翻上天去又如何?任她怎麼跳,也不過就是配了個丫頭生的庶子。」然後是一陣譏笑。 世家大族的嫡長女嫁了個名不見經傳的庶子,還是丫頭生的,那嬤嬤氣得辦事的心情都沒有,飛快完事,飛也似地去找吳氏,吳氏出身于博陵吳氏,也是五姓七家的嫡女,最是看重這些,聽說此事,氣得臉都綠了。當下就讓人去請杜夫人過來說話。 杜夫人看到蕭家人一臉的憤慨之色,心裡快意之極,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熱情洋溢地問吳氏,可是還有什麼地方不滿意的,讓他們說出來,國公府一定照辦,務必要這樁親事辦得圓圓滿滿的。 吳氏寒著臉讓那嬤嬤把聽來的話說給杜夫人聽,意思是要杜夫人給個明確的答覆。杜夫人嫣然一笑,矢口否認:「這是什麼人亂嚼舌頭?這種話都能傳出來。嬤嬤指給我看,看我不嚴懲她!」其他話卻不說了,也不作任何保證。就是丫頭生的庶子又如何?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你蕭家還能不嫁女兒了?不嫁行呀,那殘花敗柳還有誰要?不嫁更好呢。 吳氏也明白這個道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誰叫自家先就矮了一截的?倘若蔣三是嫡子,那還好辦,娘家撐腰,蕭雪溪也不至於就難過到什麼地步去。可怎麼也沒想到,算來算去,算著了個丫頭生的庶子,還行三。但這口氣是怎麼也咽不下去的,叫杜夫人來問的意思,其實就是想讓國公府給個保證,保證蔣長義這身份不會變,不會傳到外頭去。但杜夫人這態度,明顯就是滑溜溜的,根本靠不住。 吳氏竟然就被杜夫人給噎著了。待要質問蔣家欺瞞,不說實話吧,明明這個女婿是自家人去釣來的;待要強求國公府給個什麼保證吧,杜夫人來了個矢口否認,滑不溜手,無從下手。但這口氣真的是咽不下去啊。 ▼第二百二十八章 忍 蕭家跟去的人見吳氏坐在那裡不說話,也不給暗示,一時不知接下來該如何辦才好。蕭雪溪的嬸娘便猜著吳氏這是對這種事情見識少了,應對無方,索性站出來道:「這件事好辦得很,都是下人在亂嚼舌頭。既然夫人說了要嚴懲那不知事的奴才,我們就等著。」 她這樣一說,吳氏就明白過來。賭氣不嫁是不可能的,但不追究這事兒,忍氣吞聲也是不行的,這還沒進門呢,就給人這麼糟蹋,待到新婦進門,還不得被人給糟蹋死了?如今只能是這麼處理最妥當,蔣三是庶子還是嫡子都只有認了,假作不知,姑且當他是嫡子,既然杜夫人推到下人身上去,她們就找下人的麻煩,扳回這一局來,為難一下國公府。 當下吳氏就道:「按說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是不該生這些閒氣的。但是,我們聽到這種沒由頭的話實是非常生氣的,做親家也要互相尊敬,這樣的閒話傳了一次還可能傳二次,得把根由斷了才好。」言下之意就是要殺雞儆猴,未進門先立威,重懲那說閒話的下人。 杜夫人早就料到會這樣,當下笑道:「多謝眾位貴客不計較,原是我們府上的下人失了禮。但我重病剛剛歸家,有些事情還沒理清,不得不覥顏請客人幫忙告訴我是哪個大膽的奴才幹的好事,我好處置了她替貴客出氣,斷了這個根由。」一壁廂又給金珠使了個眼色,金珠得令,立刻往裡頭去稟告老夫人,稟告蔣重。只說吳家不知從哪裡聽來的閒話,非得說蔣長義不是嫡子是丫頭生的庶子,鬧騰著不結親了。 吳氏聽杜夫人這話心裡十分不舒坦,明明是國公府的下人自己失了分寸,這樣的情形在哪個府裡都該被嚴懲的,輕則趕出去,重則悄悄打死了的都有,怎麼現在聽杜夫人這話倒只是為了替她們出氣才要找下人麻煩的?難道倘若不是為了替她們出氣,就不嚴懲這挑事兒的下人了?讓她們去幫著指認,那嬤嬤本來就是在裡頭聽見外面的人說閒話,只聞其聲不見其人,難不成還能把國公府的下人全都叫到面前來一一指認?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日後蕭雪溪怎麼做人? 吳氏此時是看出杜夫人不懷好意了,當下便淡淡地道:「夫人說這話我不敢受。倘若夫人是為了讓我們出氣,那不必了。夫人事多,府上忙碌,我們就不打擾了,走罷。」於是酒席也不吃了,站起身來就要走。蕭家眾人見狀,也都紛紛扔了杯盞碗筷,鬧嚷嚷地要走,譏笑嘲諷一片。 杜夫人穩坐釣魚臺,面上卻做出十分驚慌的樣子來:「好端端的,怎麼要走?可是我們哪裡做得不妥當?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說出來好商量呀。該怎麼辦就怎麼辦,絕對不含糊。」又叫柏香去通知蔣長義。 吳氏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當下十分得意,表情卻越發冰冷倨傲:「不必了。就不給府上添麻煩了。」 一場好戲剛剛開頭,杜夫人怎肯放他們走?當下也肅了神色淡淡地道:「如今兩京的人都知道我們兩府已然做了姻親,好日子就在明日,要來做客的人不說多,但也絕對不會少。若是府上有什麼不滿意的,只管開誠佈公地說出來,我們不是不講理的人,我已然說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少夫人不肯吃酒席,也不肯說什麼地方不滿意,非得一定要走。就不怕我們心裡有想法,傳出去人家笑話我們兩府的人兒戲麼?被人笑話事小,耽擱了孩子們卻是大事。」 她這話說的義正詞嚴的,讓人無從反駁。畢竟一開始她的姿態擺得就低,並沒有明著和蕭家人對著幹,眾人要駁也不好駁。吳氏就動了心思,這事情事關兩府,不是小事,她不是蕭雪溪的父兄,只是長嫂,做不得這些主。做好了沒功勞,做不好卻要討埋怨,前頭做得好的全都沒了,蕭雪溪的婚事若是因此受損,過後還不知怎麼埋怨她呢。當下便有些猶豫,動了心,想要留下來,可是又覺著杜夫人最後甩臉給她看,而不是軟聲說好話,面子沒撈回來,沒臺階下,便也不說話,也不走,板著臉不動。 杜夫人一看這情形,就知道吳氏的小心思,於是越發迫著吳氏說話:「少夫人你倒是說呀,別讓我急。好說好商量,這是辦喜事呢,就要大傢伙兒心裡都舒坦才好。」 又是蕭雪溪的嬸娘站出來道:「這是辦喜事呢,大家都坐下,有話好好說,夫人已經說了,好說好商量。咱們請老夫人出來,敬老夫人一杯酒,聽老夫人和大家說。」既然是嫡母而非生母,哪會有那麼好心?說不定巴不得這事別成才滿意呢。還是得越過杜夫人,直接找老夫人才妥當。 杜夫人才不攔著呢,含笑道:「适才已經讓人去請了,馬上就來。請諸位稍候。來,來,來,吃著喝著。」又當著眾人的面大聲叫廚房重新換熱菜。 卻說老夫人在裡頭聽見這事兒,氣得當場就砸了杯子。一邊懷疑是杜夫人使壞,又對蕭家十二分的討厭,連帶著厭憎上了蕭雪溪。她原本就覺得蕭雪溪不守婦道,只是這門親事到了這個地步,念著能替家裡撈回些好處,也就算了。蕭家這樣的鬧騰,分明是不把人放在眼裡。蔣家是娶媳婦,可不是請菩薩。 其餘人見她大發雷霆,都不敢上前去勸。只有金珠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懵懂不知事地催:「請老夫人示下該怎麼辦才好?那蕭家許多人圍著夫人一個人說個不休呢。夫人連連賠小心,說她們要怎樣都好商量,還是不饒,怕是支持不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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