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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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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回道:「賠了禮,我們來的時候十五郎還在廊下跪著的。」因見老夫人那副仿佛與蔣雲清有仇的模樣,便重點加了一句:「是汾王府的馬車送我們回來的,車還在外頭候著,不便讓他們久等,我這就去了。」 老夫人的眼睛果然一亮:「汾王府的馬車送你們回來的?是誰的馬車?」 蔣雲清淡淡地道:「是汾王妃的馬車。不單送我們回來,去的時候也去接嫂嫂了。」 老夫人有些納罕,隨即便猜是因為王夫人的緣故,汾王妃故意給牡丹長臉,便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來:「丹娘,你真是不懂事,你自家有車,為何還要給王妃添麻煩?當心人家說你輕狂。」 杜夫人卻是默然看著牡丹,一言不發。牡丹那日在街上險些被瘋牛撞,蔣長揚和閔王有矛盾的事情她已然知曉,這也是她心情好的原因之一。但汾王妃此舉,似是別有深意,最起碼就表明一點,她願意罩著牡丹。是王阿悠和汾王妃真的就好到這個地步了呢,還是有別的因由? 蔣雲清見老夫人說得難聽,便道:「嫂嫂家裡的馬車壞了,她又有了喜,那日受了驚嚇,哥哥本來是不許她出門的,王妃這才使人派了車來接的她。」 屋子裡靜悄悄一片。杜夫人和老夫人都大吃一驚,不是說牡丹不會生麼?怎麼不聲不響地就懷上了?婆媳二人甚至懷疑地看著牡丹的小腹,別不是又玩弄什麼花樣吧? 「什麼時候的事?有多久了?」老夫人搶先發問。 杜夫人捏緊了手裡的帕子,皺著眉頭盯著牡丹看,嫡長孫要出世了啊? 牡丹微微一笑:「就是前幾日被驚嚇了之後才診出來的。大概是中秋前後點吧。」 老夫人觀察牡丹的表情,見她不似是裝出來的,便默默算了算,現在已然是十月十六,那也就是說將近兩個月了。女人家,又是結過一次婚的,怎可能什麼都不知道?分明就是刻意隱瞞!心裡頓時就不舒坦起來,便疾言厲色地道:「你也太不小心了,自己的身體是怎麼一回事都不清楚?還四處亂走,多虧得是那日沒有出意外,否則豈不是犯下大錯了?」 牡丹嫣然笑道:「您老說得是,孫媳婦這就告辭了,以後也自當小心,不會出來亂走的。」言罷行禮告退。 林媽媽忙戰兢兢地上前將她牢牢扶定:「您走慢一點兒。」走到門口,牡丹還能感覺到杜夫人如火如荼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她是盤算過的,再過幾天就是蔣長義結婚的日子,到時候無論如何都要把她已經有了身孕的事情說出來,不如提前幾天說一聲,到時她才好合情合理地偷懶。 牡丹已經走了好一會兒,屋裡的三個人還面面相覷地坐著,對著冷血無情的祖母和偽善惡毒的嫡母,實在是沒什麼好說的,蔣雲清索性也起身告退。老夫人卻不放她走,要她把在汾王府中遇到的事情從頭到尾,不厭其煩地一一說來聽。 老夫人關心的是汾王妃和陳氏對蔣雲清到底是個什麼態度,看是否能抓住任何一絲聯姻的可能性。杜夫人卻趁隙追問蔣雲清:「你嫂嫂和汾王妃都談了些什麼?」 蔣雲清強忍下心頭的不耐煩,低聲道:「我沒在跟前,不知道。王妃留嫂嫂的時候,說的是想問問王夫人的情況。」 杜夫人垂下眼暗自冷笑起來。還是和王阿悠有關,這王阿悠,怎麼去了那麼遠,還這麼陰魂不散的呢?沒關係,很快國公府就要雙喜臨門了。她的目光飄過蔣雲清,透過窗子,一直飄往院子裡,停在反射著陽光的白牆上。陽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唇邊露出一絲笑容,很快她就會揚眉吐氣的。 牡丹回到家中,剛準備好晚飯,蔣長揚就回來了,牡丹便把今日的事情一一說給他聽,當說到老夫人呵斥她時,蔣長揚淡淡地道:「既然她讓你不要到處亂走,過兩日你就別去了。」 牡丹微笑:「當真不去了?」 蔣長揚斬釘截鐵地道:「當真不去了。」原本也沒指望牡丹有孕國公府的人會替他們高興,但果然聽到這反應的時候,心裡還是不舒坦了。再說彼時人多事雜,若是誰不小心推牡丹一把,簡直就是得不償失。 牡丹便指著他笑:「你說的話你自己負責,你記好了。」 蔣長揚笑道:「你不就是想聽這一句話麼?我說給你聽,我負責。你什麼時候看到過我怕他們中的誰?」 牡丹抿嘴一笑,重回正題:「事情有進展麼?」 蔣長揚道:「今日午間找到金不言了。大概過幾天就能結案。」 牡丹笑起來:「這麼快?他真的是曇花樓的那個死裡逃生的人?」 蔣長揚看到她一臉的八卦樣,不由笑了:「現在還說不定。」他指了指天上,「一切都得看那個人怎麼打算。」事情的真相從來不是最後的真相,最後的真相往往都是當權者的一句話,是以當權者的意志為轉移的。 過了沒兩日,林媽媽去國公府送東西,回來笑道:「汾王妃第二日就備了禮物,親自去了國公府賠禮道歉,也帶了平陽郡公和十五郎一起去,讓十五郎當眾給清娘子作了兩個揖。王妃盛讚了清娘子一回,在府裡留了將近一個時辰,當天晚上雪姨娘就放出來了。國公府的人到現在說起這件事都是高興的。」 牡丹挑了挑眉:「是不是把話挑明瞭?」 林媽媽道:「那倒也沒有。但是已經放了話,道是等到冬天還要請了清娘子去府裡賞梅的。」 牡丹不由暗忖,那就是說,汾王妃此行的目的是給國公府一個暗示,同時也是為了讓蔣雲清慢慢見識到嫁進王府的好處有些什麼,比如說,一直被關著的雪姨娘一下就被放了出來,讓十五郎當眾給蔣雲清賠禮,也是為了告訴她,汾王府很重視,不會讓人欺負她。之所以沒有挑明話頭,約莫是想徐徐圖之,希望蔣雲清想通了,有朝一日心甘情願。 蔣雲清會心甘情願麼?不知道。但可以想見的是,老夫人一定欣喜若狂,蔣重也一定充滿了期望。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一門好的姻親給家族帶來的實惠是可以預見的,是極難得的。那麼在這段日子裡,蔣雲清的日子至少不會難過。 閒話少說,轉眼到了十月二十這一日,第二日蕭家要使人去鋪房,國公府那邊果然派人過來讓牡丹過去幫著招呼,牡丹根本沒露面,林媽媽好酒好菜招待來人,口氣卻半點不含糊:「我們少夫人這兩日害喜厲害,去不得了。這子嗣可是大事呢,若是不小心出了什麼差錯,休要說老夫人怪罪,就是大公子也不饒,誰敢冒險?」 來人才不管這些,只管回去把話帶到。 老夫人一聽,一跳八丈高,子嗣是大事?哼,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是個女人都會生,她何牡丹僥倖懷上了就開始翹尾巴了。前些天還活蹦亂跳的,被牛車撞了也都還好好的,這會兒要做事就開始害喜了?裝什麼裝?老夫人自己心中不服氣,卻出於各種原因不願意直接和牡丹對上,便讓人去對著杜夫人嘮叨,意思是杜夫人這個婆婆不管事,也不管教管教兒媳婦,放縱得無法無天。不來請安也就算了,有事兒叫了也不來。誰家的媳婦敢這樣? 杜夫人冷笑,這會兒知道她是牡丹的婆婆了?那會兒老妖婆還想著讓蔣長揚和牡丹去看她的笑話呢?怎麼就沒想著給她留幾分體面?當下便輕飄飄一句話打發了來人:「子嗣是大事呀,是該休息的。我也怕出事呢,去和國公爺說說看。」 來人也是妙人,果然就去和蔣重說。蔣重聽說,發怒把來人轟了出去:「子嗣是大事,既然害喜,硬逼她來做什麼?大郎辦的是緊要差事,她要操心的事情本來就多。這家裡又不是沒人了,這些小事找她作甚?找我作甚?人都死絕了?」一群不知輕重的人,這些女人管的瑣事都要來問他?當下對老夫人和杜夫人之間這種無休止的爭鬥和耍小心眼生出十二分的厭煩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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