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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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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再從這個階段中來推算都發生了些什麼。在雨荷生病之前,疫情就已經發生,那麼讓雨荷生病,只是為了在李花匠病未好的情況下,再斬斷了芳園的管理層,目的是為了讓疫病蔓延開去,染到更多的花木。李花匠生病的時候,她還在芳園,一切完好無虞。 所以真正染病的時間段,就發生在呂方還在芳園的時候。散佈炭疽病菌的方法很簡單,只要把病部表面出現的那層粉紅色略帶黏性的分生孢子堆塗抹到牡丹的莖葉上,在高溫多雨潮濕的氣候下,很快就會形成災害。 牡丹有些劃不下去了。她抬眼看著種苗園高高的圍牆,輕輕問雨荷:「呂方在這裡的那幾天裡,他是不是每天都喝酒?都和誰喝?康兒又怎樣?」 雨荷道:「也不是每天都喝,有時會和順子他們一起喝一點,指點一下他們,有時又會和花匠們聚在一起說說閒話。倒是沒見到他喝醉過,不過每天早上他都起得很晚就是了。康兒,康兒只是和順子他們玩得比較好,也還有些小孩子天性罷了,倒是看不出什麼不妥的地方來。」她忐忑地看著牡丹:「您懷疑是他們?」 牡丹搖搖頭:「你突然暈倒又怎麼說呢?難不成是他回了家又連夜趕來害你的?」李花匠舊疾復發還情有可原,雨荷的身體向來很健康,怎會莫名就暈倒了?且不論呂方主僕有沒有問題,這芳園裡約莫還有內賊。但沒有確鑿的證據前,什麼都不能說。 牡丹站在樹蔭下苦惱地來回走動,到底是內賊還是外賊?她要怎麼辦?明明知道有人害了她,卻不能把那個人揪出來,讓他受到該受的懲罰,還有什麼比這樣更令人鬱悶的? 林媽媽在一旁絮絮叨叨地道:「這牆還要再修高一點才安全,總覺得它矮了點。」 牡丹忙道:「順猴兒,順猴兒你過來。」 順猴兒趕緊跑過來:「娘子有何吩咐?」 牡丹道:「我記得你有一門本領,來去無蹤,又快又輕,是不是這樣?」 順猴兒道:「也不敢這麼說,不過就是手腳略比旁人輕快靈活一點就是了。」 牡丹便問他:「假如是你,想不經主人允許,就直接進芳園來參觀,你能做得到麼?」 「小菜一碟。」順猴兒微微有些自得,「國公府我也進得去!更不要說這個。」 「像你這樣的人多麼?」 順猴兒被問住了,摸著腦袋想了一回,含含糊糊地道:「大概,大概不算太多吧。」 「就算不多吧。」牡丹便指著種苗園的牆:「那麼假如是一個身手不如你的人,偏偏就想進這種苗園呢?」種苗園的牆在芳園裡是最高的,而且上面遍插瓷碴等物,沒有點技術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出入好幾次。像呂方那樣的人,就要帶了梯子和棉墊等物才可能做到。多來上幾次,總會留下蛛絲馬跡。不到迫不得已,她真是不願意相信這事兒和呂方主僕,還有芳園的人有關係。 順猴兒立時明白了牡丹的意思,當即道:「且待小的去探查清楚又來回稟。」言罷走到牆邊,借著一棵柳樹,靈活地騰躍抓握幾下,竟然輕輕巧巧就上了牆頭。他快速從懷裡摸出兩樣東西來,套在腳上,竟就靈巧地沿著牆頭邊查勘邊遠去了。引得林媽媽等人驚歎聲一片。 牡丹收回目光,吩咐雨荷:「再去請周八娘幫個忙,請她問一下,這段日子裡村中有沒有誰家的親戚或是朋友來過的,都是些什麼人。」除了這些,她實是無法再想到別的了。萬一實在不行,還是只有告訴蔣長揚,讓蔣長揚查一查。至於金不言那裡麼,她苦笑了一下,大概只有賠錢了。不過想必曹萬榮、呂醇等人早有準備,就等著她出事落敗好接了這筆生意,只要提前通知金不言,把錢退還他,他還是可以拿著這筆錢在曹萬榮和呂醇那裡買到他想要的花的,不至於耽擱了他母親的生辰盛會。 當天邊最後一縷晚霞落下去的時候,芳園燈火通明。牡丹高坐在正堂前的臺階之上,沉默地打量著面前的眾人。眾人的表情各不相同,以滿子為首的一群半大孩子沮喪中又隱含了憤懣和期待,他們靜靜地站在那裡,期待地看著她,眼裡有信任和依賴。 而以鄭花匠為首的雇傭來的花匠們,更多的是焦躁和恐懼,還有就是不耐煩。他們互相交換著眼色,悄悄在隱蔽的地方比劃著手勢,被行會敵視,風水不好,有邪氣,明年一定會大賠特賠。怎麼看,牡丹和芳園都要倒霉了。良禽擇木而棲,芳園靠不住,他們要養家糊口,自然要考慮自己的出路。 牡丹再看向坐在她左手邊的李花匠。李花匠病了這一場後,又黑瘦了許多,他呆呆地坐在那裡,眼睛沒有看向任何人,只是盯著腳下的方磚,表情沉默而愁苦。唯一不變的是大黑,它牢牢佔據著李花匠和牡丹之間的位置,蹭蹭這個,又擦擦那個,左右逢源。偶爾抬起頭來看看牡丹,褐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溫柔和信賴。 人真的不如動物更能信賴,牡丹揉了揉大黑厚實溫暖的頭,清了清嗓子:「想來大家都清楚咱們園子裡發生什麼事了,把大傢伙召集在一起,就是想和大家說說這事兒。我聽有人說芳園的風水不好,有邪氣,所以鄭師傅你們要辭工,有沒有這回事?」 鄭花匠沉默片刻,道:「娘子,小的知道這個時候辭工有些不厚道,但小的就是個憑著兩隻手和手藝養家糊口的手藝人。如果染了這霉氣,以後就再也沒人會雇小的做活兒了。小的家裡還有老娘和幾個孩子要養呢,還請您大人大量,放了小的吧。」 有他開頭,好幾個花匠都紛紛應是,上前同牡丹討情:「娘子准了小的們吧,小的們這個月的工錢不要了。」 都不要工錢了,只求脫身是不是?如果她還死死拽著人家不放,是不是就刻薄無情了?牡丹淡淡一笑:「大家都說這話,難道我是會賴大家工錢的人麼?可是這一年裡來,我曾經虧待過大家?」 眾人一靜,誰也不敢說是。說起來,在芳園做工有個很好的地方,那就是每個月給工錢特別爽快,而且也比其他地方要高出一兩成,伙食和住宿也好,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或多或少都會學到點技術。若不是發生這樣的事情,實是捨不得走的。 牡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們的神色,淡淡地道:「請大家放心,工錢一文也不會少,真正付出辛勞和汗水的,我還會有饋贈。但是……」她重重地道,「如果有人不自覺,做了對不起芳園,對不起我的事,我也會讓他付出相應的代價!什麼風水不好,什麼有邪氣,都是假的!芳園如今遭遇到的災難,是人禍!」 聽到她如此明白的話說出來,院子裡頓時響起一片嗡嗡聲。牡丹也不管他們,任由他們去議論商量。 眾人低聲討論許久,鄭花匠當先道:「娘子,明說了吧。我們都承認您是個好東家,但不管這事兒是天災還是人禍,或者是風水不好,我們都不想再在這裡做下去了。」「啊……」李花匠猛地站起來,憤怒地指著鄭花匠,比了好幾個手勢,意思是說他忘恩負義。大黑見狀,也對著鄭花匠呲牙咧嘴,低聲咆哮。 牡丹忙示意雨荷將鄭花匠扶了坐下,面無表情地對著鄭花匠道:「你繼續說。」 鄭花匠雖然羞窘,卻仍道:「大傢伙為的就是養家糊口,您得罪了行會,明年這樁生意也鐵定是大賠。若是您以後不再做牡丹生意也就罷了,假如還做,這不會是最後一次算計,說不定下一次就是被人放火燒園子了呢。」 「還不閉嘴!你個鳥人,好大的膽子!和誰說話呢?」順猴兒聞言大怒,跨前一步就要去揍鄭花匠。 「是娘子讓我說實話的。」鄭花匠害怕地往後退了好幾步,不敢和順猴兒對上。他看到過順猴兒和貴子玩笑操練,這個長得和女人一樣的傢伙下起手來又狠又快,不是個善茬兒。 牡丹輕輕抬抬手,「讓他說。」不是鄭花匠說人家會放火燒了這園子,就真的會被燒了的,她從來不避諱這些。 順猴兒退到一旁,臉上猶有怒色。恨不得把鄭花匠那張沒有遮擋的嘴給撕爛了才解氣。不就是看到牡丹是個女子,看她平時脾氣好麼?欺負一個女人,算什麼東西。 鄭花匠心有餘悸地瞟著順猴兒,聲音小了很多:「小的們知道您家底雄厚,又是官家,自是不怕,可小的們卻與您不同,猶如螻蟻一樣的,別人輕輕動一下手指,就能將我們給捏死了。您說這事兒是人禍,但總歸與咱們無關,咱們誰也不敢做這種昧著良心的事情。行會,我們招惹不起,求您放我們一條生路罷。」說完竟就跪了下去。其餘幾個人見狀,也跟著跪下去求牡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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