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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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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牡丹頷首,這樣處理並沒有錯,關鍵的是後來又怎樣了。她一聽說就知道這是炭疽病,這病通常在高溫多雨的年份,八、九月份降雨時發病最嚴重。且在這沒有化學藥品的年代十分不好治療,關鍵還在防治。她去年購買這些花的時候,是嚴格檢查過的,五六月份時也不見發病,初秋時節是發現了點苗頭,但當時也是及時處理乾淨了的。縱然是在今年這樣的天氣情況下,按著雨荷的小心,根本不可能發生太大的謬誤,何以會落到這個不可收拾的地步,必有內因。 「當天夜裡奴婢起夜,暈倒在地上,躺了一夜,第二日醒來全身都疼,發了幾日的熱,就沒太顧上種苗園這裡。」雨荷又開始擦淚,等她病好了才知道好多花都染上了這種斑點,李花匠撐著病體帶著眾人收拾了好幾天,也不見絲毫好轉,剛把這裡的處理好,那邊又冒了出來,讓人措手不及。葉片染病可以摘了不要,但莖染病總不能一直剪,剪下去後明年不但別想交貨,也沒花可開了。這還不是最要緊的,最要命的是許多嫩芽開始枯萎,若是任由其發展下去就意味著明年,乃至於後年,芳園都將無接頭可用。 牡丹的眼皮一跳:「你暈倒了?既然病了為何不讓人來說一聲?」人莫名病倒,花的病情也是剛把這裡處理好,那裡又冒出來,怎麼聽上去就那麼不對勁? 這正是雨荷最羞愧的地方,她想她大概是太過勞累的緣故,也想著不是什麼大病,病兩日芳園也不會有大礙,就沒放在心上。若是她知道因為她病了沒人管事會惹出這麼大的亂子,她怎麼也不會逞強。 「現在為止染了多少花?除了種苗園裡的以外,外頭種的那些名貴品種可曾沾染了?」牡丹苦惱地揉了揉頭,芽鱗受了病害,明年就算是開花,開出的也是畸形花,那無異於自砸招牌。 雨荷哽咽著:「就是種苗園裡頭的染得多,外面的沒事。李師傅見勢頭不對,就指揮人把好的帶盆的都挪到另一個院子裡去了。」大大小小,包括給金不言接的花在內,一共染了一百多株,無非是情況輕重之分罷了。 多虧有李花匠,換了她也只能是如此處理而已。種植業果然風險大,牡丹歎了口氣:「那我們幾個嫁接的那些盆景牡丹呢?」相比較金不言的那批貨,她更關心這批貨。這批貨是用空口許諾的方式置換來的,而且涉及到許多戶人家。這些人家都不是好惹的還在其次,最緊要的是一旦失信,芳園以後在京中就難以立足了,信任不是那麼容易建立起來的。 說起這個,雨荷終於打起了點精神:「這個倒是沒事,只染了幾株,都被李師傅連根挖起,弄到一旁去了。」盆景牡丹嫁接得並不多,也就是四五十株,當時為了把它們和其他的品種區別開,特意在靠近屋子的地方另外開闢了一小塊地,離其他的種苗地就有些遠,沒想到恰巧的就起了隔離作用。 牡丹輕輕鬆了口氣:「讓人備車,我去看看到底成什麼樣了。讓人去把順猴兒叫過來。」她還真是閑不下來的苦命,看到天氣放晴,她還以為會像去年那樣平安度過了呢。 雨荷猶豫片刻,小聲道:「還有些事。」以鄭花匠為首的三四個花匠辭工不幹了,說是芳園裡有邪氣,這是早前就證實了的。當初轉賣的那戶人家不就是丟官流放倒霉了麼?再看看現在,為何李師傅先病,接著雨荷又莫名病了?還有種苗園裡那蔓延開的花病,也是好不了的。他們這些花匠最怕什麼?最怕就是沾染上這種邪氣,他們認為這會導致將來他們經手的花發生不測的可能性會無限增大。用其中一個花匠的話來說,到那時候,一家老小都要喝西北風了。 「你放他們走了?鄭花匠要走,喜郎呢?」牡丹冷笑。邪氣?她這個從異時空來的靈魂才真是邪氣。這些人無非是想著芳園以後要倒霉了,想趕緊和她撇清關係,不至於得罪行會,另尋一個好的下家罷了。還有自然也就是怕追究責任,這麼多錢的東西出了問題,主家只要一追究,按想芳園裡的人都脫不掉干係。 雨荷忙道:「不曾,奴婢說做不得主,要稟告過您才行。工錢也是扣著的,這幾日讓順子他們盯著人,一個也不許離開芳園。喜郎倒是不曾提過要走的話,日日都在李師傅面前轉悠,勤快得很。」她頓了頓,很為難地道:「還有另外一種說法,他們說是呂十公子幹的。畢竟呂老爺子、曹萬榮與您不對付,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知人知面不知心。」用滿子等幾個半大孩子的話來說,人家那是父子呢,芳園倒了對呂家和呂方只有好處沒壞處,牡丹太過輕信人了。最要緊的是,在發病前一直是呂方在照顧這些花,他的嫌疑無限大。 牡丹沉默不語。究竟是天災還是人禍,現在下定論為時尚早。 「娘子,您有事吩咐小的?」順猴兒來得很快。 牡丹有條不紊地吩咐他:「你去辦幾件事。打聽一下最近都有誰家的牡丹花生病了,生的是什麼樣的病;呂醇、曹萬榮、呂方最近在做什麼,都和什麼人來往。」她想了想,「暫時詳細的事情就不要和公子爺說了,他若是問起,就說我想去芳園住兩天。」 順猴兒應下,自去辦事不提。 天色近黑,暮色下的芳園安靜如昔,阿桃和她爹胡大郎坐在門口眼巴巴地看著路口,只盼能早些看到從城裡來的馬車或是人。 「爹,你說會怎樣?芳園真的會被賣了麼?難道這裡的風水真的有問題?」阿桃擔憂無比,她倒是已經賣身給牡丹的,就怕胡大郎和阿順會沒有事做而被迫離開。誰家會養閒人呢? 胡大郎沉默地摳著牆縫裡的青苔,青苔又冷又濕,膩膩的,把他的指甲縫染成怪異的綠色。 阿桃一把抓住他的手,皺眉道:「你摳它做什麼?花花草草也是有命的呢。」 胡大郎不回答她,只站起來指著前面:「他們來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雷 曾經鬱鬱蔥蔥,生機勃勃的種苗園裡,此時一片沉寂,四周彌漫著一股死沉沉的氣息。牡丹沉默地沿著小路,每走兩步就停下來觀察一下那些被染了病,被修剪得光禿禿的牡丹花。此刻她的心中一片悲涼,還有一股子說不出的憤懣和怒氣。 順猴兒查到的消息,不見呂醇或是呂方和曹萬榮有單獨的接觸,呂方一直留在家裡沒有出門,呂醇仍然病著,但他家扔了的垃圾中並沒有藥渣;今年氣候特殊,不單只是芳園的牡丹感染了這病,各處道觀寺院以及花農家中都有疫情發生,包括曹家花園前段日子也曾經燒過一批牡丹枝葉,不過誰都沒有芳園的嚴重而已。 周八娘打聽來的情況則是,最近並沒有陌生人在芳園附近轉悠,來往的都是熟面孔,或是知根知底的人,要不然村民們早就來說了。這一點牡丹相信,看當初呂方主僕倒霉就知道群眾的力量有多大了。 牡丹自然是不會相信什麼風水邪氣之說,也不相信在有她把關,呂方看顧,李花匠管理的情況下還會出現這樣大的疫情。出現這樣的事情,必有外因。她的眉頭越發皺得緊。走到一處,她突然停住腳,睜大眼睛四處打量,沉思良久,眉頭卻越皺越緊了。 她此刻是站在種苗園的正中,從這個方嚮往四面看過去,恰好能看到受害最嚴重的牡丹花連成了一個以她為中心的放射性圖形,仿若兩個架斜的十字交叉在一起。在這八條線軸上的牡丹和芍藥,患病是最嚴重的,它們就像是一個放射源,把炭疽病菌傳染給周邊的花木。 牡丹回想起雨荷的話來,當時李花匠打理染病的牡丹花時,情況是剛把這邊收拾妥當,那邊就又發作了。此起彼伏,沒個消停,蹊蹺得很。現在她看到這八條線軸的存在,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關鍵,這絕對不是巧合,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病菌從八個方向蔓延開去,然後一點一點地將種苗園裡的牡丹蠶食掉,用心惡毒,手段狠辣,不留一點餘地。 是誰通過何種方式把病源帶進種苗園去的?是外賊還是內賊?想要弄清楚事情是怎樣發生的,那就要慢慢地,細細地推論。倘若是她有心要陷害誰,讓那人的牡丹園從此一蹶不振,又明知那人有照顧牡丹花的高手,防守很嚴的情況下,她會採取什麼樣的方式來達到目的呢?牡丹蹲在地上,撿了枚石子開始寫畫。 首先,她要弄清楚芳園的具體情況,知道芳園的佈局是怎樣的,要做到能夠自由出入,或者是靠近芳園而不會引起任何警覺,還要想法子進入種苗園;然後她要解決掉長期住在種苗園裡的李花匠和大黑——李花匠和大黑到底有多警覺,參看呂方被咬事件,所以這兩個是必須解決掉的,所以李花匠病了,跟他從來形影不離的大黑自然會牢牢守在他的床前。好,這一人一狗解決了,然後呂方進駐,接著呂醇病了,把他喊回家去,接著雨荷搬到種苗園去住,她也病了。從李花匠生病到雨荷生病的這個期間內,是種苗染病和發病的階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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