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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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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夫人皺眉道:「你問這麼多做什麼?成風總是有事要忙。」 吳姨娘便淡淡地瞥了甄氏一眼,甄氏立即改了口:「呵呵,我是說,英娘和榮娘正在收拾東西,準備稍後和爹爹,還有你哥哥們一起過來。」事情傳到何家,正如同是天大的喜事一般,岑夫人當即就派人往各個鋪子裡頭去通知何志忠父子,那邊也極快地傳來消息,道是會提前收工,一同來看牡丹。 牡丹看到甄氏的改變,不由與薛氏會心地一笑。自六郎的事情發生,何志忠四處購買房屋庭院,準備讓眾人分出去單過之後,何家眾人間的關係發生了許多微妙的變化。 首先,何志忠老了一大截,許多事情都更多的趨向于讓大郎他們幾弟兄自己先商量,然後再匯總了來向他彙報,多數時候還輕易不開口,任由他們兄弟幾人去做。其次,楊姨娘不再出院門,得知六郎跟著商隊去了揚州後,就秉過岑夫人,請了一尊佛像回去,從此不再吃葷,日日吃齋念佛,雖然吃穿無憂,但何志忠再不曾進過她的院子一回。 再次,是大郎幾兄弟和薛氏等幾妯娌間的變化,彼此對著的時候遠比從前更客氣,更體貼,畢竟很快就要自立門戶了,何必為了小事壞了大局?這其中變化最明顯的人甄氏,一樣的還愛多嘴逞強,但對著岑夫人和何志忠時,再不敢亂說一句話,多說一個字。而且還戲劇性地開始敬重起吳姨娘來,不再像從前那樣人前人後總和吳姨娘作對鬥嘴。 據說,岑夫人有意放吳姨娘去和甄氏、三郎一起生活,不必再留下來伺候她,吳姨娘先前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可何志忠發了話,她也就順從地答應了。可以說,這已經是作為一個丫鬟出身的妾所能得到的最高禮遇。 但不管怎樣變化,牡丹都無比堅信,總歸都是向著好的方面發展,只要不遇到亂世,這日子總會平穩的過下去,越過越好。 申時未到,何志忠等人果然就陸陸續續地趕了來,牡丹竭盡所能招待他們吃了一頓愉快豐盛的晚飯,但讓人最為遺憾的是蔣長揚這一夜都沒有回家,第二天也只是讓人送了個平安的消息回來。多虧有體貼人意的英娘和榮娘,還有可愛逗趣的甩甩,而且牡丹也知道,雖然蔣長揚不在家,但無論什麼時候,只要她需要,她和順猴兒或者是鄔三說一聲,他就會趕回來。有時候這種來自心靈上的信任遠比兩個靈魂不相依靠的人形影不離地守在一起更有安全感。 牡丹快樂地享受著她早孕初期的國寶大熊貓生活——面前擺著林媽媽精心熬制的粥,還有清淡爽口的小菜若干,吃完一碗,再吃一碗吧,吃不下了,這碗是替肚子裡的寶寶吃的呢,猶豫,好吧,再吃小半碗。接著是各色水果,乾果,以及點心,又有故意說笑話讓她開懷的恕兒,還有念書給她聽,讓寶寶陶冶情操的英娘和榮娘,或早或晚,蔣長揚會冷不丁讓人送點稀罕的吃食和問候來,想吃就吃,想睡就睡,伸伸手就有人扶,抬抬腳就有人問你想去哪裡,這次第,怎是米蟲兩個字可以形容的。 雨荷來的時候,牡丹正在屏風圍著的軟榻上,沐浴著秋陽小憩,一旁是認真做小衣服小鞋子等物,就鞋子和衣服上應當繡什麼花,哪裡該怎麼做,低聲交換意見的英娘、榮娘,一旁是蜷著腿打瞌睡的甩甩,樹蔭下還坐著明明困得不行,卻堅持不肯去睡覺,一定要守著牡丹的林媽媽。 雨荷的眼眶有些濕潤,鼻頭酸得不行,她實在是不想打破這樣的寧靜和舒適,特別是在牡丹剛剛傳出喜訊的時候。可是她犯了大錯,事情火燒眉毛,一刻都等不得,必須和牡丹說,絕對不能有任何隱瞞,不然只怕是無法挽回了。 「雨荷姐姐,你怎麼了?」恕兒眼尖,一眼就看出雨荷的情緒不一樣。 雨荷吸了口氣:「去把娘子喚醒吧,我有事要稟告。」 恕兒敏感地發現事情不簡單,便拉了她往一旁去:「你和我說老實話,芳園是不是出事了?娘子現在可不比從前,你得斟酌著些。要不,我先把林媽媽喚過來,咱們先商量商量?」 雨荷搖頭:「這事兒不是你我能解決的。還是要找娘子。我知道該怎麼做,你只管去喚醒她就是了。」 「是不是什麼大事兒呀?」恕兒的心跳得咚咚作響。 雨荷的臉上帶著後悔至死的神色,臉色白得嚇人:「有許多花病了。」如果不能治好,再蔓延開去,明年的芳園不但不能創收,還會賠個精光,後年都不要想恢復元氣。 這事情的確隱瞞耽擱不得,不然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恕兒猶豫片刻,叮囑道:「那你說話可得注意著點兒。悠著點兒說,可別一驚一乍的。」邊說邊走到屏風外頭,輕輕叩了兩下屏風,低聲道:「娘子,娘子?」 牡丹伸了個懶腰:「怎麼了?我好像聽到雨荷的聲音?是不是她來看我了?」 恕兒乾笑著給她挪開屏風:「是她來了。」 雨荷搶步上前,拾起牡丹放在一旁的披袍替她披上,扶她下榻:「恭喜娘子。」 牡丹看到她的動作,笑道:「你也和她們學。吃飯了麼?」 雨荷的眼眶一紅,拼命忍住了,緩緩道:「娘子,奴婢犯了大錯,有負您的重托。」 牡丹的心一跳,皺起眉頭來:「怎麼了?」 雨荷的眼淚一串串往下淌:「好多花都生病了。」 林媽媽聽到聲音驚醒過來,見狀忙道:「有話好好說,哭什麼?」再怎樣,也不能當著主人的面哭啊,這不合規矩。就算是牡丹是個好性子的,但這是什麼時候,話都沒說清就哭,嚇著了怎麼辦? 雨荷自然知曉不合規矩,更知此刻牡丹不能受驚,奈何那眼淚止不住,天知道,她一路行來,死的心都有了。牡丹這樣信任她,把芳園交到她的手裡,卻出了這麼大的岔子。 「媽媽倒杯水給她。恕兒端個凳子過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牡丹歎了口氣,止住林媽媽,將手帕遞給雨荷:「別急,哭和急解決不了作用。首先,我相信你一定不是有意的,同時你也盡了力。先喝點水,坐下咱們慢慢說。」 她不是溫室裡的花朵,她經歷過生死,兩世為人,這一世也算是見過些風浪,吃過些苦頭的,豈是一點點小事就能難得住,嚇得住的?芳園出了事,耗費了心血她自然心疼,可是最要緊的是,她人還在這裡,蔣長揚、還有何家人,以及周圍的人都好好的,最壞的結果就是賠錢,重新再創一次業,可是再難也難不過當初。想到這裡,她的情緒已經平靜下來。 雨荷見牡丹從先前的焦急擔憂中很快冷靜下來,還安慰自己,更是羞愧欲死。但此時明顯不是認錯追究責任的時候,最要緊的是趕緊處理事情。她清了清嗓子,道:「李師傅的病時好時壞,奴婢為了方便照顧他,同時也覺著種苗園裡頭那幾間屋子有些潮濕,太過冷清,沒有人氣,不利養病,便將他挪出去住了貴子原來住的那間屋子。」 牡丹點頭:「這事兒我知道。」那幾日雨大,呂方來回不便,還跑到李花匠住的地方去住了幾日。她也曾讓人冒雨給李花匠從城裡尋了大夫去,後來聽說病情終於有起色了,還很是高興。 「自呂十公子走了以後,天氣好轉,奴婢想著四處都潮濕,李師傅剛見好轉也不宜挪動,就沒有讓他搬回去。而是自己帶了阿桃和阿順住了進去,每日早晚也都按著往日的方式,來回巡查。看到有任何不對的地方就趕緊處理。」說到此處,雨荷的聲音顫抖起來,「剛開始是發現靠近牆邊的幾株芍藥和牡丹的莖有淺紅褐色、長圓形、有些下陷的小斑,斑上還有些粉紅色略帶黏性的東西。往日您也曾經說過這是病,一旦發現就得趕緊處理。奴婢就帶著他們將染了斑點的花莖給剪了,統一抱到廚房去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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