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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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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都叫您走路看路上了。」康兒邊埋怨邊去扶他,呂方羞窘地垂著頭話也不敢說。 眾人狂笑一氣,卻也得了警示,不敢讓馬跑快,只敢讓它小踏步前行。途中遇到的行人並不多,偶然遇到幾個騎馬的或是趕著牛車的,無一不是泥濘半身。往日只需一個時辰的路,此番就行了近兩個時辰,待進了城,無一不是人困馬乏。再看城中,果然泥濘不堪,也難怪得會取消百官朝參。 幸虧啟夏門離曲江池近,又餓又累的主僕幾人一踏進家門,就幸福得差點笑出聲來。但就是這樣惡劣的天氣,蔣長揚照例不在家,牡丹換了衣物,吃喝完畢,略微歇了歇,就命人備車前往楚州候府。 楚州候府的門房是早就得了吩咐的,一看見牡丹的馬車就命人開了側門,拆了門檻,讓馬車扯直進到二門處,接著碾玉並一個管事婆子出來,將一個簷子把牡丹迎了進去。約莫是因為天氣不好的緣故,楚州候府出奇的安靜,偶爾才能看見三兩個打著傘匆匆忙忙從被雨淋濕了顯得綠油油沉甸甸的花木間穿梭而過。 氣氛很沉悶。牡丹輕輕咳嗽了一聲,看向碾玉。碾玉今日特別沉默,年輕的臉上滿滿都是倦色,兩個眼眶烏青青的,好似是許久沒休息好了一般,雨絲飄落在她的鬢髮間,凝結起來,一串串的,看著整個人都濕淋淋的。聽到牡丹咳嗽,她抱歉地看向牡丹,強笑道:「害得您這麼老遠地冒著雨跑來,稍後奴婢讓人奉姜湯上來。」 她明明知道牡丹是什麼意思,卻故意這麼說。牡丹看了那管事婆子一眼,將簾子放下不再說話。她很想知道,在白夫人快要臨盆,潘蓉也開始上進的情況下,楚州候夫人和白夫人之間還有什麼不能稍後再解決的大矛盾。 越往楚州候府內部深入,來往穿行的僕婦婢女漸漸多了起來。最終簷子在一處遍植梧桐,號清平軒的院子外頭停下來,早有小丫鬟打了傘,提了木屐上前來接牡丹等人。 牡丹走到廊下,脫去木屐,逕自往正房而去。正房鴉雀無聲,不見有人出入,只門口站著個穿柳黃短襦,系蔥綠六幅長裙,靨邊貼著兩點黑色假靨,容貌柔美,年紀很輕的女子,一看見她就行禮問好,隨即殷勤地替她打起簾子,低聲和碾玉說:「夫人适才過來看少夫人了。」 這位「夫人」自然指的是楚州候夫人。碾玉惡狠狠地瞪了适才拿傘去接牡丹的那個小丫鬟一眼,意思是怪那小丫鬟也不知道給個提示。隨即看也不看這打簾子的年輕女子一眼,往裡頭去了,低聲道:「何夫人來了。」 白夫人的聲音很快響起:「快請進來。」 牡丹踩著厚厚的地衣,繞過銀交關六曲山水屏風,就見白夫人抱著個大肚子,雖然很費力,仍然端端正正地坐在靠窗的牙床上,在她的左手邊,坐著個穿紫色銀泥披袍,花白頭髮,戴著金步搖,妝容精緻,唇角下垂,沒什麼笑容的婦人。正是潘蓉的母親,楚州候夫人。 牡丹跟著蔣長揚來的那次曾經正式拜見過這位出楚州候夫人,只覺得她淡淡的,似乎對什麼都很不上心,又有些憂鬱的樣子。這番見著了,卻又覺得在那之外,另外更添了一種古怪的感覺,仿佛誰都欠她的一般。 「丹娘你來啦?難為你冒著雨來瞧我,這天氣真糟糕。」白夫人費力地借著碾玉的手站起來,臉上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我算著你大概就是這幾日臨盆,放心不下,剛好閑了下來,就特意過來瞧瞧你。沒有打擾你們說話吧?」牡丹笑眯眯地上前給楚州候夫人見禮,只當是自己自作主張來瞧白夫人的。果然楚州候夫人聽說她是自己來的,臉上緊繃的表情終於緩和了些,親切地道:「難為你想得這麼周到。八月十五時你送來的那個胡餅味道很好,很精緻,你有心了。」 牡丹謙虛了幾句,見這婆媳二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便笑道:「怎麼不見阿璟?我給他帶了好吃的。」 白夫人的嘴唇緊緊地抿起來,沉默不語。楚州候夫人淡淡地道:「我給他請了個先生,這會兒正跟著先生念書呢。」 牡丹吃了一驚。潘璟才有多大?三歲吧?這個年紀就跟著先生之乎者也地念書,他能懂得什麼?請注意,這不是幼兒園,而是真正的先生。她有些同情地看著白夫人,基本上能猜到這婆媳二人之間的矛盾來源於何處了。 楚州候夫人默默坐了片刻,起身道:「阿馨你安安心心地養身子,我什麼都準備好了的,不怕。天氣不好,你娘家那邊路遠難行,就讓他們不要過來了,等天氣好再來也不遲。也省得掛心。」 不等白夫人回答,又朝著牡丹微微一點頭:「何夫人,你有空多過來坐。」她別有意味地看著白夫人:「我們家阿馨的性子太冷了些,有什麼事總是悶在心裡不肯說,獨自躲著生氣,勸了很多次,總也勸不好,這樣可不好。你多和她說說話,開導開導,我也感謝你的。」 「夫人放心,阿馨是我的好友,我自會盡力讓她開心。」牡丹微微皺起眉頭來。楚州候夫人的每一句聽上去都似是好話,但細細聽來卻又帶著幾分冷情的意味在裡頭,似是對白夫人抱著極大的不滿。 白夫人面無表情地起身行禮:「兒媳恭送母親。外面雨濕路滑,您慢行。」 「你身子重,就別講究這些了。」楚州候夫人淡淡地掃了白夫人一眼,望著門外那個年輕女子道:「春竹,好生伺候著你們夫人和客人。有事速速來稟。」 那春竹忙應了,快步來扶楚州候夫人出去,行動舉止間非常恭敬柔順。 白夫人費力地坐下去,拍拍适才楚州候夫人坐過的地方:「丹娘,往這裡來坐。是潘蓉派人去和你說的吧?」 牡丹點點頭:「他很擔心你,就生怕你悶壞了。」 白夫人一笑:「我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什麼都好好的,怕什麼?」說到此,她的臉上露出些溫柔的神色來,「那時候我生阿璟,他兩天兩夜沒合眼。卻騙我說他是賭錢賭的,我信以為真,覺得真是冷透心了……」她搖了搖頭,「不提以前這些事情?你是才從芳園趕回來的?」 「是呢。」牡丹誇張地和她描述一路上眾人深受泥濘之苦的倒霉樣兒,誰家的牛車陷入泥淖裡出不來,誰的驢又一步三滑,誰又抱怨是怪宰相不能調陰陽……白夫人含著笑,靜靜地看著牡丹飛揚的眉眼,也能從中分享到快樂。 那春竹小心翼翼地端了茶湯進來,卻不敢直接就送到牡丹面前,只低眉垂眼地遞給碾玉,然後拿了漆盤垂著頭倒退著退了出去。白夫人叫住她:「春竹,你去廚下,讓他們熬碗姜湯送上來。」 春竹臉上露出受寵若驚,卻又很是擔憂的樣子來:「少夫人可是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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