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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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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夫人的態度很和藹:「不是我,是何夫人,這雨淋淋的,她趕了半天的路,熬給她喝了以防萬一的。」 春竹松了一大口氣,歡快地道:「是,少夫人。」隨即快步退了出去。碾玉見她去了,便領著恕兒抬了月牙凳往外頭去看雨,只留牡丹和白夫人說悄悄話。 白夫人苦笑著道:「你一定覺得春竹不同了吧?她是老夫人房裡出來的,從我進門之前就伺候了潘蓉。此後就沒離開過。」 牡丹怪道:「不是說都遣送得七七八八了麼?」那時她罵了潘蓉,潘蓉先送走了一批愛挑事的,逐漸又送走了許多,後來白夫人出席宴會的時候,身邊早已經沒了這類型的人糾纏,沒想到還留著一個。說起來,當初潘蓉那些鶯鶯燕燕牡丹看過不少,但惟獨就沒看到過這春竹,原來終究是不同。 白夫人搖搖頭,「但和這春竹無關,她算是最守本分的人了,早幾年因為愛勸潘蓉,被潘蓉冷落不待見,現在潘蓉上進了,還是不待見她,你沒看她四下裡討好麼?就是碾玉也不把她放在眼裡的,她不過就是個可憐人。我現在所難的,並不是這個。」 從前她和潘蓉夫妻感情不好,潘蓉花天酒地,楚州候夫人覺著是白夫人無能,這個兒媳婦有了不如沒有;現在潘蓉一心只守著她,想上進,想替長兄報仇了,恰恰地又覺得一定是白夫人攛掇潘蓉什麼了——父母的心就是這麼奇怪。兒子不爭氣時希望兒子爭氣,可兒子爭氣了,一旦涉及到生命安全,就寧願他不爭氣了。又或者說,應是這樣,楚州候夫人早年喪失愛子,從而早早就白了頭髮,受盡了煎熬,早年的恨還在,可是年紀大了,就不希望家裡再有什麼不安生的事發生,只想家宅平安,子孫滿堂。潘蓉上進可以,想報仇還是算了吧。 偏偏潘蓉就是那樣的脾氣,哭也是笑著哭的人,認定了目標就輕易不肯回頭,楚州候夫妻二人的勸統統都聽不進去,要幹嘛還是幹嘛,於是白夫人又成了不滿的對象。她為什麼不勸著潘蓉呢?此是楚州候夫人對白夫人不滿的第一個理由。 至於第二個理由,自然還是因為潘璟。從芳園歸來,白夫人聽了牡丹的話,無論潘璟在哪裡,她都跟著,婆媳二人很是僵持了一段日子。楚州候未免看不慣,就說了楚州候夫人幾句,楚州候夫人退卻了,轉眼卻又想出了讓潘璟開蒙上學的法子。白夫人完敗。她再追得緊,臉皮再厚,也不能追孩子追到學堂裡,先生面前吧?等到孩子生了,楚州候夫人更有理由和藉口去搶佔潘璟的教育權和主導權。 白夫人的眉毛緊緊地皺在了一起,表現得很是焦躁:「若是第一個因由,不管怎樣我都忍了,反正和從前也差不多,這日子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可阿璟這件事我卻不能退卻,我不能看著他被毀了。」 牡丹可以體會得到白夫人的痛苦。就是從前,她也看到同事和婆婆為了爭搶小寶貝而婆媳惡劣到極點,從而鬧成冤孽的,更不要說是在楚州候府這樣的家庭中,婆婆占了主導位置的社會裡。牡丹握緊白夫人的手:「少安毋躁,你肚子裡還有一個呢,萬事都等過了這段日子,養好身子才好說,不就是再等一兩個月的事情麼。你向來是冷靜的性子,不能亂了方寸。」 白夫人沮喪地歎了口氣:「這些道理我都知道,但一想起來,一看到阿璟可憐巴巴的樣子就難免焦慮不安。興許是因為要臨盆的緣故,心裡有點亂。」她有些焦慮地喝了一大口水,有些自嘲地低聲道:「你知道麼?我現在每天夜裡睡覺都睡不著,就想著要怎麼對付她了。」 「你是母親,很正常。你只要記著,別怨潘蓉就好了,凡事多和他商量,夫妻本是相依為命的人。」牡丹按下心裡的同情,故意笑嘻嘻地探手去摸她滾圓的肚子:「我也沾點喜氣呀。寶寶,你可要乖乖的,別讓你娘吃苦,不然我揍你。」從她前世耳聞目睹情形看,夫妻生怨,有好些是為了這種事情。丈夫很委屈,覺得自己已經盡力了,但是妻子不體諒,不原諒,導致許多原本可以解決得更好的事情最後落得個淒涼混亂的下場。楚州候夫人其實不壞,也是個可憐人,無非就是自己受了傷害,卻不肯以一顆寬容包容的心去體諒別人。 白夫人微笑起來:「若是能讓你沾喜氣,我求之不得,你多摸摸。」隨即看到牡丹一雙眼睛睜得老大,指著她肚子上突然鼓出來的一團興奮地道:「啊,啊,他聽到我的話了。」她小心翼翼,又有些害怕地伸手去觸,那不知是寶寶的手還是腳的一團卻像遊魚一樣地迅速往另一個方向滑過去,突然消失不見。 牡丹興奮得臉都紅了,摩拳擦掌:「寶寶,再動動,讓我摸摸,不然我揍你……」 「揍?你說得太順口了吧?」忽聽潘蓉在簾外跺著腳道:「嚇著我兒,我要你好看!」 「你回來啦?」白夫人有些歡喜,又有些埋怨,「不聲不響地就摸了進來。這要是別人家的女眷,你……」 潘蓉嘿嘿一笑,提著一個包裹走了進來:「我知道是她才進來的。蔣大郎也一併來了,我讓她們在前頭擺了席,留他二人吃飯。我專來接你們。天氣雖不好,你還是要動動才好,總這樣坐著不好。」 白夫人見他手裡的包裹還往下滴水,瞬間就將地衣浸濕了一塊,忙道:「你那是什麼?把地衣都浸濕了。」 碾玉慌忙接過去,打開來瞧,卻是四五個皮還尚青,卻已經有些發幹發皺的橘子。潘蓉帶著幾分討好和賣弄:「你不是想吃橘子麼?這時候就只有蜀橘,卻也難弄呢。翻山越嶺地弄來,雖然樣子不好看,但好歹也是橘子。我剝給你吃?」 白夫人有些羞窘,瞪了他一眼,卻又笑了:「嘴就是饞,忍都忍不住,丹娘也嘗點?」 牡丹看到那橘子就覺得嘴裡酸水直冒,慌忙搖了搖頭:「休要說是酸橘子,就是甜橘子我也不忍心和你兒爭搶。」 「那是,可見這一胎是個饞嘴的。」潘蓉臉皮自來就厚,也不管牡丹在一旁,自顧自地剝了橘皮,遞給白夫人。可看到白夫人明顯疲累的臉龐,就有些心酸難忍,趁著牡丹不注意,憂慮地悄悄撫了白夫人的手背一下。倘若他似蔣長揚一般能幹,或者似長兄那般能幹,興許白夫人就不會吃這種苦頭了罷? 牡丹見春竹端了姜湯上來,索性接了姜湯往外頭去,立在簾下看雨。看到裡頭那兩隻郎情妾意的樣子,她也想蔣長揚了,好幾天不見了呢。 姜湯有些燙,一冷一熱間,她忍不住背開身捂著口鼻打了個小小的噴嚏。恕兒忙勸她趁熱將姜湯給喝了:「定然是這些日子太過勞累,早起趕路又受涼了。」 牡丹忙喝了姜湯,打算接下來都離白夫人遠一點。若是沒有感了風寒那自是再好不過,可若是感了,就得小心別傳染給白夫人母子。 裡頭白夫人吃了橘子,心滿意足地由潘蓉扶著走將出來,叫碾玉備傘備油衣油帽,要往前頭去招待蔣長揚和牡丹。碾玉和房裡的其他嬤嬤雖然覺得有些不妥,卻也沒說什麼,就是小心去準備一應物事罷了。潘蓉見她們要給白夫人套木屐,忙道:「拿我的靴子給她套在外面,那個又笨又重,哪裡適合她穿?」 春竹立在一旁,咬著嘴唇怯怯地道:「世子爺,少夫人,老夫人交代過的,這般天氣還是應當小心些……」 「住口!」潘蓉的臉上閃過一絲厲色,冷冷地瞥了春竹一眼,口氣轉瞬又成了嬉笑狀:「你去和老夫人說,有我在,不會如何,讓她放心好了。」 春竹的臉瞬間雪白了,什麼也不敢說,低頭退了下去。潘蓉牢牢扶了白夫人,命碾玉撐起傘來,招呼牡丹:「我們走!」 ▼第二百一十一章 承認 這頓飯吃得有些周折,因為裡頭竟然傳出潘璟因為背不下書,寫不好字,挨了先生打的事情。白夫人聞言,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快得不像是個即將臨產的人。 「失禮了。」她的手指不停顫抖著,臉色發白,眼睛裡噴著怒火,把手遞給碾玉,轉身就準備往後頭去。三歲的孩子要他背什麼書?往日教教學學的也就算了,竟然就動上了手,揠苗助長,會有什麼好下場?這是要把孩子給逼得以後看到先生看到書本就害怕嗎?她堅決不能容許!這不是愛,這是害! 潘蓉見狀,迅速起身,按著她的肩頭讓她坐下,沉聲道:「你坐著,我去。」他有些羞窘:「教育孩子成才,是父親的責任,讓妻子安心舒適,是丈夫的責任,讓父母安心養老,是兒子的責任,讓死去的兄長瞑目,是做弟弟的責任。我什麼都沒做好,讓你一直很委屈,這次,請你相信我。」 白夫人愣了愣,頗有些動容。牡丹和蔣長揚也贊成由潘蓉出面比較好,首先,楚州候夫人再怎麼不喜歡潘蓉,到底也是親骨肉,不會鬧得不可收拾;其次,白夫人的身體狀況太特殊,經不得刺激。牡丹握住白夫人的手,溫柔地道:「對,這就是他的事情,讓他去做。」 潘蓉看了白夫人一眼,對著蔣長揚和牡丹露出一個有些羞怯的笑,抓起油衣大步朝外走去。 白夫人告了罪,搬了個凳子坐到窗邊,安靜地看著外面。蔣長揚和牡丹不好告辭,也知道此刻無論說什麼都不過是給對方添亂——畢竟遇到這樣的事情,無論是誰耳邊有人不停地聒噪都會嫌煩,便就是陪著白夫人一道坐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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