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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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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心不在焉地打著扇子,注意到蕭越西雖然和蔣長揚他們是一隊的,但從始至終,他就像個透明人,沒有人和他配合,沒有人傳球給他,大家都有意無意地將他擠在一旁,他開始還策馬爭搶了幾回,但最後總是無趣而歸,顯得很是尷尬。 很多人都注意到了這情形,就有人竊竊私語。因著蕭家的女眷們一個都不在,眾人的膽子也大了許多,牡丹聽到離她不遠處的幾個年輕婦人幾次提到了蕭雪溪和蔣長義的名字,都是議論這樁婚事的。又有人很隱晦地提起了蕭大才子為何會被人冷落到如此地步,原來前幾日有西域使節送國書來,午間皇帝賜宴興甯宮,使節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只說西域土話,而且是那種很沒人說的小地方西域土話。 很多想表現的人都知難而退,只有蕭大公子敢站出來與之答話,他素有才名,皇帝也相信他。原本是出風頭的事情,結果卻鬧了個大笑話,被對方嘲笑一通,幸虧蔣長揚恰好入宮面聖,通曉那土語,解了圍,才不至於丟了國體。事後皇帝很生氣,狠狠訓斥了蕭越西一頓,遲差就沒說他不自量力,沽名釣譽,連帶著對蕭尚書都沒好臉色。這幾日蕭越西正是眾人嘲笑奚落的對象。 牡丹和王夫人都很詫異,這件事都沒聽蔣長揚和方伯輝回家說的。牡丹這會兒再看蕭越西,就覺得他很可憐了。蔣長揚的臉上是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的,悶聲發大財,潘蓉是一貫的嬉皮笑臉,劉暢看向他的眼神卻是又陰又毒的。 八卦歸八卦,除了蕭家人以外,不會有人同情蕭越西,球賽繼續進行,蕭越西的情形也越來越尷尬,卻只能堅持到賽事結束,難為他竟然還能掛著笑容,只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都是勉強的。不過他也有鐵杆,一下場就有一個五大三粗的錦衣男子去抱著他的肩膀低聲說話,眉色間很有不平之狀,蕭越西卻顯得極其不耐煩,敷衍了幾句就推開那男子走了。 待到晚宴開始,汾王府的這個晚宴卻又與當初劉暢搞的那個男女混雜的小型花宴不同,是男女客分開擺席,男客們在外院,女客們在內院,絲毫不亂。入席後,牡丹果然看到顯眼處放了兩盆盆景牡丹,幾個女眷在那裡拿著扇子猜是什麼品種。兩株牡丹都高不過一尺,配著精緻小巧的太湖石顯得很是青翠可愛,別有意境,改變了從前牡丹只賞花不賞葉的局面。 獵奇之心人皆有之,更何況是愛趕時髦的京城貴人們,有人一打聽到是從芳園來的,當即便使了婢女來和恕兒打聽,問還有沒有多的,願意出錢買。恕兒口舌靈活,當下就把以舊換新,比如說必須株高兩尺以上等要求說了個七七八八,還說得十分動聽,不賺錢,就是想和大家接個善緣。於是不等宴會結束,這個消息就在私底下悄悄傳了開去。 將近酉時三刻,宴會達到了高潮,王夫人心情極好,被眾人圍攻著灌酒,喝得有些醉了,連連告饒,藉口要出去透氣,牡丹便扶著她往外頭去。婆媳二人由王府裡的兩個嬤嬤陪著,四處吹涼風躲酒,走到一處避風處,王夫人只嚷嚷走不動了,非得在那木蘭樹下坐著歇氣。牡丹無奈,問櫻桃拿了披風給她披上,讓她靠著自己養一會兒神。 天邊還有幾絲亮光,晚霞火紅火紅的,園子裡一片靜寂,只偶爾能聽到音樂聲和歡笑聲從遠處的燈火輝煌處出來。婆媳二人互相依靠著坐在木蘭樹下,時間仿佛靜止了。 「丹娘,以後大郎就交給你了。」王夫人突然幽幽地吐出一句,「你們好好過日子,權勢錢財都沒有人重要。」 龜茲離這裡那麼遠,下次見面不知是何時。牡丹心裡浮出一絲傷感來:「娘您放心,我們一定會互相愛護的。」 王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知道,但做母親的總是放不下心。這種心情,要你做了母親才能體會呢。對啦,我閑來無事,做了幾件小衣服和小被子,還有兩雙小鞋,還差幾針,趕出來就給你們送過去。」 牡丹微微紅了臉:「總也不見動靜呢。」 王夫人大方地道:「急什麼,才成親呢。我那時候也是成親約有半年才有的大郎。」當時老夫人催她催得急,壓力很大,她也很急,倒是蔣重什麼都沒說,他們也曾有過幾年的好時光。想起從前,她有些感歎,「其實早前我還有恨,現在一點都不恨了,因為日子過得比從前好,為什麼還要緊緊糾纏著過去不放呢?所以那些總和你過不去的人,要不是利益相關,就是都不如你過得好的人。」 忽聽陰影裡有人「咦」了一聲,卻是蔣長揚走了出來:「你們怎地在這裡?」 王夫人笑道:「你又怎地在這裡?這裡男客可以進來的麼?」 「這裡本就離宴席場所不遠。」蔣長揚瞥了不遠處的月亮門一眼,低聲道:「我和人說點事情,聽到你們的聲音,出來看看。娘是喝多了麼?」牡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月亮門那裡有個身影快速從那道門穿過去,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我還好。這種場合早就做好準備會被灌醉的。」王夫人拍拍身邊,示意他坐下:「你義父喝得多麼?你不去替他擋擋酒?」 蔣長揚並不肯坐,只笑道:「他不要呢,再說了,我有正事要做。」言下之意就是不陪她們了。 王夫人便趕他走:「快走,快走。」 蔣長揚望著牡丹一笑,正要走,就聽不遠處有人失聲叫起來。那聲音隨著夜風送過來,牡丹幾人聽得分明,是一個老年男人的聲氣,分明是在罵人不知羞恥的。那聲音在這樣歌舞昇平的夜晚顯得格外刺耳突兀。 王府的兩位嬤嬤對視了一眼,便上前去勸王夫人和牡丹:「夜風涼,吹多了小心著涼,不如回去罷?」 王夫人知趣,便攜了牡丹起身往回走:「是呀,我頭都有點痛了。」蔣長揚也離了她二人,往月亮門那裡去了。 回到席中,女人們正吃喝得高興,個個都面泛桃花,聽曲兒的聽曲兒,說笑的說笑,看到王夫人和牡丹進去,便又去扯王夫人來灌酒。王夫人迫不得已,只好豁出去,捨命相陪,一連喝了三大杯。眾人正在喝彩間,一個嬤嬤走了進去,往汾王妃身邊站了,低聲說了幾句。汾王妃的臉上便露出猶如吃了蒼蠅般的神色來。 宴會一直進行到戌時,暮鼓響起,人們方才四下散了。方伯輝與王夫人俱是喝得醉迷糊了,牡丹與蔣長揚少不得將他夫婦二人送回道政坊。待將他二人安置好,四處坊門已閉,牡丹和蔣長揚便都留了下來。 王夫人並不與方伯輝前妻留下的兒子一同居住,府裡清靜之極,主人一歇下,四處便陷入一片靜寂之中,只偶爾才能聽聞小蟲在草叢中低鳴。蔣長揚猶坐在燈下拿了紙筆寫寫畫畫,牡丹湊過去一看,密密麻麻寫的全是人名,無數個人名圍著中間兩個人名,一個是金不言,另一個則是吳玉貴。 再看蔣長揚,眉頭緊緊蹙著,似是非常困惑。牡丹不敢言,取了扇子坐在一旁替他細細搧著,思緒回到今日宴會散時的情形。 當時王夫人已經被扶到了簷子裡,她正吩咐下人去尋方伯輝和蔣長揚,忽見劉暢獨自走過來,往她面前停住了,定定地看著她。恕兒很是害怕,立時就往前去擋,劉暢看著她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清華亂說的事情我已經處理好了,以後再不會有人亂說。」 她不知道清華亂說什麼呀,正莫名其妙間,劉暢又輕輕說了一句:「我給你交代了。」說完轉身就走了,倒弄得她滿頭霧水的。 「在想什麼?」蔣長揚做完了手裡的事情,見牡丹心不在焉地給自己搖著扇子,眼神卻是半迷茫狀態,曉得她在想事情,便伸手往她面前晃了晃,「是在擔心砧木的事情?你放心,放在外頭的那兩盆也被人看上了,當場就有人死皮賴臉地要同汾王要的。想必明日就會有人尋去,要換牡丹的。」 牡丹收回心思,笑道:「我不擔心這個,我是想起先前你們孤立蕭越西,做得太明目張膽,又聽人家說了件事,怎麼我都沒聽你說過的?」 蔣長揚淡淡一笑:「有什麼好說的?我不過是因為在那裡呆的時間太久,不小心就學會了而已。不是什麼神技,軍中袍澤弟兄會的人並不少,我好意思炫耀麼?」 「咦,可真穩重低調呀。」牡丹按了按他的鼻子,「也不說給我聽聽,讓我也驕傲,歡喜一回。」 蔣長揚將她擁入懷中:「我讓你笑一回倒是真的。先前咱們不是聽見有人罵人不知羞恥的麼?我和你說是怎麼回事。」 原來席中一位最重禮儀的弘文館老學士喝得半醉,到後頭方便,聽到黑暗中有人嗯嗯啊啊地發出有礙觀瞻的怪叫聲。若是旁人,定然早就退避三舍了,偏這位弘文館學士是個最重禮儀的,又強著一根筋,便讓僕從舉了燈籠隨他過去看,結果看到兩團白花花的肉,實是令人作嘔,還沒叫出聲來,就被人一拳打在了臉上,打得暈乎乎地撲在了地上。老頭可不是吃素的,縱然頭暈眼花,仍然緊緊抱住兇手的腳,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大叫了出來。 說到這裡,蔣長揚卻又賣關子:「你猜那兇手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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