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國色芳華 | 上頁 下頁 |
| 三五六 |
|
|
|
林媽媽原本建議牡丹和蔣長揚說一聲,看看背後出頭搗鬼的人是誰,商量個法子,請人居中調停一下。可牡丹一看到蔣長揚回到家裡累得話都不想說的樣子,就不忍心說。他在做的事情是要緊事,她怎能把這種事情拿去分他的心?辦法是人想的,她就不信真的就有放著錢不賺,這麼願意聽人擺佈,眼睜睜看著曹萬榮賺錢的人。 因著順猴兒打聽到百濟寺附近有家小花農,窮困潦倒到幾乎揭不開鍋的地步,那家男人又嗜酒,日日喝得晨昏顛倒的,順猴兒便建議牡丹去試試看:「雖然園子比較小,但他生意一直都不好,說不定家裡存的大些的牡丹會不少呢。」 百濟寺的牡丹向來還不錯,牡丹當下收拾東西騎馬趕過去。卻見是一個從寺廟的菜地圈出來的小園子,裡頭只有幾間歪歪倒倒的草棚,園子裡果然花木繁盛,一個中年婦人領著個十來歲的小女孩正在修剪花枝,一個男人坐在草棚前頭,拎著個酒葫蘆,一邊喝酒一邊罵娘。罵那婦人是個掃把星,一來就害得他沒生意,今年整個春天就沒賣出幾株花去,又罵小女孩是賠錢貨,只賠不賺。婦人和小女孩只是不理他,母女二人做事之餘還會含笑說幾句笑。 牡丹看了一會兒,卻認出那人是當初在放生池畔憑著一株胡紅,先賣給她,見曹萬榮想要,又抬價,最後高價賣給劉暢的鄒老七。若是在從前,這種品行的人她是決計不和他做生意的,可此時情形卻不同,牡丹沉吟片刻,將馬鞭輕輕敲了敲院子門。 那一家子全都抬起頭來,疑惑地看著她。順猴兒看著酒鬼就討厭,便把眼睛看著那婦人故意道:「你家誰管事?」 那婦人見牡丹一行人衣著不俗,門口拴著的馬兒膘肥體壯的,立即停下手頭的活計,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過來望著牡丹笑:「這位娘子可是要買花?我家的花好多都是出自百濟寺,無論是整株的也好,接頭也好,絕對不比芳園的差。您買了一定不會後悔的。」小女孩則忙忙地去草棚下頭端了個小凳子過來,用袖子擦了又擦,討好地遞給牡丹,請她坐。 牡丹有些想笑,一方面是她不知道原來芳園已經成了好牡丹的代名詞,另一方面卻是想到,如果她們知道她就是芳園的主人,這會兒是來同她們買花的,她們會有什麼感覺? 「我認得你!」鄒老七眯著酒意朦朧的眼睛,噴著酒味兒踉踉蹌蹌地靠了過來,「我認得你!」他說。這樣美麗的女子,只需見過一次就再不會忘記,更何況當時她那個財大氣粗的貴公子夫君還差點和她的哥哥們打架? 「你又發酒瘋!」他的妻子忙忙地去拉他,不安地看著牡丹賠笑:「請您別同他一般見識,他喝醉了,什麼都不知道的。」說著低聲呵斥鄒老七:「你找死呀!」 鄒老七卻掙開她的手往前頭湊:「牡丹花會那天我看見了的,你是芳園的主人。怎樣?那國色天香的御賜匾額不好拿吧?」 「你再往前頭湊一下試試?」順猴兒冷眼看著他,將橫刀往他前頭一擋,鄒老七後退了一步,結結巴巴地道:「別呀……」他的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來:「我知道你是來做什麼的。」 「芳園的主人?」他妻子的臉上露出一絲驚恐來,拼命去拉他,往他耳邊低聲說什麼。 牡丹歎了口氣,看來又是做的無用功,便朝順猴兒和恕兒擺擺手:「走吧。」 鄒老七卻高聲罵起來:「呸!老子都要餓死了,還顧得他什麼行會!東也管,西也管,怎不見他給我兩袋米?給我幾緡錢?」隨即將那婦人一推,去趕牡丹:「小娘子,你別走!你來看我這園裡的花,只要你給的價格公道,休要說砧木和接頭,就是這園子都把與你了!」 那婦人嚇得只是跳,拼命去捂他的嘴:「你作死,你少喝點酒不就有飯吃了?你賣與她,這會兒倒是痛快了,全家老小被趕出去,無以為生,休要說吃酒,你吃尿也沒得。」 「臭婆娘,老子說了算,還是你說了算?小娘子,你別走……我與你打個商量,你買了這園子,再雇我一家子去你園子裡幹活如何?」鄒老七在後頭又喊又跳的,牡丹只是埋著頭往前走,苦笑著同順猴兒道:「看來我取了那塊匾額是犯了眾怒。」想做點事情,怎麼就那麼難呢? 行會是什麼?各行各業都有自己的行會組織,行會裡頭有行頭,行首,專門負責規範和監督本行「行人」的交易行為,在本行內,就相當於土皇帝一樣,他們說的話,基本行內人沒人敢拒絕,不然就是別想做這門生意了。她是一個很特殊的存在,又是個女人,沒有人引領她入行拜行頭,就算是有,人家也輕易不會收她,正如李花匠即便教了雨荷技藝,卻始終沒有收雨荷為徒一樣。而她一來就直沖上天,更是讓許多人不服。 順猴兒摸摸頭,清秀姣好的臉上露出一絲壞笑來:「看在他這麼想做這筆生意的份上,您就答應了他又如何?先解了這個燃眉之急,過些日子尋這酒鬼一個錯處,輕輕就趕出去了。他媳婦和女兒幹活兒是把好手,留下來隻賺不賠的。看看他家這樣子,您要不管,過不了多久也是倒霉樣兒,您還只當是救了他媳婦和女兒呢。」 「算了。」牡丹搖搖頭:「有這園子,他一家子好歹還能多混些日子。我若是這樣做了,也就和那些賺昧心財的人差不離了。」看來她先前那種想法是錯誤的,是不能走這條正常的路了。似鄒老七這等人,是被逼到絕處了才會想著和行會作對,打的主意卻也是要在芳園去養老,他媳婦和女兒倒也不說了,這人品不爭如鄒老七的沾上就是牛皮膏藥——除非她狠得下心才又是另一說。 順猴兒微微有些臉熱,一回頭看見恕兒對著他撇嘴,當下就對著恕兒吐出舌頭做了個鬼臉,眼角卻又瞟到百濟寺的門口站著個人,穿著件蒼黃色的圓領窄袖紗衫,正伸長脖子往這邊看,那眉眼看著眼熟得很。他當下往後退了幾步,認出那人正是呂方。 順猴兒這幾日也跑得心煩了,一看著呂方,當下就大吼一聲:「呀!原來是呂行頭家的十公子呀!您老來監工的?」 牡丹聽見這聲喊,忙抬眼看過去,果見呂方苦笑著朝他們走過來,臉上忙堆起一個笑,低聲問順猴兒:「你怎麼知道呂醇是行頭?」 ▼第二百零五章 解決之道 順猴兒微微得意的笑:「一猜就猜著。您看吧,呂十那樣子,是不是有點心虛?」 呂方的樣子何止是心虛?簡直就是羞愧,他甚至不敢和牡丹對視。他乾笑著,偏著身子,拖著腳步,慢吞吞地朝他們挪過來,眼神都是飄忽的。 「別來無恙,呂十公子。」牡丹抿著嘴笑起來,她能理解呂方的心情,雖然真的和呂方半點關係都沒有,但呂方一定還是覺得不好意思見到她的。換了是她,也是這樣。 呂方沖牡丹行了個禮,羞澀地道:「別來無恙,丹娘。」他沉默片刻,「事情我都知道了。這個事情,是我父親對不起你。」 這話直接證實了背後那人就是呂醇,二人一時相對無言。牡丹就算是對呂醇有多大的怨氣都不能對著呂方說出來,倒是順猴兒和恕兒意見極大,卻不敢當著牡丹的面發作,只能是把臉沉下去,不給呂方主僕好臉色看。 呂方定了定神,笑道:「你們大喜之時,我回了洛陽,還不曾送你們賀禮。現下補上,明日就讓人送過去。」 按曹萬榮的話來說,他是早就到了京中的,他如果要來見她,早就來了,偏生過了這幾日才來見她,一定是去準備這什麼禮物了。牡丹心頭一動,幾乎想得到呂方會送她什麼禮物。定然是送她砧木和接頭之屬,換了是她,約莫也會如此做。但她是不會要這份禮的,她要靠自己的力量解決這次難題,而不是依靠呂方或者是其他什麼人。她不要以後呂醇等人提起她來,把她的名字和成功與別人的憐憫聯繫在一起。 想到此,牡丹微微一笑:「謝你了,既然是送我的新婚賀禮,我能挑麼?」 他想過牡丹會推辭,卻沒想到她竟然會提出主動挑禮物,呂方極其意外,隨即一笑:「你隨便挑。」 牡丹正色道:「聽說你打算跟著金不言去杭州,有沒有這回事?」 呂方點點頭,表情有些落寞:「有此打算。我正好去看看枯枝牡丹,見識見識江南的繁華。興許,」他露出一個自嘲中又帶點憧憬的笑容來:「興許我能在江南開闢一片新天地,擁有自己的牡丹園。到時候我們一南一北,遙相呼應,多好玩呀。」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