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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五


  「累麼?」牡丹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將頭靠在他肩上:「我還想問你怎麼說呢?說是見面禮,突然就給了我,推都推不掉。我看過了,都是好東西。」她總有種不踏實感,老夫人對她不好是正常的,突然好起來就不正常。

  蔣長揚吹滅了燈:「她非得給你,你就拿著,先鎖起來看看,以後她若是說什麼,再拿去還她。她找你有什麼事?」

  牡丹將今日的所見所聞說了一遍,為蔣雲清歎了一回,道:「好似主要是為了你那個大美人表妹。還有,似乎外頭在傳瑪雅兒什麼話?」

  蔣長揚皺眉道:「我昨日去面聖,也被問了兩回,我覺著也奇怪,瑪雅兒是潘蓉接出來的,那日也是跟著阿馨的車一道去的莊子裡,知道這事兒的人不多,怎會傳得這樣沸沸揚揚的?你不用理會,約莫過些日子義父和娘還是要回龜茲的,到時她去了,流言自然也就沒了。那什麼表妹的,你如果覺得無聊,就陪她走走,不喜歡,就找個藉口別去了。」

  「帶她轉轉也不怎樣。總不能把那邊的人都給斷絕了吧?」牡丹笑道:「我早想好了,我反正要買砧木,天氣好的時候帶著她晃晃,一舉兩得。」

  蔣長揚摸摸她的手:「隨你。這段日子我可能經常不在家,我把順猴兒留在家裡,你出門就叫他跟著。」

  牡丹抱緊他的腰:「你小心為要。」一夜無話。

  第二日清早牡丹睜眼,蔣長揚果然早已不在身邊,身邊的枕頭和被子都是冷的。她很有些不習慣,睜著眼呆呆地看了一會兒帳頂,方才懶洋洋地叫人進來伺候她穿衣梳洗。

  街上的泥濘還未幹透,這一圈出去少不得要泥濘滿身,她也顧不得,換了一身不怕沾染的黛紫色胡服,叫人備了馬,帶了順猴兒,就往相熟的花農家中去尋那株高兩尺以上,還得營養充足,長勢良好的砧木。這東西還只有花農家裡有,各處道觀寺廟是沒有的。

  牡丹走了一早上,將相熟的人家走了近一半,也沒買成一株花。金不言高價訂購牡丹花的消息已經在整個京中播散開去,各家的砧木並接頭都水漲船高,價格高的很,她若是買了,必然虧本。漲價在她的意料之中,但這樣的高,卻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隨意問了問接頭的價格,更貴得離譜。她一講價,人家就滿臉的為難,多問兩句,更是為難,顧左右而言他,有人更是直接和她建議,不如讓人去山上挖。

  這個法子牡丹不是沒想過,奈何野生的牡丹營養不足,大小年情況嚴重得很。接頭重要,但砧木的營養狀況和長勢也很重要,金不言要求的是所接的接頭三分之二都要開花,而且要開好花,營養不良的砧木怎能做到?無異於自砸招牌。這情形和去年她要定接頭之時何其相似!仿佛一個個都不想做生意了似的。

  牡丹見再多耽擱下去也沒意思,索性道:「都回去吧,先弄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再說,總有法子可想的。」她是越挫越勇的性子,就算是這幾十株花不掙錢,她也要把這筆生意給做成。

  恕兒氣得把嘴噘起老高,咬牙切齒地道:「一準兒又是曹萬榮搞的鬼。」

  說曹操,曹操到,牡丹主僕幾人剛繞到蘭陵坊附近,就見曹萬榮和兩個陌生男人站在不遠處的槐樹下說笑,幾個人的眼睛都是盯著她的,見她看過去,曹萬榮臉上露出一個和氣中略略帶點討好的笑容來,緊接著就大步朝她走過來行禮問好:「何夫人別來無恙?」

  牡丹頷首一笑:「許久不見曹園主,這些日子哪裡發財去了?」上次牡丹花會之後二人就沒見過面,當時聽說他醉得在床上睡了三天,又感了風寒,病了好些日子。

  「發什麼財?養了許久的病,這才好了沒多久呢。是比不得您的。」曹萬榮搖搖頭,羡慕的道:「金不言在我那裡定的花不多,我園子裡的砧木緊夠了。相反的,我是去年定的接頭太多,幾乎用不完,本錢難得回籠。」

  牡丹淡笑著:「聽說您要擴建牡丹園,不是正好用上麼?聽說今年春天你也賣出不少牡丹的。」他活該,去年他為了不讓她的牡丹園得到好接頭,上躥下跳的,搶在她前頭將各處的好牡丹接頭給高價定了,自以為害著她了,結果不過是害著他自己而已。

  曹萬榮歎了口氣,苦笑道:「您就別笑話我了。誰不知道自牡丹花會以後,京中人就只知道芳園?」他的表情是愁苦中又帶著一絲卑微,「不瞞您說,我是聽說您出來看砧木,特意在這裡等您的。」

  他消息挺快的,牡丹揚了揚眉:「可是有什麼事?」

  曹萬榮用商量的口吻道:「就是接頭的事情……您若是看得起,我願意按低於市價的價格讓些與您,砧木我那裡也有多的。」見牡丹不說話,他立時道:「價格好商量,就是想和和氣氣的,為我從前的行為道歉。」

  他要和她道歉?過了這麼久才想到和她道歉?牡丹沒有一口回絕他:「您說笑了,我們之間有過不和氣麼?至於接頭和砧木的事情,我先算算差多少又再說。」

  「是沒有不和氣。都隨您。」曹萬榮笑得如同二十四孝,「您知道麼,呂十公子也來了,金不言有心重金邀請他去幫著管理一年的牡丹園。他也有這個意願。」

  牡丹心裡一動,自牡丹花會之後,她就再也沒見過呂方,這次他來了,應該好好請他吃頓飯的。

  二人客客氣氣地別過。目送著牡丹主僕的背影漸漸走遠,曹萬榮的臉陰沉下來,他一個夥伴走上前來,抬著下巴指指牡丹:「就是她麼?我看她嬌滴滴的,如何能將你一個大男子漢扔進水裡去?」

  曹萬榮淡淡地道:「她自然是沒那個本事,但她男人有。」拜蔣長揚所賜,他差點沒死在那臭水塘子裡。

  ▼第二百零四章 行會

  天氣半陰半陽了幾日,街上的泥濘終是幹了,一大早,就有人來稟,道是六郎果然跟著商隊下了揚州,牡丹也就沒再操心這事兒,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購買砧木的事情上。

  她隨後又走訪了幾戶有實力的人家,情況也差不多。大家都把價格統一在了一個水平線上,沒有人敢低於這個價給她。表面上看,眾人抬價幾乎是件很正常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芳園得了一樁大生意,發了,不宰她宰誰呢?說到底,還是她的根基太淺,區區一個御賜匾額鎮不住。這種事情其實也正常,她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女子,短短一年的時間裡要在業內站住腳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當年她曾經購買花王的那家花農偷偷告訴她,自從金不言與芳園簽訂了契約之後,就有人傳了話,誰要是敢低於這個價格買接頭和砧木給她,以後就不要在京城和洛陽的花市上混了。所以就算是非常想和她做這筆生意,也不敢做這個出頭羊。

  那花農歎著氣道:「何娘子,您是得罪了什麼人吧?您太年輕了,不知道有些事情呢……」無論哪一行哪一業,都講究一個前輩後輩的關係,年輕人不懂得尊重前輩,等於自掘墳墓。牡丹這還是占著是官家的身份,人家不敢太出格,所以只好在這些事情上想方設法為難她。一句話,她小打小鬧可以,但若是想做大,想做響亮,那是不太容易的。除非她低頭認錯,那還得看人家給不給她這個面子。

  牡丹很無奈。她不知道背後發話的人是誰,但隱隱約約又覺得大約和呂醇、曹萬榮等脫不了干係。她現在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以這些人定的高價買下她所需要的砧木,但若是此番依了這明顯就針對她,欺負她的價格,以後再想和這些人公平做生意就會更難;另一條路就是順著曹萬榮的意,從曹萬榮手裡購買砧木,兩條路她都不想走。

  倘若金不言不要非得要求植株高兩尺以上,她是有其他辦法的。那就是以芍藥代替牡丹來嫁接,芍藥做砧木,其實有一定的好處,芍藥根軟,操作容易,絕大多數品種成活率較高,接苗初期生長會比較快,嫁接苗也會有矮化傾向,適於盆栽,最關鍵的一點是,耐濕性增強,特別有利於牡丹南移。但缺點也有,接穗基部發根少,萌蘖不多,植株壽命較短。當然,不管優點也好,缺點也好,金不言都不會接受。所以這條路也等於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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