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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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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夫人冷笑了一聲:「我是一直勸著的,該罵的也罵了,她非得如此我能怎樣?打殺了她?多管一分是苛刻,多說兩句就是居心叵測,出了事情就是我搗鬼不安好心。怎麼都是錯,請國公爺您教教妾身,妾身該怎麼辦才好呢?您吩咐下來,妾身按著您說的照辦,絕對一個字都不會有錯。說到面子,我如今能有什麼面子?尚不如丫頭,丫頭差事辦得好,還能得個笑臉,我辛苦一場,累病累痛,好話都不得一句的。」 蔣重被她嗆得沒話說,心裡又恨又氣,半晌方道:「你怎麼變成這樣?如今府裡艱難,正該放下芥蒂,同心同德共度難關才是,你倒好,置這些閒氣。你好生養病,等身子好起來,好些事情還要你出面,過幾日就要納征的,還有新房佈置,務必不能叫蕭家挑出錯來……」說到這裡,他有些說不下去。享受慣了人前人後風光的日子,一朝落索,實是說不出心中的滋味。想那時,他雖然低調但還風光,蕭家雖然狂,卻也不敢在他面前怎麼跳,到如今,他卻要格外注意這些,生怕蕭家找話說,這真是讓人鬱悶。 他聒噪個不休,杜夫人卻平生第一次覺得他怎麼這麼煩?從前他的話不多,也不大管內宅的事情,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她雖然覺得累,也暗裡抱怨他不管家裡的事情,卻還覺著心裡高興,也覺得她丈夫氣濃,可如今他開始管內宅的事情了,她怎麼就覺得他這麼煩呢?杜夫人不耐煩地皺起眉頭來:「說到這件事,妾身也有事要同國公爺商量的。」 她是做慣主的人,蕭雪溪要進門,要分她原本就已經不多的權力,她自然心裡不平,肯定會找事。雖然蔣重認為她做了這麼大的錯事正該伏低做小,但考慮到小不忍則亂大謀,把她惹火了甩手不管,許多事是太難。便做好心理準備,道:「你說。」 杜夫人微微一笑:「讓大郎媳婦回來幫我的忙吧。我身子不好,忙不過來。」 蔣重吃驚之極,沒有想到一日之內,這本不和睦的婆媳二人都提出要牡丹回來。他狐疑地看著杜夫人,該不是上次沒害著蔣長揚,這次又打什麼鬼主意? 杜夫人哂笑一聲:「明說了吧,如今這情形,我實是怕擔責,再來一次,我在這府裡就呆不下去了。有丹娘在,若是有什麼事,也好有個作證的,同老夫人那裡也要好說話得多,總不至於我說什麼都要反駁。這個家委實難當。」 她說的這個倒是實情,凡是她贊成的,老夫人都要反對,反對到最後,事情還是要按著原來定下的去做,無非就是故意給她添堵而已。杜夫人這樣毫不掩飾地把實話說出來,毫不掩飾自己的怨氣和不平,蔣重倒找不到什麼話可說,只得道:「你就這麼相信她?」 杜夫人抬眼看著他,眼裡帶著一絲輕諷:「她可比許多人公正得多。一是一,二是二,不會因為一件事不好就突然恨透了某個人,全然不顧幾十年的情分,無情無義。也不會在背後搞小動作,落井下石的害我,我相信她。」 蔣重一噎,臉就有些熱。隨即又想,愛背後搞小動作,落井下石害人的恰恰就是杜夫人。她還好意思和他說這些。哪次她要達到自己的目的時,不是說得義正辭嚴,裝得比誰都公正占理?表面上她是說相信牡丹,其實她最防備的恰恰就是牡丹了吧?遂冷笑了一聲,側過頭道:「再說吧。」 杜夫人見他不應,淡淡一笑:「隨你吧。你要不放心她跟我在一塊兒,覺得我會害她,那你就專指一件事給她辦,讓她和老夫人交差,我不插手,不參與可好?這可不是為了我一個人,是為了義兒好,為了府裡好,更是為了她好。她和族裡的這些人都還不熟吧?到底也是嫡長子呢。」嫡長子,現在她就認他們是嫡長又如何?看誰笑到最後。 蔣重不語。這樣也有些道理。老夫人到底年紀大了,有時候又偏聽偏信,脾氣也糟糕,難免有照顧不周的地方,一不小心就要出笑話,如今府裡可再也不能出笑話了。有牡丹在一旁看著,的確比全交給杜夫人去做穩妥得多。 杜夫人便疲憊地揉了揉額頭:「我有些困,請恕妾身有病在身,不能伺候國公爺了。」隨即往床上一躺,不動了。 蔣重默然坐了片刻,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暮色漸濃,花花草草都猶如被染了一層淡淡的墨汁,就如同他的心,悲傷而孤涼。他看著自己滿是老繭的手,這雙手也曾握韁持劍,殺敵保國,如今卻要來操持這些瑣事。他環顧整個庭院,難道他的後半生就要這樣一輩子黯淡渡過? 真的是蔣長揚說的那種情況嗎?聖上真的是為了那件事不原諒他?可當時聖上明明說過,不怪他的,過後也從來不曾在他面前提過有關那件事的一個字。而且確實也不能怪他,那是整個皇朝最有權勢的女人,他能怎麼辦?何況過後他也盡力想補救了,但是老天都不給那人生機,怪得他麼? 蔣重長長歎了一口氣,想到今日在街上見著鮮衣怒馬的阿悠在宮城外頭去接方伯輝歸家,二人郎情妾意的情形,不由心中一陣刺痛。他的運氣真不好,怎麼就會遇到這些事呢? 「兒子見過父親。」蔣長義一身寶藍圓領窄袖衫,站在路旁給他行禮,玉樹臨風,謙謙如玉。 蔣重發現他又長高了,身子也不似從前那麼單薄,看著還有幾分自己從前的風采,想到這個兒子最近的表現,很是讓人驚喜,心裡一喜,口氣也就格外和藹:「回來了?給你祖母請過安了麼?」 蔣長義謹慎地道:「兒子剛從那邊過來,聽說母親身子欠安,您也在這邊,便過來看看。」 蔣重點點頭:「你去吧。」他猶豫片刻,道:「對你母親體貼尊敬些。」 蔣長義憨憨地道:「兒子會做得更好的。」 蔣重目送他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讓蔣長揚和牡丹回來住,幫幫家裡的忙,好似這個主意還不錯。 ▼第二百零三章 示弱 牡丹回到曲江池時,天色已漸晚,林媽媽已經回了家,正在廚下統籌安排茶湯,見牡丹步履匆匆地趕過來,忙笑著將送禮的情況說了一遍:「各家都有回禮,李家表姨說會親自將東西送過去,黃娘子說想來看您,飯粒兒也想跟老奴一道來這裡玩玩,被張五爺給罵了。」 牡丹一笑:「等我收拾妥當了,再邀請他們過來做客。晚上的菜單擬出來沒有?」 林媽媽忙從袖中取出菜單給牡丹過目:「都安排好了,就等您來定奪。」 一共十個菜,雖然不是什麼珍饈美味,但蔣長揚的兩個要求,肉要多,酒要好,都做到了。牡丹又加了兩個菜,調整了一下葷素搭配,將菜單遞回給林媽媽:「按著這個辦。一共來了多少人?」 林媽媽小聲道:「大約有十多個吧。這會兒都和郎君在書房裡說話呢。」她不喜歡那些人,雖說都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臉上也掛著笑容,看著好似都很和藹,挑不出任何地方不妥,但都帶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感覺,讓人下意識的就不想和他們近距離接觸。 牡丹道:「這是我第一次接待客人,吩咐下去,一定要把事情做好,不許出差錯。」從前蔣長揚是單身漢,招待不周也不會有人計較,如今是成了親的,自然就不一樣,稍微不周到點,就會落下口實,她不允許。林媽媽自是知曉新婦第一次正式亮相的重要性,把力氣下足了十二分,上上下下,裡裡外外地打點,精確到毫釐。幸而家裡的人都是得力的,無論是何家陪嫁過來的,還是蔣長揚原來就帶在身邊的,個個都是實心實意做事的主。 等飯點一到,掌燈的,布桌的,上菜的,斟酒的,有條不紊的上前,四處不聞喧嘩之聲,一切井井有條。飯菜美味豐盛,酒是陳年好酒,下人伺候周到,眾人都紛紛稱讚主婦能幹,蔣長揚含著笑,謙虛著,心裡卻萬分高興。以後不管做什麼,他都不再是一個人,他的身後還有牡丹。 一群人說說笑笑,間雜著商談正事,到飯桌撤去時,已是亥時。又有下人上前,換了茶湯,奉上果品。等到二更末,事情商定,眾人散去,有那留下不走的,自有那在一旁候著的下人打了燈籠上前,引去早就收拾妥當的客房安置入睡。 一切都很順利。蔣長揚心滿意足地朝正寢走去,房裡還亮著燈,牡丹還等著他,他揚起唇角,盥洗乾淨方才進屋。牡丹果然還歪靠在床上在看一疊手稿,她身邊的燈下放著個纏枝花卉圖的銀平脫漆盒,漆盒半開著,裡頭的金銀珠玉折射著瑩瑩寶光。蔣長揚認得這個盒子,他很小的時候就看見老夫人經常打開從裡頭拿出漂亮精緻的首飾來,他眼饞得緊,總想摸摸,老夫人就和他說這是將來給他媳婦兒的。沒有想到今日還是給了牡丹。 蔣長揚走到牡丹身邊坐下,伸手拿過她手裡的那疊手稿:「也不多點兩盞燈,當心眼睛看壞了。」隨手翻了翻,見上頭寫的全都是今年春天什麼品種的牡丹花開了幾朵花,花有多大,花色如何等諸如此類的事物,不由失笑:「你種這花確實也下心。」隨即小心收好,指指那漆盒:「怎麼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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