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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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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是男人,好多話可以和蔣長揚明說,卻不好和牡丹說。這個時候,杜夫人的作用就顯得很重要了,倘若她和他一條心,他就可以省去多少事啊。比如和牡丹溝通,比如和蔣雲清溝通。至於老夫人,他為難地看了一旁明顯非常不高興的老夫人一眼,終究只是歎了口氣:「告訴大郎,好好辦差,不要辜負了聖上的期望。」 目送牡丹走出門去,蔣重低聲同老夫人道:「她待母親還算恭順麼?」 恭順?氣死人不償命。老夫人掀掀眼皮子,轉動手裡的念珠:「反正就是那個樣子,有什麼好說的?」 蔣重歎了口氣:「雲清這樣鬧下去不是法子,給她點教訓也就是了,我去看看她。等她好起來,母親待她寬鬆點,終究只是個女子,不比男兒。」 老夫人拔高聲音道:「不許去!你可知道雪姨娘今日做了什麼好事?好好的姑娘就是給這些賤婢給教壞的。這賤婢又是跟著誰學的?我是她親祖母,我能害得了她?你的好夫人,都是她挑唆的。我要借這件事好好正正家風。」她現在雖然希望杜家能幫上國公府的忙,最恨的人卻是杜夫人。她這人也真是奇怪,原本千般好萬般好,突然一件要緊事不好了,也就跟著把這人的千好萬好統統忘記了,全都記著不好的去了。 到底該怎麼辦才好?蔣重心裡難受之極,走到這一步,實在也是丟人之極。家裡像這般亂糟糟的,更是讓人生不如死。與汾王府攀親固然好,但蔣雲清實在不肯嫁就算了,心裡有怨氣,就算是真的想法子嫁過去了,對家裡也不會有多大的好處。但不和汾王府攀親,只靠著遲遲不見動作的杜家和蕭家,還有那些什麼都說好,實際上看他笑話的,或者是真的同情他,卻根本沒法子的同僚弟兄,他又實在想不出其他什麼好辦法來。就這樣天天守著家裡的一堆破事,看女人們吵架掐架,實是讓人要發瘋了,他有些暴躁地站起身來往外走。 老夫人喊道:「你要去哪裡?我和你說,內宅的事情不是你一個大老爺兒們管的,我自會替你管好。現下先商量一件要緊的事情,我想讓大郎媳婦回來伺候我,幫我管管家裡的事情。」 雖說是叫牡丹回來伺候她,其實就是變相地想要蔣長揚一起搬回來。蔣重停住腳步,皺起眉頭來:「我答應過讓他們自己住在外頭的。雖然是孝道,但出爾反爾,叫人怎麼看我?這個家也不是她能管好的,沒有的事情都會生出來。您要真是想要她伺候您,隔三岔五讓她回來陪陪您也就是了。」 老夫人見他不能體會自己的苦心,只記著要維持他的形象,急道:「這是什麼時候?現在是要協同一心,共同設法的時候。樹倒猢猻散,誰能得到好處去?他們不懂事,你就縱著他們?讓他們回來住,好處多得很。你是怕又生事端是不是?你放心,有我護著丹娘,沒人能翻得起浪花!」 遂把好處一一說給蔣重聽,比如說他和蔣長揚父子二人經常在一起,可以增進感情,改變現在這種僵硬的關係啦,叫蔣長揚帶帶蔣長義啦,讓牡丹跟著她學習為人處世之道,怎樣管理一個大府邸啦等等,她最後總結:「這府裡亂,是因為沒個得力的人鎮著。我年紀大了,你媳婦不但不管還背後使手段,所以才會這樣。何氏是你名正言順的嫡長媳,她來管,來替你我分憂是再合適不過的。就算是將來大郎不承爵,對他夫妻二人也只有好處是不是?」 蔣重聽得心動,皺著眉頭道:「讓我想一想,大郎生性倔強,此事還得從長計議。先放一放。」 老夫人見他有了心,也就不再催他,冷笑著道:「你的夫人今日又突然吃壞了肚子,上吐下瀉的,還記著派人去訓斥雪姨娘。我老了,動不了,沒力氣走去看她,你去看看吧,要是身子真不好,不如搬出去調養一段時間,好了再回來。」 蔣重心事重重地出了老夫人的院子,先往蔣雲清的院子裡去,到了外頭就聽見婆子們勸蔣雲清:「娘子少喝一點,這人餓的時辰久了,是不能立時就進這麼多食的,哪怕只是米湯也不行。」 蔣重原本就有些猶豫要不要進去,已經提步了,又聽說開始進食了,便又沒往裡走。婚姻大事,媒妁之言,從來就沒兒女自作主張的,蔣雲清這種行為是讓人深惡痛絕的,不可原諒的。既然進食了就說明已經想通了,轉過彎來了,他再進去指不定她反而以為她做對了呢。這脾氣,將來到了婆家豈不是害死她? 於是蔣重轉身又往關押雪姨娘的房裡去,雪姨娘的房間外頭守著幾個老夫人派去的婆子,正低聲說笑,突然看見蔣重了,都唬得站直了身子,行禮問好,迅速給他開了門,請他進去。 蔣重皺著眉頭看著面前的雪姨娘。雪姨娘的額頭上纏著幾圈白布,頭髮上還殘留著包裹傷口時灑下的香灰,她緊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她撞得並不重,畢竟那麼多人看著的,七手八腳就拉住了,但她心裡非常怨恨。最恨的人就數老夫人,其次就是蔣重,也還恨杜夫人。但更恨她自己,拖累了蔣雲清。 見雪姨娘不理自己,蔣重有些不耐煩地輕輕咳嗽了一聲,雪姨娘聽到他的咳嗽聲,又怕又難過,一聲就哭了起來。一哭就扯著頭上的傷口疼,越疼她越哭。 蔣重覺得頭都要炸了,板著臉道:「胡鬧!你就算是不為府裡的臉面著想,也要為雲清著想。這種事情再有一次你自己考慮後果!以後你好好養傷,沒事就別出來了!」 一來就毫不留情地宣佈了對自己的懲罰,這原本也是蔣重的慣有風格。雪姨娘也沒對他抱多大的指望,但也還指望著能得他幾分惻隱之心,幫幫蔣雲清。於是不顧一切地從床上爬起來,流著淚往蔣重跟前撲,一邊磕頭一邊哀哀告道:「國公爺,婢妾就是雲清這點骨肉,她不懂事,您別生她的氣,婢妾給您做牛做馬。她將來好了,也是能孝敬您的,求您……」 看著她額頭上的血又浸出來,搖搖欲墜的樣子,蔣重皺著眉示意婆子上來管著她,淡淡地道:「這個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我自有主張。你只管守好你的本分就是了。」說完也不管雪姨娘,氣呼呼地大步朝杜夫人的院子走去,她這個主母是做什麼的?什麼都不管,把管理妾室這些瑣碎的事情全都丟給婆母和夫君,像什麼樣子?他是該好好和她說說了。他要叫她知道,國公府不好,她也休想好。 ▼第二百零二章 不同床不同夢 松香看到蔣重,忙行禮問好,要去告知杜夫人。蔣重攔住她,搶先一步進了房。只見杜夫人背對著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他重重咳嗽了一聲,杜夫人根本沒理睬。他沒法子,只好怏怏地坐在一旁。 松香送茶進來,見狀便結結巴巴地道:「夫人上吐下瀉的,什麼都吃不下,沒精神,好容易才吃了藥睡著了……」她雖不如柏香會說話,會看眼色,但也覺著這樣子有些尷尬,就想緩和緩和氣氛,給兩位主人彼此一個臺階下。 但她這馬屁明顯是拍在了馬屁股上,蔣重狠狠瞪了她一眼,松香嚇得一縮脖子,趕緊溜了出去,隨他二人怎麼鬧,都不幹她的事,她才不想像柏香那樣,又被罵又被打,什麼好都沒討到。 杜夫人從來就沒睡著,一直就等著蔣重呢,多年的夫妻,她對他再熟悉不過,乃至於他的腳步才在門口響起,她就已經知道他來了。但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她曲意討好也不起作用,她又何必作踐自己?她裝著睡,暗自醞釀著接下來要說的話。就等蔣重忍受不住了,再開腔,她才好開口。 蔣重想喊她,又覺得丟臉,想發脾氣,又知道他再發多大的脾氣,杜夫人此刻都不會理睬他。那日杜謙與他定下三年之約後,杜夫人也曾曲意討好,對他多有關心,更勝從前。可他覺著她的曲意討好都是應該的,畢竟因為她的一己私心,狠毒自私,害得全家人落到這個地步,如果再不低頭伏小的贖罪,那簡直就是無藥可救了。 所以無論她怎麼做,他都覺得是應該的,心安理得。而且裂痕在那裡,豈是一時半會兒就能修補好的?一閑下來他就會想起那些事,出門一趟回來心情就會很糟糕,再加上老夫人在一旁橫挑鼻子豎挑眼的,便不想理睬她。她幾次討好都得了她的冷臉,自然不會再往上貼。久而久之,兩個人便不再說話,於是終於冷戰到了今日。 可是夫妻就是夫妻,他們還有共同的利益,他是男人,不和她一個沒見識的婦人計較。蔣重僵硬了片刻,猛地將手裡的茶盞一扔,冷聲道:「你好點了麼?」 杜夫人聽到他這問候的語調和聲氣心裡就猶如壓了老大一塊石頭,又冷又疼,她本想不理睬他,可又想到,已然忍了那麼久,也不在此時。當下也不回頭,淡淡地道:「死不了,還能撐著做完老夫人和國公爺吩咐下來的事情。」 蔣重的長篇大論頓時堵在喉嚨裡,說不出來咽不下去。沉默許久,方悻悻地道:「你為何放縱雪姨娘鬧成這個樣子?雲清那裡你也不管,家裡還住著客人呢,丟死人了。傳出去你這個主母也沒面子。」 這會兒知道丟臉了?從前她辛辛苦苦把這個家打理得那麼好,也不見他和那老不死的說聲好,什麼都是理所當然的,蔣雲清的事情也百般防備著她,現在倒來和她說面子問題了。這人真是就不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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