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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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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長揚低聲道:「她這是太閑了。我有個辦法,保證以後她一定改過來。」 牡丹笑道:「我知道是什麼主意。我也想到了的。」 蔣長揚搖頭:「你想的一定和我想的不一樣。」 牡丹來了興致:「拿筆寫下來!」 蔣長揚堅決拒絕:「深更半夜的寫什麼寫?不用寫了,一定不一樣。我來說給你聽,你想的是什麼,你一定是想讓我娘委婉地勸勸她,甚至嚇唬嚇唬她。我的呢,就是讓她忙起來,讓她去管小的,就沒空管大的了。」說著就起身去吹蠟燭。 「你一到晚上就總想這事兒。」牡丹打了個滾,撒賴道:「不行,我還沒好!」 蔣長揚一下按住她的手:「這都好幾天了,讓我檢查檢查!」這種事情食髓知味,豈是說不想就能不想的? 第二日牡丹在種苗園裡看李花匠領著幾個花匠挑選要用的二百一十株砧木時,雨荷縮手縮腳地悄悄走進來,一句話也不說,就往她身邊站了,然後不停地絞裙帶。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更何況牡丹是真的關心雨荷,她心裡猶如有十幾隻小手在抓啊撓的,恨不得立刻就抓著雨荷問到底怎樣了。可看到雨荷那為難樣兒,她到底是忍住了,沒有主動問。 倒是李花匠對著臉紅紅的雨荷瞪眼睛,意思是她怎麼不過去幫忙。雨荷一愣,竟有些不知所措。自知道李花匠不願意收她做徒弟之後,她就下意識地想離李花匠遠一點,不想討人嫌。 見雨荷站著不動,李花匠「啊」了一聲,狠狠地瞪著雨荷。牡丹忙推了她一把,低聲道:「他肯教你就是好事,做不做徒弟無所謂。虛名什麼的沒用,關鍵要實在呀。」 雨荷笑起來,對她行了一個禮,低聲道:「丹娘,替奴婢謝謝郎君。我們說好了,我等他。」 是謝蔣長揚,不是謝自己,看這甜蜜樣兒!牡丹沒精打采地揮了揮手:「去吧,去吧。」她撐著下巴發了一會兒呆,起身去尋王夫人說話,話說,這日子過得真是太悠閒了。 貴子在第二日晚上離開了芳園,他去給牡丹磕頭,牡丹沒問他去哪裡,只給了他五十緡錢,一匹馬:「郎君已經替你削了奴籍,以後你就不是我家的人了,自己小心。」 貴子磕了頭,哼哧了好一歇,方低聲道:「若是一年後小的沒回來,請娘子另外給雨荷找個好人家,讓她忘了小的,好好過日子罷。」也不等牡丹回答,垂著頭逕自退了出去。 過得幾日,王夫人和方伯輝剛走,金不言就帶著個小童,披著件油衣,踏著綿綿的細雨再次出現在芳園門口。牡丹沒有和他多廢話,迎進去後就將寫好的單子拿給他看:「零頭不算,一共是三千八百萬錢,如果您沒什麼問題,咱們就寫契書罷?」 金不言從袖中摸出早就寫好的契書給牡丹看:「您看看,若是沒意見,在下就將錢的數目添上。」 牡丹仔細看了一回,只見除了原來說過的條件並寫明來年上元節前交貨外,並沒有寫假如她不能按期交貨所需要的賠償,便道:「還差一條沒寫呢,要是出了意外不能按期交貨怎麼辦?」 金不言微微一笑:「曹萬榮最怕寫這個,千方百計就要我別寫了,何夫人為何偏要我添上?」 牡丹認真道:「一切寫得明明白白最好,萬一出事就嚴格按照契書來,省得傷和氣。不然您說您有理,我說我有理,怎麼扯都扯不完。就寫上吧,除了天災人禍之外,若是因為我個人的原因不能按期交貨,我賠付您……」 「不必了。」金不言施施然笑道:「若是因為您個人原因不能按期交貨,以後您再也不要想把牡丹花賣到江南去。就是這樣。」 好大的口氣。牡丹心中很不快:「那是您的事情,我有我的原則和處事方式,我不習慣模模糊糊的。我不會刻意去違約,您也不必用這種口氣與我說話,此番不賣給您,以後也還有的是機會,就算是賣不到江南,其他地方也可以。您若是不寫,這生意不做也罷。」 金不言沉默片刻,道:「行,隨您。」然後把紙筆推到牡丹面前:「您按您的意願來寫。」 牡丹認真寫下,除了天災人禍之外,若是因為她個人的原因不能按期交貨,每耽擱一日,她就賠付金不言萬分之一的違約金,也就是說三千八百個錢。若是徹底不能交貨,退回全部貨款以外還賠金不言五百萬錢。 金不言看得笑起來,叩著契書道:「一日三千八百個錢?何夫人可知道若是耽擱了好日子,我拿這許多牡丹花去又有什麼意思?全是廢物!既然要說到這個問題,就是錯過那一日就把貨款全部退給我,然後賠我五百萬錢就好。」他伸出三根手指,「我做事情會留餘地,多給您留三日,超出上元節三日,您就賠我錢。」隨即提筆添上。 契書寫好,又請了肖裡正做了證人,雙方摁了手印,約定第二日金不言讓人把定錢暫時送到東市何家的鋪子裡去,合約正式生效。 飯後雨停,金不言竟然又提出去看那塊國色天香的匾額,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同蔣長揚道:「若是有朝一日,我那園子也得一塊這樣的匾額,我便滿足了。」 許多商人都希望家中能有御賜之物,以借機提高身份地位,金不言有這樣的想法並不奇怪。蔣長揚微微一笑:「聽說客人很富有,敬獻軍資未嘗不能得到御賜匾額。」 金不言迅速回頭看著蔣長揚,狹長的眼睛眯成一條縫,淡淡地道:「這是個好主意。」 蔣長揚看著金不言眯眼睛的樣子,微微皺了皺眉頭,這表情太過熟悉了。等他再想仔細看時,金不言已然恢復了先前的表情,與他行禮別過。 因著要用的二百一十株砧木因為要求太苛刻,整個芳園只能湊出一百五十株,還得抓緊時間買進一些。把芳園安置妥當,牡丹便收拾東西與蔣長揚一起回了城,剛進了門,才將東西放好,朱國公府就使人來說讓他們回去吃晚飯,緊接著何家也使人來道是大郎和四郎回來了,讓他們回去吃晚飯。 「你看怎麼辦吧?」牡丹攤攤手,交給蔣長揚去處理,發瘋才會想去吃朱國公府的這頓麻煩飯呢。 ▼第一百九十六章 最後的晚餐 蔣長揚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朱國公府的要求:「我們今日有事,明日回去。」 「可是國公爺說了,無論如何一定要請大公子和少夫人一起去的。還請大公子莫要為難小的。」來傳信的人很為難,不停的賠笑。國公爺一言九鼎,豈容人隨意違逆? 蔣長揚煩了,索性把他晾在一旁,吩咐人準備車駕,準備去宣平坊。車已經走出老遠,牡丹回過頭去,還能看見國公府的人可憐兮兮地站在自家門口目送他們,那表情如喪考妣。 到得宣平坊何家,牡丹才下了車,就聽守在門口的孩子叫了一聲:「姑姑回來啦!」 接著大郎和四郎快步走出來,臉上滿滿都是笑容,先上下打量了牡丹一回,見她比之從前好似略微豐滿了一些,很是歡喜,這才與蔣長揚打招呼,表示沒有能趕回來參加他們婚禮的歉意,又說給蔣長揚帶了見面禮,大郎拍著蔣長揚的肩頭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對丹娘好有禮,對她不好也有禮。」 蔣長揚坦然受之,一手握住大郎的拳頭,笑道:「我要待她不好,大哥你打我我絕對不還手。」 四郎在一旁笑道:「飯菜已經好了的,就等著你們。」因見牡丹要往次廳去,忙喊住她:「去正堂。」 牡丹有些奇怪:「今日怎麼把飯擺到正堂去了?」以前何家人吃飯都在次廳的,又輕鬆又自在,在正堂吃飯,只有重大節日才這樣,多年以來,從無例外。 四郎對著她比了個「六」的手勢:「飯後要論正理,自然要在正堂。」 「哦。」牡丹心知是要了斷六郎的事情,但沒有想到何志忠會讓她也在場,也沒想到這麼急,還以為怎麼也會等到過兩日才會動手。 何家用的是長方形的大桌子,案首坐著何志忠和岑夫人,兩旁按著排序男左女右一溜地坐下去,六郎下手空著蔣長揚的位子,張氏身邊空著牡丹的座位。吳姨娘和楊姨娘則默然站在何志忠和岑夫人的身後,吳姨娘臉上沒什麼表情,楊姨娘卻是雙眼又紅又腫,如同桃子一般,臉色更是青白相加,原本烏亮的頭髮也失去了光彩,看著仿佛老了十歲都不止。 何志忠倒是沉得住氣,溫和地同蔣長揚和牡丹道:「來啦?坐吧。就等你們倆了。」等到眾人坐定,他率先拿起筷子,象徵性地夾了第一箸菜。眾人默然無語,各自拿起筷子去夾菜,吳姨娘殷勤地給岑夫人布菜,楊姨娘握著筷子,手抖得不行,索性放了筷子站在何志忠身邊暗自垂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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