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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〇


  什麼時候就突然變得如此高雅了?他還只是說抱,沒說睡呢。順猴兒偷偷撇撇嘴,繼續往下說:「任曹萬榮怎麼說,金不言其他什麼也沒表示。」

  既然呂家的花都能在金不言的園子裡成功活了下來,這樁生意看似是沒有什麼問題了,牡丹看向蔣長揚,蔣長揚道:「如果他還來芳園,就和他談吧。」牡丹便開始考慮,到底應該讓誰跟著金不言一起去管理這批花到花開。其他人她信不過,能相信的只有李花匠和雨荷,雨荷才跟著她和李花匠學了一年,並不成熟,只有李花匠,可是李花匠又老了,性格還古怪,不知道他肯不肯?

  牡丹便去尋李花匠,比劃著把這件事告訴他,表示不會強迫他,一切都看他自己的意思。李花匠沉默許久,雖然答應,卻表示要帶著阿順和滿子一起去,然後趁機提出,要收阿順和滿子做徒弟,卻沒有提雨荷。

  果然如同雨荷所料。牡丹微微歎了口氣,悄悄捏了捏身後雨荷的手,答應了李花匠,叫人去把阿順和滿子叫過來,把李花匠的意思告訴他們,準備擇日為他們舉行拜師禮。

  從種苗園出來,牡丹屏退其他人,邀請雨荷與她一起散步:「我也想收個徒弟,你願意做麼?」

  雨荷早想到牡丹恐怕是為了安慰自己才讓自己和她一起散步的,可沒想到是這樣。當下傻傻地站在一旁,良久方道:「可奴婢只是個奴婢。」

  牡丹一笑:「你什麼時候想不是,就不是。我上次和你說的事情,你想好了麼?」

  雨荷輕輕咬著嘴唇道:「想好了,請您替奴婢問一問。」她微微蹙起眉頭:「是死是活早早知道吧。」

  牡丹在桃李林裡尋到了正在看王夫人和方伯輝下棋的蔣長揚,悄聲把這件事說給他聽了:「你去問問他,他要是真不肯,我好早點叫雨荷死了這條心。」

  傍晚,蔣長揚回來,望著牡丹輕輕搖頭:「我沒和他說是雨荷,只是提了提這個意思,他立刻就跪下辭謝,說他這輩子大概是不會成家的,省得拖累別人。如果我一定要叫他娶雨荷,他肯定也不會拒絕,不過我想這種事情是你情我願的,從長遠來看,對雨荷不見得真的就好。」

  牡丹沉默許久,卻也只得長歎一聲而已:「飯後你避出去,我讓雨荷過來替我裁衣服,和她說說悄悄話。她雖然是個奴婢,卻是和我很親近的人,我不想傷她的心。」

  蔣長揚表示理解:「我知道,就像我和鄔三一樣。我心裡從來沒有把他當成下人,而是把他當做兄弟一般的。」

  吃完晚飯,蔣長揚果然藉口留在了王夫人和方伯輝房裡,牡丹領著雨荷一起裁衣,她刻意想營造一種輕鬆自然的氣氛:「雨荷你看這雨過天青的顏色裁出來的短襦一定很適合夫人穿。我還有幾匹好料子,過兩天你們每人拿一匹去做件秋衣穿。」

  「只要是您做的,夫人一定很喜歡。」大抵是早就有預感,雨荷沉默得出奇。二人悶著頭裁了一半,雨荷低聲道:「這會兒天昏地暗的,裁什麼衣服,丹娘您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牡丹裝不下去,只得硬著心腸告訴她:「他不想拖累誰,說是這輩子大概都不會成家的。」

  雨荷的手抖了一下,停住剪刀,顫抖著聲音道:「丹娘您來剪吧,奴婢的手抖,怕剪壞了這錦緞。」

  雨荷的臉色蒼白,大眼睛裡汪滿了淚水,還拼命使勁睜著,不敢眨眼,只怕一眨眼眼淚就會掉下來,嘴唇微微顫抖著。牡丹輕輕伸手扶住她的肩頭:「雨荷,你會遇到更好的。」

  雨荷緊緊抿住唇,將剪刀放好,然後迅速將案上的布料卷起放好,低聲道:「請恕奴婢失禮告退了。」然後掙開牡丹的手,屈膝行禮,快步走了出去。

  「死荷花!」甩甩看到她出來,快活地和她打招呼。

  雨荷頓時站住,盯著快活的甩甩,豆大的淚珠滾落下來。

  「嗄!」甩甩敏感地看著她,動也不敢動,只是不停眨眼睛。對著牡丹哭太丟臉,對著牆壁哭很沒意思,雨荷對著甩甩低聲抽泣起來。

  甩甩懂得人哭是為了什麼,它驚慌不安地來回踱步,卻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它的情感,只是反復地高聲喊:「死荷花!」

  雨荷的淚越發流得凶。

  牡丹站在窗口看著雨荷。雨荷從來是個自律的人,難得見她流淚,這樣失態,是真的傷心了。看著雨荷顫抖的肩頭,牡丹不由想起來,縱是因為自己有那個意向,特意安排他們一起共事,但一隻巴掌拍不響,雨荷不是輕浮女子,貴子那樣聰明,發現雨荷對他有意,應該早有打算故意避著才對,為何還放任成這樣?

  可惡的男人!有膽子招惹卻沒膽子負責。牡丹大步走出去,遞了塊帕子給雨荷:「別哭了,回去睡覺,什麼都別管,一覺起來就好了。」

  雨荷拭了拭淚,沉默著行禮告退。

  牡丹便大聲喊恕兒:「去把貴子給我叫來!」

  蔣長揚快步從外頭進來:「你叫他來做什麼?難不成他不願意,你還能強迫他?」

  牡丹淡淡地道:「我有那麼無聊?我只是想問他,他是不是真的半點都瞧不起雨荷,從來沒有招惹過雨荷?有膽子招惹卻沒膽子負責,他可以去死了。」

  蔣長揚一愣,看到牡丹冒著怒火的眼睛,隨即笑起來:「罷了,是我讓你買的人,讓我去。如果是真的,我替你出氣。」

  ▼第一百九十五章 成了

  蔣長揚出了院門,叫人弄了一罎子酒,幾個小菜,放在食盒裡提著,逕自去尋了貴子。二人坐下說了半晌,待到酒菜俱都吃乾淨了,方才分手。

  牡丹坐在燈下看書,看到蔣長揚進來,起身拉他坐下,擰了帕子給他擦臉,俯身在他唇邊嗅了一嗅,似笑非笑地道:「好大的酒味兒,這就是你給我出的氣?我适才也尋人來問過了,一隻巴掌拍不響,他貴子固然是挺能幹的,也幫了我許多大忙,但這方面他就不是個東西。」

  蔣長揚拉她坐下,歎道:「你待要如何?打他一頓出氣?人家兩個人的事情,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胡亂插什麼手?讓其他人知道雨荷怎麼辦?當心好心辦壞事。我讓他自己去和雨荷說清楚,然後再來給你一個交代。睡吧,睡吧。」

  「我怎會讓其他人知道?」牡丹憤憤不平:「你說他既然不想娶人家,幹嘛去招惹我家雨荷?最討厭這種人了。」

  「噓……記得一碗水端平……」蔣長揚替她拔下頭釵,「他如今也是你家的管事。你不知道那句話麼?情之所至,身不由己。」見牡丹張口要說話,忙又添上一句:「當然,這不是他可以招惹雨荷又不負責任的理由。等過了明日,他若是還沒有和雨荷了斷清楚,我便另外給你換個得用的管事,讓他往別處去,以後時間一長,自然就淡了。他並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好聚好散,丹娘。」

  牡丹一時無言,對著鏡子將頭髮梳通了,悶悶地將梳子重重一放:「我是女人,你是男人,咱們想法和感受都不同的,別這樣要求我。」

  這倒是真的,只是不敢說出來,說出來必然被打。蔣長揚悶笑一回,拍著枕頭道:「睡吧,睡吧。你說你吧,人家雨荷可都不生氣,你比她還生氣。」

  牡丹低聲道:「你不懂的,當初劉暢那樣對我,她也是比我還生氣。」

  蔣長揚擁住她,笑道:「好啦,我知道你是個講義氣的好女人。但他們可不是潘蓉和阿馨,不是罵一句,打一拳就能解決得了的。你安安心心睡你的覺,人家自己有數。」

  牡丹在枕頭上趴了半晌,翻身看著蔣長揚低聲道:「嫁了人的感覺真好,什麼事都有你幫我操心。」

  「也不看看你嫁的人是誰。」蔣長揚閉著眼睛輕笑:「只要你別嫌我婆婆媽媽管內宅的事情就好。我瞅著林媽媽都似有些嫌棄我了。」

  牡丹歎了口氣:「林媽媽的嘴是有些多了,點到為止對她不起作用。我想說得難聽點,怕她又說我過上好日子就開始嫌棄她老了沒用,然後一個人躲著哭。想不說她,她有時又實是管得寬了點。」雖說尊卑有別,但要她什麼都不管地去那樣對待一個真心實意待她好的老人,實是有難度的。就像是要她對著那群高貴的人下跪一樣,她的心沒法兒那麼快就適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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