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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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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長揚被她孩子氣似的舉動逗得一笑,道:「有錢不賺是傻子呀?等順猴兒回來以後,我再告訴你可以做或是不可以做。你去廚下安排晚飯,我去陪陪義父。」言畢逕自去尋方伯輝。 牡丹在原地站著想了許久,方才抬步往廚房去。是夜,她和蔣長揚為方伯輝第一次到芳園來舉行了一個小小的家宴,酒至酣處,蔣長揚吹葉笛,王夫人唱歌,方伯輝舞劍,牡丹擊節,誰也沒提那些讓人操心的事情。一家人開開心心的過了一個愉快的夜晚,直到月上中天方才散去。 天氣太過炎熱,林媽媽早就指揮著人在院子裡設了碧紗櫥和床榻屏風,牡丹洗浴完畢回到碧紗櫥中,蔣長揚早就敞著胸懷仰面躺在床上睡著了。牡丹拉起被子給他蓋上,在他身邊輕輕躺下,看著天上閃爍的星光,思緒還提留在白日的事情上。 一隻手輕輕探過來握住她的手,蔣長揚翻了個身,將頭頂著她的頭,低聲道:「睡不著麼?」 牡丹蜷入他的懷中,低聲道:「還好。」 蔣長揚將她散落在枕上的頭髮給理順,低聲道:「你今日有些不快活吧?」 「沒有。」牡丹斷然否認。 蔣長揚欲言又止,終還是道:「我知道你不喜歡國公府的事情,也不喜歡前幾日那種宴會,你想做的和我娘想做的差不多。你還喜歡賺錢,但是來了賺錢的機會,卻因為我的緣故,不得不縮手縮腳……」 這是代價。就像他為了娶她所付出的代價一樣。牡丹抬眼看著他:「我知道你也不快活。」 「沒有。」蔣長揚也是斷然否認。 「你不喜歡這樣窩在家裡,你喜歡的是從前那種雖然苦累驚險,但是能體現你價值的生活。我幫不了你什麼忙,我能做的就是不拖你的後腿。」這就是皇帝給蔣長揚的懲罰,蔣家人覺得輕巧,但對一個事業正處在上升期的年輕人來說,絕對是足夠的警醒,一個月很可能就是一輩子——要麼,就聽我的,要麼,就過這樣頹廢無用的日子,二選一。 「你沒有拖我的後腿。這件事和你沒有任何關係。」蔣長揚擁緊了牡丹:「更何況有所得必有所失。我如今得到的遠比我失去的多,我不覺得你拖了我的後腿。」 「可是我希望你能夠快活呀。」牡丹微笑著低聲道:「我不喜歡聽到再有人像金不言那樣說你。以後再有人來買花,你不用跟著我了。小生意我交給雨荷和貴子去處理,我不用出面,大生意我也不會貿然做決定,會和你商量以後再做。就像你為的是我們這個家一樣,我也要為了我們的家考慮,我們是一體的。」 蔣長揚很喜歡她說他們是一體的,更喜歡牡丹沒有為此而鬱悶生氣,他繞著牡丹的頭髮,把她的頭髮和自己的結在一起:「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生當複來歸,死當長相思。」牡丹將最後一句念出來,看著蔣長揚的眼睛輕輕道:「我們是夫妻。今天我沒有不快活,種賣丹皮不是什麼難事,只需要一個好的管事和掌櫃,自己開個專賣丹皮的鋪子,就可以把丹皮賣到大江南北去。賣花到江南,就算是因為景王的原因不能和段大娘合作,也可以尋找其他人,都不是不可行的事情。要實在兩樣都做不成,每年這京中租花買花的也夠我忙活的,錢多多用點,錢少就少用點,反正餓不死人。但剛到芳園的那天晚上我真的不快活。」 「剛到芳園的那天晚上?」蔣長揚想了一回,笑道:「想不起來是怎麼了。你說給我聽聽?」 牡丹正色道:「那天晚上,我問你,你和義父、袁十九白日都說了些什麼?是不是上次的事情又有了新動向,對你不利?你說我胡思亂想,然後裝睡不理我,什麼都不肯和我說。我心裡非常不舒服。覺得我很無用,是個被排擠在外的局外人。」 「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蔣長揚湊過去親她,「不管我做什麼,我都是希望你高興,過得舒服。」不過是一件無意間的小事,卻被她記了這麼多天,還想得那麼嚴重,那麼遠。 牡丹側開臉:「還是我先前和你說的那句話,我是你的妻子,我希望你能快活,可是你什麼都不肯和我說,我不知道你需要什麼也幫不上你其他忙,我只能盡力不拖你的後腿。我和你說這個不是要和你算賬,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內心的真實想法。你要我在你面前做最真實的那個我,那麼首先你就要讓我生活在真實裡,而不是虛幻裡。」她看著蔣長揚,「我要做的不是那個躲在你懷裡和身後的妻子,我要做的是能與你並肩,也能替你分擔的妻子。就像是娘,你覺得方伯伯有什麼事情會瞞著她?」 蔣長揚沉默許久,沉聲道:「丹娘,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我是覺得我娘過得太辛苦了,什麼都要操心。你從前也太辛苦,我不想你再過這樣的日子。所以能夠不讓你煩心的事情都不想和你說,能替你打算周全的事情都想替你打算周全。幫你賣花,不要說一個金不言這樣說我,就是天下人都這樣說我,我也不會覺得丟臉,就不幫你賣花。不偷不搶,怕什麼?」 他頓了頓,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你要知道,倘若我回不去了,興許咱們還得靠這個過日子呢。就算是你想大江南北的去,也得有錢才過得舒服點呢。」 倘若他回不去了。他總算是肯和她說真話了。牡丹探手輕撫他的臉,輕聲道:「我要知道一切。」 蔣長揚看著牡丹的眼睛,認真地道:「聖意難測。他老了,越發謹慎,所以什麼人都不相信,越來越愛玩弄權術。我們什麼都不用做,也不能做,只能靜等。你要知道,興許我們某個時候不注意說的一句話,就有可能傳到他的耳朵裡去。」 「什麼?」牡丹唬得一骨碌坐起來,緊張地四處張望。 蔣長揚呵呵笑起來,拉她躺下:「和你開玩笑的,我還達不到那個層次。但你要明白一件事,義父此番回京為何滯留了這麼長的時間?因為沒有人安排他回去。今早,聖上召見他,給他看了一封密奏,是彈劾他在龜茲時與諸番過從甚密,結交吐蕃權貴的。」 「啊?」牡丹大為震驚,「然後呢?」今晚方伯輝還那麼高興放鬆? 「少安毋躁。」蔣長揚低聲道:「不過又是一個把戲而已。」 ▼第一百九十四章 我替你出氣 「你看不出義父有任何心事對不對?」蔣長揚說起方伯輝來就兩眼放光:「義父和我說過,人生不是一帆風順,得意時莫忘形,失意時莫失志,最難得的是寵辱不驚,擁有一顆平常心。我一直盡力去做,但我的性子和他不太一樣,許多時候只能做到形似而非神似。」 「你能做到的,你已經很好了。」牡丹朦朦朧朧地睡了過去,要睡著之前她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讓方伯輝和王夫人開開心心地度過在芳園的每一天。不單是要他們這樣,她和蔣長揚也要這樣,盡力快快活活地渡過每一天。 第二日清早起來,牡丹就提議四人可以乘著小船,帶著酒食,在芳園迂回的河道和溪流中飄蕩遊玩。方伯輝釣魚,蔣長揚現場做鱠魚,她負責煎煮茶湯,王夫人打雜。總之一切自己動手,不要下人跟著。她的提議得到眾人的贊同,王夫人興致勃勃地和她一起去廚房準備吃食用具,方伯輝和蔣長揚則去準備釣竿魚籠刀具,四人悠哉樂哉地玩了一整天,一直到暮色降臨方才上岸回家。 第三日,蔣長揚邀請方伯輝去附近山裡行獵,王夫人和牡丹陪同。牡丹學著放了一回鷹,在蔣長揚手把手的指導下射了一隻兔子,又跟著王夫人學安網。眾人在野外美美吃了一頓烤兔子和野雞,歸去的途中,鄔三喝醉了,騎在馬上五音不全地大聲唱歌,眾人把肚子都笑疼。只有方伯輝聽得認真,還給鄔三叫好,鄔三一停下,他就鼓勵鄔三再唱一首來聽,於是鄔三一直不停地唱,眾人一直笑。 於是等到了芳園,可憐的鄔三已經聲音沙啞,說話都困難,再被鄔大嫂一瓢冷水從頭淋到腳,酒醒之後羞愧難當,恨了方伯輝整整兩日,一見到方伯輝就黑臉。方伯輝倒是沒什麼不高興的,看到鄔三還如同從前一樣的和鄔三打招呼,完全無視鄔三的黑臉,多來上幾次,鄔三自己都覺得自己太小氣了。 歡聲笑語中,順猴兒帶著消息回來:「金不言,三十八歲,祖籍杭州,自小隨父母在洛陽生活,十五歲時,父親亡過,便隨寡母回歸杭州,身家清白,至今未曾成家,只守著寡母黃氏渡日。真真切切是杭州數一數二的富商,很有錢,以吃苦耐勞,膽大心細多謀智而出名。早年名不見經傳,只是行走江湖勉強糊口的一個小行腳商,後來存錢買了一艘小船,二十歲那年,送一群客商下揚州,途中遇到風浪,眾人要將內裡一個商胡扔下船去以息江伯之怒,他答應了,卻偷偷將那商胡藏了起來。事後那商胡給了他一顆價值千萬的寶珠答謝他,又引他去見同鄉,做生意多有照料,從此發家致富。 來京中這些日子裡,並不見與什麼特殊人有來往。去得最多的就是各處寺廟道觀,再就是花農家中。去年高價和洛陽呂家買了一百株牡丹,還曾開出五千萬錢,十位美女,一座大宅子,一艘大船的價格盛情邀請呂十公子隨他去江南,替他照管兩年的花。但呂老爺子認為丟人,不許呂十公子去。今年呂家的一百株牡丹已經交割清楚了所有餘款。也和曹萬榮訂了六十株牡丹,十個品種,條件和咱們家的差不多。曹萬榮這兩日捧他捧得緊,高調出入酒肆和平康坊各處。小的也曾在旁作陪,說的都是咱家的牡丹花不好又貴,嘩眾取寵,他能拿出更便宜更好花來的話。」 牡丹聽見曹萬榮的名字就來氣,因問道:「那金不言怎麼說的?」 順猴兒笑道:「金不言酒照喝,菜照吃,女人也照樣抱……」 蔣長揚一眼瞪過去:「粗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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