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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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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沉著臉聽她說完,雖然還不完全信她說的話,卻也覺得她可憐,也覺得蔣長揚太會生事,好些事情是咎由自取。心裡先就軟了幾分,仍然板著臉教訓她道:「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該這樣鬧,自到我跟前來與我說,我自會與你做主。今早這樣鬧,傳出去丟的可不只是他的臉面,也丟你的臉面!」 她說什麼,杜夫人就應什麼,還是原來那乖順的樣子,表示馬上就開始理家事。這是當著小妾和庶女的面,老夫人作為婆婆的威嚴和虛榮心得到了滿足,聲音慢慢低下來,態度也漸漸和藹起來:「媳婦,你開始理家事吧,我就在這裡坐著陪陪你,和你說說話。」然後又故意罵給杜夫人聽:「那什麼雲孝子那條瘋狗,不會得逞的!想借著老太婆的名義害人,休想!我家的人,怎麼打怎麼踢都是我家的事情,外人休想借著上位!」 聽著倒像是威脅,故意說給自己聽的。到底還是和從前不一樣了。杜夫人的心一下子就僵了,立刻給柏香使眼色,示意柏香動手。 柏香大驚。她以為已經逃過一劫了,杜夫人不會選在這個危險的時段,選在這裡下手。需知,這裡是杜夫人的地盤,老夫人來看她才出的事,又剛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如果老夫人在這裡倒下,過後杜夫人擔的風險也是非常之大的。 可是杜夫人已經顧不得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雲孝子白忙活一場。若是老夫人沒了,蕭雪溪也不可能在三年之內搶先嫁進來,三年之後,誰能說得清蔣長忠會是什麼場景?蔣長揚又是什麼場景?還有蔣重,又會怎麼樣?蔣重不是說她做得太沒有破綻反而假了麼?那麼今日就來一次破綻罷。她鎮定地看著一旁伺候的蔣雲清和雪姨娘,道:「雲清,你祖母最喜歡喝你煎的茶湯,你去給她做來。」又吩咐柏香:「取我最愛的那套越州瓷。」 「是。」柏香顫抖著,是蔣雲清煎茶,就等於把其他人的嫌疑都撇開了,任由誰也不會懷疑到這上頭去。但是,這件事的最終執行者還是她,她要死了!過上幾天,她興許就會暴病死掉。怎麼辦?她可以不做麼?她倉皇地去取瓷器,腦子裡飛速想著對策。也許她可以暗示蔣雲清,也許她可以設計讓蔣雲清摔一跤,把那些東西全都打碎了,打潑了?拖得一時是一時? 卻聽見紅兒笑道:「老夫人,您在吃藥呢,不能喝茶的。」 老夫人連連點頭,「是這樣的。不要忙了。」 謝天謝地,天籟之音。柏香突然覺得紅兒好可愛。杜夫人淡淡地笑:「那就喝點水吧?」 老夫人搖頭:「我這兩日湯藥補湯喝得太多,一走路這肚裡就響,不喝!」 杜夫人的臉陰沉得可怕。但最要命的還在後頭,杜家人來了,但是沒能留住蔣重,蔣重說的話很難聽,完全沒給她娘家人面子。郎心似鐵。他是打定主意要保住那女人的兒子了。她還沒難過完,老夫人看到獨孤氏和她那幾個侄兒子,已然又將剛剛放晴的臉沉了下來。 竟然為了這麼大的一點點事情,就興師動眾,把娘家人給弄來了!全然不顧府裡的臉面!這是來問罪的?不就是吵了幾句嘴,蔣重推了她一把麼?她是少胳膊斷腿了還是哪裡怎麼了?油皮兒都沒破一點。剛才還說自己多無辜呢!原來也是個攪家精。 老夫人當下就起了身,淡淡地與獨孤氏打了聲招呼,然後說自己乏了,又當著眾人用訓斥的口吻說杜夫人:「幾十歲的人了,動不動就要死要活的,急得我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拖著病體為你操心。你自己想想該不該!大嫂來得正好,好好勸勸她!」然後扶著紅兒蹬蹬蹬地走了。 杜夫人氣得倒仰,看到獨孤氏悲憫的眼神,她悲從中來,差點沒當著一眾人等就哭出來。她咬碎了牙齒和血吞,還得強撐著笑臉招待獨孤氏。 待到清淨了,獨孤氏方輕聲道:「你太過心急了。你哥哥是不贊同的,但是你已經做了,只好配合你。」 ▼第一百七十四章 推給蕭家 杜夫人抬眼看著窗外的青枝綠葉,只覺得眼前白茫茫一片,內心一片蕭索。她輕輕地道:「我能不急麼?這樣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二十年,二十年呵,好像一場夢。」 當年的情形猶如還在眼前,只是當時誰也沒想到蔣長揚會以這樣的方式回歸。獨孤氏長歎了一口氣,道:「我說你也想得太嚴重了,哪裡就到了那個地步?妹夫雖然說話難聽了點,但也是被你給逼急了。你二十年的功勞,不是輕易就可以抹滅掉的,他不敢把你怎麼樣。等他回來,你和他服個軟,你哥哥會設法把雲孝子這件事圓過去。你最多也就是任性,受不得冤屈罷了。」她故作輕鬆地碰了碰杜夫人的手臂,「你們到底也是二十年的夫妻呢,他這個人還是很長情的。」 長情?那得看是誰。夫妻感情是必然受損的,這幾乎已經成了不可逆轉的事實,關鍵是看下一步該怎麼走,她還不能言敗。杜夫人含了眼淚,撫了撫胳膊:「已經到了這一步,哥哥還有什麼好辦法?」 獨孤氏低聲道:「你哥哥先就想好了,把這件事推到蕭家頭上去!」 蕭家!杜夫人的眼睛驟然睜大。 獨孤氏微微有些得意地道:「雖說你家老三是養在你名下,也是從小就跟著你長大的。但到底隔著一層肚皮,他親娘也還活著,人心難測。他現在托了蕭家的福,年紀輕輕就混進了門下省,難免會生出些其他心思來。就算是他不會,你別忘了他身後還有個蕭家呢!從蕭家那老頭兒和那女人,蕭越西,再到蕭雪溪,誰是肯落人後的主兒?壞水兒又多,不會輕易放手的。不如趁著這次機會,把他們拖進來。讓他們去鬥。」 特別蔣長忠又是爛泥糊不上牆,去了這麼長時間,不要說立功,就是和身邊的袍澤都不能相處好。那什麼小功勞,都不過是杜謙花錢設法弄虛作假來的,還談什麼大功勞。自家人先就軟了這一大截,拿什麼和人家比,所以要先把路清理乾淨掉。 一說到這個迫在眉睫的問題,杜夫人立時收了哀戚,來回踱了兩圈,一掃适才的沮喪傷心,精神地道:「對!蕭家為了上次的事情說不定也正惱著蔣大郎呢,說起來也是事出有因!就這樣了。」 獨孤氏安撫她:「我不好在這裡久留的。你別胡思亂想,他回來以後,若是要拿嚴標他們開刀,你別捨不得,由著他去。以後有什麼事,還是該先和你哥哥商量好了再動手。」 杜夫人有些惋惜:「這次事情不成,雲孝子怕是要惱上一段日子了。」 獨孤氏道:「也不見得就一點作用都沒有。原來不是有個姓柳的升任右拾遺的時候,被人說他不能事父,他父親就算是出來替他說了話,他不也被停職回家了麼?聖意難測,先看著罷。」 「那嫂嫂,你和大哥說,早上我給他那封信裡說的那件事,就是讓忠兒近期出次彩的事情,要抓緊辦了才妥。」杜夫人見獨孤氏應了,心中略略安定了些,先送獨孤氏出去,便閉門坐在房中,一處都不去,靜待蔣重歸家。 卻說蔣長揚與牡丹頂著烈日在門口站了一歇,都有些被烤得難受,眼看著裡頭是不會有人出來了,蔣長揚見牡丹的鼻頭都沁出細汗來,便道:「不等了,我們走吧。」 牡丹知道他心疼自己,便笑道:「來也來了,且再等等?」 蔣長揚便道:「好,那咱們再等一會兒。」 卻見一個穿著緋紅披袍,梳著高髻。頭上簪了三把大大小小金框寶鈿犀角梳子,貼著花鈿,描著分梢眉,嘴唇點成半邊嬌樣式的貴婦帶著幾個衣飾華貴的少年郎出來。那婦人一見了他們,就驚訝地「咦」了一聲,隨即親昵地上前和蔣長揚打招呼:「大郎,既然來了怎麼不進去,就在這裡站著?」 蔣長揚也與獨孤氏非常不熟悉,卻還是笑著道:「我惹祖母生氣了,她什麼時候願意讓我進去,我就什麼時候進去。」 小狐狸。獨孤氏心裡暗自唾駡了一聲,還是滿臉堆笑地道:「你大概認不得我們,我是你舅母,這是你幾個表兄弟。」自動攀上了親戚後,笑著打量牡丹道:「喲,這就是新婦?好鮮妍的顏色,我看著都愛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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