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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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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長揚微微皺眉,不露神色地將牡丹護在身後,微微欠身:「夫人您忙,我就不打擾您了。」隨即退後半步,將路給讓了出來。 他根本不認這什麼莫名其妙來的舅母表兄弟之流。獨孤氏心知肚明,含笑對著身邊的婆子道:「還不趕緊去和裡面說,大公子在這外頭站著受罪呢。」 那婆子忙往裡去了,獨孤氏朝蔣長揚和牡丹笑嘻嘻地點點頭,自領著自家兒子去了。她看著蔣長揚這作派,自家姑子那點小九九要想如意,怕是難。 老夫人得知蔣長揚和牡丹在門口站了許久,只當是蔣長揚和牡丹怕了,是來求她原諒的。也有心要氣杜夫人,也就命人將他二人喊進去,讓人給茶上糕點,也命牡丹坐下,雖然不冷不熱的,但也沒刁難。 蔣長揚見她今日沒擺譜,沒在床上躺著,而是靠在榻上滿臉的不高興,亦沒見杜夫人等人在一旁伺候,聯繫先前進來時府裡的奇怪氣氛,便隱約猜著大概是出了什麼事。卻也不問,安安心心地吃茶。 老夫人默默想了一回心事,見他二人進來行了禮就什麼都不問,比她這個人還穩得住,便不高興地道:「你們終於知道怕了?若非我顧念著親骨肉,一定要……」巴拉巴拉一長串。 蔣長揚和牡丹都垂了頭不語,任由她去說。忽見蔣長義一瘸一拐地走進來行禮:「孫兒見過祖母。」又去與蔣長揚和牡丹行禮問好。他的額頭破了皮,身上的袍子也被撕爛,上面沾滿灰塵,還瘸著腳。 老夫人皺著眉頭不高興地道:「你這是在做什麼?讓你去請太醫,你倒好,這個時候才回來不說,還弄成這個樣子。」 蔣長義羞愧地道:「孫兒太心急了些,不小心從馬上摔了下來,幸虧得沒傷著骨頭。只是耽擱了大事。」真好呀,該鬧的都鬧完了。 「你呀!什麼時候才能穩重點?」老夫人恨鐵不成鋼地點著蔣長義的額頭:「我看,你是只有趕緊成親,才能變得穩重點了。」 蔣長義聞言不由暗喜,卻惶恐地道:「長幼有序,二哥還沒……」哼哼,适才若不是聽柏香說了獨孤氏那席話,他還那麼急,既然如此,趕早成了這親才是正經。 老夫人淡淡地道:「事有輕重緩急麼,凡事都有特例。他在邊關,也顧不得這許多。蕭家不是催得急麼?你母親身體也不好,你娶了親,也好替她分擔些家務,省得累著她。适才她看了太醫怎麼說?」這些年讓杜氏一枝獨大,真是忘了根本啦!哼哼,她不出手,還當她是病貓了。 蔣長義屏住呼吸,待老夫人說完,方才小心翼翼地道:「适才太醫到了門口,母親不肯看,說是她已經服過藥好了,讓重謝了太醫,送太醫回去了。」 當然了,裝的也敢看太醫麼?老夫人重重地哼了一聲,到底顧忌著臉面,沒說什麼難聽話。祖孫幾人各懷心思,悶坐了許久,忽然又聽得外頭來了人,鬧鬧嚷嚷的。 老夫人這幾日被累著了,一聽見鬧騰就害怕,忙問到底是怎麼了?卻說是宮使來召蔣長揚入宮的。 老夫人不由暗想,宮使怎會知曉蔣長揚在這裡?這恐怕是蔣重在宮中見了駕,說自己沒事,那位故意讓宮使找到這裡來一探究竟的。少不得要親自出去見一見,便叫蔣長揚和牡丹扶著她,一道往前頭去見宮使。 來的卻是兩個眉清目秀的小太監,不露聲色地打量了談笑風生的老夫人一回,收了錢財,說了幾句客氣話,催蔣長揚上馬入宮。老夫人忙示意蔣長義去打聽,這個時候讓蔣長揚入宮做什麼?那兩個小太監只是笑,什麼都不說。但大家都隱約能猜到是怎麼一回事。 牡丹擔憂地看著蔣長揚,蔣長揚低聲道:「沒事,安安心心等著我回來。」然後轉身穩穩地去了。 別的不說,就是蔣長揚遇到事情這份沉穩,也是少見的。想這孩子,當年也曾在自己懷裡撒嬌,追著自己甜甜的喊祖母,怎麼就成了這個樣子?老夫人心情複雜地目送著蔣長揚離去,說不出心中的具體感受。一回頭看見牡丹,便冷冷地道:「看吧,都是為了你!妻賢夫禍少,你……」 忽聽蔣長義小聲道:「祖母,大嫂心裡也怪難受的。」 老夫人狠狠地瞪著蔣長義,小兔崽子也敢和她頂嘴了!蔣長義雖然有些害怕,卻還是挺起了胸膛,表示自己其實很勇敢。老夫人到底收回了目光,什麼也沒說,就由牡丹扶著回了房裡。然後將牡丹扔在一旁,自靠在榻上,叫紅兒取圍棋來,讓蔣長義陪她下棋,又偷偷打量牡丹。 ▼第一百七十五章 和棋 牡丹規規矩矩地坐著,眼觀鼻,鼻觀心,實際上神遊外太空。首先是擔心蔣長揚此去會遇到怎樣的結果,其次是操心著第二日秦三娘那裡的洗三宴。今日要再去楚州候府向白夫人取經是不可能的了,自己得好生琢磨琢磨,送什麼最要緊。 老夫人見她規規矩矩地坐著,坐姿挑不出半點毛病來,神態安詳,不焦不躁,穩重得很。本該是覺得高興的,奈何心裡先有了成見,看著就是不順眼,遂想要刁難牡丹一回:「丹娘!你過來陪我下棋。」 林媽媽樂了。死老太婆定然是想刁難牡丹,以為牡丹什麼都不懂,這好,讓她見識見識。林媽媽對牡丹向來是充滿自信的,認為牡丹什麼都能做得很好,一出手就一定能把老夫人給打敗咯,便暗示牡丹,只要別輸得難看,讓老夫人贏一回,討討好。 牡丹起身淨手,行禮,在蔣長義原來坐的位子上坐下,頭正,身正,腿正。先整理棋局,接過紅兒遞上的白布將棋盤仔細擦拭了一遍,然後請老夫人抓白子猜先,自己抓了一粒黑子在手,表示白子若是單數,則己方執黑,若白子是雙數,已方則執白。 禮儀一絲不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老夫人的神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收起了些許輕視之意。接下來,牡丹執黑,老夫人執白,黑子先行,二人都默然無聲,開始搏殺。老夫人是擰著一口氣,一定要把牡丹打敗,牡丹卻是根本就沒把林媽媽的暗示放在心上,一切順其自然。勝固欣然,敗亦可喜。 蔣長義在一旁看著,暗暗歎息。老夫人太過凌厲,一味只攻不守,牡丹卻是穩重得多,有攻勢,也有守勢,最重要的是,老夫人急躁,牡丹平和。剛遇到這樣的事情,牡丹還能保持這樣的心態,說起來老夫人就已經先輸了,現在就看這位年輕的嫂嫂會用哪種方式結束這場戰鬥,他也可以借機瞭解一下這位嫂嫂的秉性如何。 「啪」的一聲輕響,隨著牡丹手裡的棋子落下,老夫人的臉色灰敗。她輸了,而且她很清楚,牡丹讓了她,不至於讓她輸得太難看,所以和棋。 蔣長義驚訝地看著正在和老夫人規矩行禮的牡丹,然後乾笑道:「和棋了。」他沒想到牡丹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身處弱勢的一方,不是最應該示弱麼? 蔣雲清進來,笑道:「定然是祖母怕大嫂不好意思,故意讓大嫂的。」 老夫人的表情分外精彩。想表示自己才沒讓牡丹,卻又拉不下這個臉,想順著蔣雲清的話頭表示自己果然讓了牡丹,又實在是沒這麼厚的臉皮。當下一言不發。良久方道:「我是心裡牽掛著你們的父親和大哥,心緒不寧。」 蔣雲清和蔣長義最清楚她的脾氣,知道她被牡丹輕易就挫了銳氣,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都有些想笑,因怕尷尬,便都插話:「父親讓把嚴標給關起來,不知道要怎麼處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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