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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二


  待到撒帳完畢,蔣家家族中一位年長的女眷面帶微笑,神情端穆地上前,認真小心地替蔣長揚除去了新郎禮服,又去頭花,帽子,然後將五彩絲線把二人的腳趾拴在一處,解開二人的頭髮,各剪下一縷,打結,裝入錦囊。

  禮成。眾人依次退出青廬,各自準備歸家。

  杜夫人掃了一眼周圍,喚住不遠處的王夫人,似笑非笑地道:「王姐姐,其實你還是該勸勸大郎,這樣鬧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莫要為爭一時之氣得不償失。」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的人能聽見。

  王夫人停住腳步,回頭看著她,微微一笑:「謝謝你的關心。身為母親,再沒有能得到兒子這樣的敬愛更讓人滿足的了。我覺得大郎的個人修養很好,將來也一定能將他的家管好,絕對不會出任何問題。」然後點點頭,轉身上了馬車。

  杜夫人哂笑一聲,轉身上了馬車,對著蔣重道:「大郎這孩子心中到底是有怨氣啊,他年輕,原也怪不得他。可方伯輝那豎子實在是欺人太甚!」

  蔣重咬緊了牙,猛地把臉轉到一邊。

  ▼第一百五十八章 圓滿

  黑暗中,牡丹摸索著去解腳趾上的絲繩,她清楚地記得當時是簡簡單單地栓了個活結的,為的就是方便新婚夫婦在去燭下簾後的黑暗環境裡輕鬆就能解開這個活結。可是這個活結似乎成了死結,她摸到了線頭,卻沒法子順利解開,不由暗自抱怨這古代的夜裡可真黑,沒有星星和月亮的夜晚,黑就是黑,半點光都看不到。

  對面的蔣長揚半點聲息都沒有,也沒有其他動作,只是伸著腳任由牡丹解,但牡丹就是知道他在看著她,隔著黑暗在看她。說來真是奇怪,走到這一步,反而越發覺得對方有些陌生和緊張,還不如平時那麼輕鬆自在。緊張和不安讓她把線頭越扯越緊,她開始冒細汗,乾笑一聲道:「真是黑啊。」

  蔣長揚贊同地「唔」了一聲,摸了摸她的頭:「別急,慢慢來。」他的聲音有些低沉沙啞,仿佛在醞釀著什麼。

  牡丹聽得心口一跳,不自覺地也跟著壓低了聲音:「我記得是個活結的,怎麼越解越緊?你力氣大,要不,你把它扯開?」

  「不行。娘特意交代過不能扯斷,這個要收起來好好保存一輩子的。」

  「那怎麼辦?」牡丹有些洩氣,總不能就這樣系著睡一夜吧?只怕半夜時候腳趾就會疼。這還真是好笑了,竟然一根絲線難倒兩個人。

  蔣長揚輕聲道:「我來。」隨即將手覆在牡丹的手上,輕輕捧起她的手,放到他的膝蓋上,然後找到了線頭,小心地摸索起來。他的指尖溫暖柔和,猶如羽毛輕輕滑過牡丹的腳趾,又癢又舒服。牡丹心裡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來,微微動了動腳趾,低笑道:「論到解線頭,你不可能比我更厲害,我都做不到的,我倒要看你怎麼辦。咦,好像越來越緊了。」

  「別亂動。」蔣長揚握住牡丹的腳趾,輕柔地摩裟了一回。他記得當時兩人的腳趾被並在一起時的感覺,牡丹的腳趾又白又嫩,小而圓的指甲就像是粉紅色的半透明貝殼,端端正正地鑲嵌在上頭,讓人看著就想咬一口。他小心地扯住絲線,將自己腳趾上的線緊緊拉過去,儘量讓牡丹腳趾上的絲線松一些。摸著好像是差不多了,他方叫牡丹:「往後收收腳。」

  黑暗裡牡丹並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只依言往後退了一下,絲線刮過腳趾的地方有些微疼痛,可是束縛感瞬間消失了。她驚喜地摸著自己解放了的腳趾,笑道:「你可真厲害!怎麼做到的?」

  「我會天竺人的縮骨神功。」蔣長揚一邊笑,一邊將絲線從自己的腳趾上取下來,小心地團成一團,摸索著仔細收在了枕匣裡。

  「你還會油嘴滑舌功。」牡丹握住他的腳趾,摸到一圈小小的勒痕,便猜到了他的法子。

  蔣長揚不自在地縮了縮腳:「別,把你的手給摸臭了。」卻又忍不住往前伸了伸,渴望著牡丹能再細細撫摸它一回。

  牡丹不覺,只將他的腳扯住,使勁摸了幾下:「我就要摸,若是被臭死,以後人家就說我是蔣大郎的臭腳給熏死的,你就出名了,就叫蔣臭腳。」

  蔣長揚飛快捂住牡丹的口,嗔怪道:「別亂說。什麼死啊活的,不許說。」

  牡丹一邊去扯他的手,一邊嗚嗚道:「就是隨便那麼一說,又不會真的……」

  「也不許說。」蔣長揚的手指輕輕滑過她的唇瓣,順著她的臉頰一點一點地滑下去,捧起她的臉來,輕輕吻下,堵住了牡丹剩下的話。縱使什麼都看不見,牡丹還是閉上了眼睛,小心翼翼地將手放在了蔣長揚的腰上,仰著頭貼近了他。

  空氣悶熱到讓人喘不過氣來,周圍出離的安靜,仿佛這世界只有他二人。牡丹不但能聽見蔣長揚有些急促的呼吸聲,甚至能聽見他和她的心跳聲。牡丹感覺到自己的臉和身上的皮膚滾燙得嚇人,一顆心緊緊揪著,舌尖傳來的是熟悉的青草味,可是鼻端縈繞的卻是有些陌生的沉香味,熟悉而陌生,令人喜悅期待卻又緊張害怕。她有些窒息,猛地推了他一把,把臉側開,無聲而大口的呼吸。

  蔣長揚輕輕扶住牡丹的肩頭,把她的頭輕輕按在他的胸前,輕柔地撫摸她的胳膊和背脊,等待她平靜下來。這個時候他反倒不著急了,他要給牡丹一個美好難忘的新婚之夜,讓她忘了從前的不美好。

  牡丹靠著他靜靜坐了片刻,低聲道:「我有話要和你說。」

  蔣長揚覺得她的態度有些嚴肅,他雖不知道她要和他說什麼,但總歸不過是要對他提要求,這種事情原也常見。便微微一笑:「是不是你嫂嫂們教你要和我約法三章什麼的?你不用咬牙切齒的,我一定會牢牢記著的。」

  「誰咬牙切齒來著?」牡丹的勇氣瞬間化作了笑氣,笑了一回,剛才那種陌生的拘束感消失了許多,她微微有些不自在地低聲道:「我從前,一直都是一個人,從不曾……會疼,所以你不能粗魯。」

  蔣長揚不傻,聽牡丹這樣一提,再聯繫王夫人和他說過的牡丹身體很健康,他就徹底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只是從前他也只是猜測牡丹是特別不討劉暢的喜歡,所以被輕視冷落,卻沒有想到竟被冷落到如此地步。他一時說不出心中的感受,作為男性本能,聽到自己將是心愛的妻子唯一一人自然是歡喜的;可是從牡丹這一邊看過去,牡丹當初卻是多麼的可憐,被這樣的羞辱……想到這裡,他的心中充滿了憐惜。

  他抱緊了牡丹,將臉貼著牡丹的臉,低聲道:「丹娘,我不知該怎麼說才好。雖然你知道相比你本人,這個並不重要,可這的確是個想不到的驚喜。他有眼不識金鑲玉。」

  他頓了頓,憐惜地吻了一下她的額頭:「我要和你說個故事。從前有個人,他定了一門好親,可當他見到新娘子的時候,卻被嚇得倉皇逃跑,說那女子奇醜無比,堪比鬼怪,怎麼也不肯和那個女子成親。女家很生氣,當場就將女子另外改嫁他人,而那女子在她後來丈夫的眼中,卻是天姿國色,溫柔無雙,而且也果然是天姿國色,溫柔無雙。所以說,這世間的姻緣,不但講究緣分,還得有一雙識寶的慧眼。沒有慧眼的人,不配得到寶貝。我才是你命中註定的那個識寶惜寶的人。」

  他在告訴她,劉暢沒有眼光,不識真寶,她沒有錯,錯過她是劉暢的損失。縱然她不是原裝牡丹,對悲慘的過去沒那麼深的感觸。可是,她想到的,沒想到的,眼前這個男人都替她感受到了,還有什麼,能比這樣的體貼溫柔更溫暖人心?牡丹的喉頭猶如被塞了一大團濕棉花,她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緊緊摟住他的脖子,主動吻住了他,他應該得到她全部的熱情。

  蔣長揚只被動了片刻,就立刻反攻,占了主動。他幾乎是虔誠地解開牡丹的衣帶,微微戰慄著,欣喜若狂地仔細探索她的每一寸肌膚,溫柔而熱情地吻過她的頭髮,指頭,身體,甚至腳趾。他的溫柔和熱情就像春天裡的暖風輕輕吹過寒了一冬的面龐一樣舒服,一樣動人心弦。

  牡丹微閉著眼眸,摸索著將他的發簪抽出,將雙手插入他傾瀉而下的長髮中,她想像著若是在燈光下,此刻的他會是什麼模樣。怎麼想,都是好看的,怎麼想,都是迷人而充滿魅力的。她鼓足勇氣,趁著黑夜的遮擋,輕輕替他解了衣帶,學著他一般,溫柔勇敢地探索他的身體。

  當牡丹羞怯而閃躲,試探著碰觸到他的那一刻,蔣長揚低低地歎息了一聲,隨即有些粗魯地按住她有些驚慌想逃走的手掌,教她仔細認識他。他極力控制著自己的迫不及待,低低喊著牡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仿佛那樣能讓他更輕鬆一些。直到他全身都出了一層細汗,再也忍受不住,緊緊扣住她的十指,翻身闔上,從頭開始探索她的身體時,牡丹方輕輕合上了眼,靜靜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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