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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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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到了朱雀街,但見車水馬龍,絲竹之聲不絕,四處高懸各種彩燈,白鷺轉花,黃龍吐水,金鳧銀燕,攢星閣,浮光洞,無數造型精緻絕美的彩燈將整條大街照得形同白晝,喧囂無比。汾王妃突然來了興致,道是要從頭走到尾,慢慢看將過去,王夫人自是沒甚意見。她二人下了車,其他人等自然不好意思再坐車,便都跟在後頭,簇擁著二人一同嘰嘰喳喳地往前行去,看到好笑的,新奇的,便駐足觀望點評一回,望見小攤子上頭有好吃的,也不忘買了嘗上一嘗,玩得個個眉花眼笑的。 忽然有人拉了牡丹的袖子一把,牡丹回頭,正好對上櫻桃的笑眼,櫻桃朝她暗暗努努嘴,示意她看左後方。牡丹回頭望去,但見蔣長揚穿了件石青色的袍子,站在一盞大走馬燈的燈影之下,望著她只是抿著嘴笑。牡丹想了想,上前去扯了扯王夫人的袖子,示意她看那邊。但見蔣長揚焦急地皺起眉頭,又討好地望著王夫人笑。王夫人輕輕一笑,低聲道:「早去早回,我只替你看顧你子侄們一個時辰,過時不候。」 得了她的允許,牡丹便悄悄挪出人群,慢慢走到邊緣,脫離了大部隊。待王夫人等才走出不到兩丈遠,蔣長揚就大步奔過來,牽了她的手,拉著她一道,快步朝人多熱鬧處奔去。 牡丹跟著他瘋跑一氣,笑道:「人家都在看我們呢,就和兩個瘋子似的。」 蔣長揚攥緊她的手,笑道:「大家都差不多,誰管咱們?」 二人牽著手看了一回雜耍百戲,手心裡頭全是細汗,盡都覺得臺上的表演沒有任何意思,看著挺無趣的。蔣長揚偷偷看了牡丹一眼,低聲道:「怪沒意思的,咱們四處走走說說話?」 這還是那個秘密說出口之後,二人第一次單獨會面。牡丹總覺得中間有一層紙被捅破,見著他就有些不自在。便不看他,只笑道:「我覺得還不錯呀。上次端午節時我就沒機會看清楚,明日又要去崇聖寺,後日要陪我娘和嫂子她們,眼看著是沒機會看了,讓我好好看看。」 蔣長揚聞言,有些失望,忍了一回,又覺仿佛有百爪撓心,便厚著臉皮道:「我有許多話要同你說。咱們那邊去。」牡丹回眸一瞧,卻是不遠處一條清淨的街口,行人稀少,燈光也沒這邊亮,卻是個約會的好地方,不由心口一緊,慢騰騰地搖頭:「就在這裡說也挺好,我想看百戲。」 「這裡不是說話處。」蔣長揚見她死活不應,不由恨得咬牙,一轉眼瞧見牡丹紅了耳垂,假裝鎮定的樣子,不由心中一顫,不由分說就扯著她走:「要看這個什麼時候不能看?過了今年還有明年,後年,大後年……你專愛和我作對!」 牡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被汗水浸濕,她卻沒有覺得不舒服,只是覺得又緊張又歡喜,她反手握住他,跟著他腳步輕快地轉進了那條街。夜色靜好,路旁掛著的彩燈散發出溫暖柔和的光,三三兩兩的行人嬉笑著從他們身邊經過,空氣中散發著蘭桂的芬芳。二人低頭牽手走著,反倒覺得找不到話可以說。 良久,牡丹道:「你娘只給我一個時辰,不然就不替我管我侄兒們呢。你不是要和我說什麼嗎?還不趕緊說?再不說我要去看百戲了。」 蔣長揚微微紅了臉,抬頭看著她,眼裡亮晶晶的,哼哧了一回,方低聲道:「那天我娘偷偷跑去找你,我不知道,過後聽說,嚇了我一大跳,冷汗都冒了出來。」 牡丹就曉得他要提這件事,便覺得臉上一熱,將頭側開:「那又如何?也沒見你急著跑來看看,你就不怕我們吵起來,把事情給弄黃了?」 蔣長揚乾笑:「我那不是在宮中,也不知道麼?我想著她愛睡懶覺,又是長途跋涉,這樣的冷天,怎麼也得睡到中午時候才會起床,我回來正好守著她。誰知她會那麼早就起了床,早飯都不吃就去找你?」然後臉上帶了幾分柔情:「正在擔心呢,她就和我誇你,說你膽子大,不怕嚇唬。又說……」 牡丹見他突然住了聲,不說話了,便道:「還說什麼了?」 一抬頭就看見蔣長揚含笑的眼睛,她平白從中看出些不對勁來,又羞又惱,抬起腳就狠狠踩了他一腳:「不許這樣看我!」 蔣長揚吃痛,咧著嘴道:「我看你怎麼了?十九那日汾王妃就要上你家的門,待到寫下通婚書,你就是我的人,我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牡丹一愣,挑眉看著他:「你說十九那日?」 蔣長揚興奮地看著牡丹:「是,我娘才請人蔔算過的,道是那一日諸事大吉。她說既然旁人那麼急,咱們就該體貼一下別人,早點定下來,免得讓人家白操心。」 牡丹愁道:「可也只是你們這裡,我怕我娘不肯,我爹當初說過的……」當初何志忠給蔣長揚提的要求是,父母雙方都同意,正式請媒人上門,三媒六聘一樣也不能少,否則免談。現下蔣重的反應這麼大,明顯就是不答應,鬧到後頭少不得一片混亂。 蔣長揚見她發愁,微微一笑,引她轉入崇德坊:「我記得的。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受委屈,媒人一定是風風光光的上門,他定然無話可說。你記得我之前曾說過要送你一件禮物的麼?明日夜裡我便送你。」 牡丹見他領自己去崇德坊,想起崇業寺正是這裡,便道:「你引我來這裡做什麼?」 蔣長揚領著她走入一條安靜昏暗的小巷:「她不是打算明日在這裡算計人麼?我先帶你來熟悉一下,省得明日你迷路,去了不該去的地方。」 「明日那寺裡頭會有什麼地方是我不能去的?」牡丹不想走,就在牆角裡停下了:「明日我不想來。我就想叫她白等一場,氣她一回,叫她不管是什麼陰謀詭計都沒機會施展。」彼時去尋杜夫人,那是沒有辦法,如今她還真不想再和杜夫人糾纏下去了,她們明顯就不是一路人。 早間柏香來見她,說的那些話實在是難聽,就是挑撥她,叫她不要相信蔣長揚母子的話,信不得的,話裡話外都在暗示,此番到處相親,裡頭不乏蔣長揚母子的意思,叫她不要被騙了。說來說去,就是告訴牡丹,她只有相信杜夫人,按著杜夫人的意思來做,才會有前途,不然就是鏡花水月一場空。柏香這丫頭,不愧是杜夫人身邊的紅人,說起這些挑撥人的話來,頭頭是道,絲絲入扣,不時還能舉例說明,擺事實講道理,聽得恕兒都一驚一乍的。待到柏香一走,林媽媽就呲著牙歎氣:「丫頭都像這個樣子,主子不知是個什麼樣子。多虧得王夫人不像她,不然夠纏。」 蔣長揚見牡丹不想往前走,便也跟著停下來,揉了揉她的頭髮,笑道:「你當初把我描述成那可惡樣兒的時候,可是對著她賭咒發誓,說過一定要聽她安排的。你要不來,就不怕你發過的誓?」 牡丹哂笑:「個個都說要是我不怎樣怎樣就天打五雷轟,特別是男人哄女人,發盡了多少誓?實際上真的天打五雷轟了麼?」天打五雷轟,那是渡劫才有的待遇呀,她這個凡人明顯就遇不上。真的要做的事情,用得著賭咒發誓麼?與其相信別人賭咒發誓,不如埋頭多吃幾口飯更實在。 可蔣長揚明顯不和她一般想得通,他緊張地道:「別瞎說。舉頭三尺有神明,這些話亂說不得的。你既然發了誓,明日就一定要來,反正也只是看看戲而已,沒什麼損失。」 牡丹見他煞有其事的樣子,不由伸手捏捏他的臉,笑道:「我突然想,你要真是如同杜夫人暗裡描述猜想的那個人,我明日就是被你們兩家給同時當槍使。她不會真心幫我,肯定是借我的手來害你,你怕被她害到,肯定又是借我來迷惑她。最後你們都勝利了,就我一人倒霉了。」 蔣長揚聽得好笑:「你在胡思亂想什麼?」 牡丹也笑:「就是胡思亂想。」半明半暗中,她的臉瑩白如玉,臉上的笑容甜美安靜,眼睛亮得如同沙漠中夜裡的星星。蔣長揚只覺得突然之間,腦子裡頭一片茫然,他伸手捧起牡丹的臉,低聲道:「丹娘,你笑得好好看。」 他的聲音有些低啞,手指也有些粗糙,他的臉離她的臉不到半尺遠,他的眼神不對勁。牡丹緊張地眨了眨眼睛,故作輕鬆地推了他一把:「你現在才發現我笑得好看?可夠遲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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