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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二


  果然是她。真的年輕得如同三十出頭的樣子麼?難怪得把蔣重勾得魂都不見了。巴巴兒地守在曲江池見了第一面,大清早地又不見了影子。十天之內就要替蔣長揚搞定親事,說不定也是這女人讓他做的罷?怕的就是蔣長揚一時色迷心竅,走了蔣長義的老路,壞了大事。這樣還不放心,一大清早就去了何家,妄圖想穩住何牡丹。何牡丹果然也是被她給哄住了,不然怎會這樣一幅倒理不理的樣子?

  呵呵,過了這些年,手段倒是見長了。捲土重來,是要再戰一回?!她才不怕!杜夫人猛地一抬頭,眼尖地看見遠處牆頭上有根被雪埋了大半,仍然隨風飄搖的狗尾巴草,不期然地,就想起了蔣重,便恨恨地道:「這園子是誰管的?怎地連牆頭上都長了野草?」也不等人回話,就直接下了命令:「讓他趕緊將所有牆頭打掃一遍,然後去自領二十棍子,扣兩個月月錢!」

  柏香一迭聲地命人去傳話,暗自撫著胸口感歎,總算是又逃過了一劫。

  杜夫人越想越氣,乾脆叫人馬上套車,她去回稟老夫人,說自己要出去給蔣長揚相看親事去。蔣重不是把她當牛馬使喚麼?何牡丹不是心生幻想麼?好好好,她便成全他們,四處招搖,四處打探,好叫所有人都認得,她在替蔣長揚相看婚事,她看何牡丹倒是急不急!

  老夫人聽說蔣重要她半個月裡頭就替蔣長揚看定一門親事,又看到她委委屈屈的樣子,便怒道:「荒唐!他是鬼迷心竅了!」說到這裡便看了杜夫人一眼,沒把後頭的話說出來,只是叫她:「你甭理睬他。等他回來我會和他說。」

  杜夫人微紅了眼圈,低聲道:「大郎回京已是這許久,這般年齡還未有合適的親事,蕭家這事兒又成了這樣子,說來都是我沒做好。既然他發了話,我還是先出去試試看。」說著抹著眼淚固執地去了。她去娘家轉了一圈,將要替蔣長揚相看親事的消息請自家嫂嫂幫忙散佈出去,喝了一回茶方才歸家。回來聽說蔣重剛回家,正在老夫人房裡說話,便有意不要叫人通傳,悄悄去聽他母子二人說些什麼。

  只聽得老夫人道:「你實在是太過糊塗!難道你以為,你用大郎的親事來逼迫她,就能使得她轉變主意,重新回頭?我告訴你!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她要回頭早就回了,用得著等到今天?她恨透了我們,這次回來一定會想法子讓我們出醜的。你不著緊些,還有閒心去算計她,真是叫老太婆我沒話說!」

  原來還有這樣的事,他弄得這樣雞飛狗跳,竟是為了逼迫那女人回頭?這個忙可真是幫得心甘情願的,還自以為得計呢。杜夫人一時氣得肝疼,這女人的手段實在是見風長,不可同日而語。

  又聽蔣重道:「母親,不是這樣的。阿悠,唉,阿悠她非得給大郎安排一樁親事,那親事對大郎的前程不好,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大郎的大好前程給毀了。所以我才……」

  還說不是,不是這個,那是什麼?阿悠,阿悠,喊得多親熱呢。蔣長揚的大好前程是什麼?不就是這個國公府麼?蔣重,蔣重,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杜夫人再也聽不下去,緊緊按住胸口,費力地轉身離開。柏香看著她,竟像是突然間憔悴了許多。

  杜夫人回到房裡,昏沉沉地往榻上一倒,閉著眼一言不發。良久,又翻身坐起,對著鏡子慢慢梳妝,然後穩穩地往老夫人的房裡去了,仍是言笑晏晏,說不盡的溫柔小意。她絕對不會讓他們如願的,這些都是她的,誰也別想搶去!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上元

  上元,自十四起,到十六止,整整三日開放夜禁。彼時燈火耀地,亮如白晝,戲臺夾道林立,角抵、百戲、雜技盡相演出,鼓樂喧天,熱鬧非凡。人們合家出動,貴賤同遊,男女雜觀。卻正是一年中最熱鬧最狂歡的節日。

  何家這幾日特別熱鬧,簡老三、方二並宮中幾個沒什麼輕重的內監被定了罪,擔了責任。二郎、五郎、六郎盡都歸家,發還被封了的鋪子,只彼時被搜去的財物只是回來大半,其餘杳無音訊。岑夫人倒也不氣,只當消財免災。

  只二郎在獄中感染了風寒,六郎缺牙斷腿,又挨了鞭子板子,行動艱難,傷處潰爛,孫氏拒絕照料他,也拒絕家中人相勸,決絕地夾著包袱自回了娘家,不過一個時辰,孫家大舅就前來要求和離,要拿回孫氏的嫁妝。岑夫人見潑水難收,便勸六郎寫離書,各得自由。六郎不肯,灌了黃湯下去,解酒裝瘋撒潑,楊姨娘又羞又氣,哭鬧了一場,弄得家中人都不太高興。

  為了這些瑣事,故而十四這日就只有英娘、榮娘、何鴻、何濡幾個與牡丹一道出門去觀燈。今年卻又與往年不同,皇帝特命于安福門外做了一座燈樹,高二十丈,錦繡綺羅、金玉裝飾,上懸五萬盞燈。又有餘宮女、數百名伎、民間年少婦女千余人,盡都衣錦羅,戴珠翠,施香粉,在燈下日夜踏歌,歡樂之至。

  牡丹因與蔣長揚早約了要在此處會面,便領著英娘等人直奔安福門。到得地頭,放眼一看,盡都是黑壓壓的一片人頭,不說是看燈,道是人看人也不為過,何鴻幾弟兄倒也罷了,仗著年輕靈活,游魚兒似地擠進去,遠遠朝著牡丹她們大聲喊叫。牡丹與英娘、榮娘卻只能是搖頭,光憑她們幾個,根本別想擠近前去細看那燈,若真是想看,還怕被登徒子給趁機占了便宜去。

  英娘、榮娘遺憾得要死,咬著指頭只是歎氣。忽見順猴兒笑嘻嘻地走過來,行禮問過了好,便指著附近一處高臺,道是汾王妃、王夫人在那裡觀燈,請牡丹領了英娘她們一道過去登臺觀賞。牡丹便大大方方領了英娘等人前去,又叫貴子去將何鴻等人領過來。到得臺上,只見汾王妃、王夫人並汾王妃的幾個兒媳、孫女坐在一處,卻不見蔣長揚。牡丹領著英娘等上前行禮坐下,寒暄過後,便心不在焉地四處觀望,到處找蔣長揚的影子,卻總是瞧不見,不由憑空多了幾分懊惱。

  眾人坐了一回,汾王妃的長媳,嗣王妃艾氏笑道:「如此枯坐,實屬無聊。不如趁著天兒早,往街上行去,四處觀遊一回如何?」

  眾人紛紛應了好,依次下臺,後頭有人駛出兩張大車來,請眾人登車。牡丹看時,那車有講究,不但高出地面許多,更是四面懸空,只以薄紗遮擋,前後左右視線統統無遮擋,坐在上頭正好觀燈。便笑眯眯地上了車,與英娘、榮娘她們擠在一處,卻見汾王妃身邊的丫頭鶯兒過來請她:「王妃請您過去同坐。」

  牡丹只好下車跟著鶯兒去了前頭,才剛上車,就被王夫人拉了挨著她坐下,笑道:「我正和王妃說起前些日子的事情呢,聽貴子說,那女人約你明日夜裡去觀燈?」

  牡丹曉得她是指的杜夫人,便道:「嗯,說是崇聖寺的燈好看。」今日一大早,柏香便來告訴她,崇聖寺的燈好看,讓她明日務必要約蔣長揚一道去崇聖寺看燈,還說成敗在此一舉。

  王夫人與汾王妃對視一眼,會心一笑,道:「既然說是崇聖寺的燈好看,那麼我們便都去瞅瞅罷。」

  汾王妃笑道:「以己之心度人之腹,說的就是這種人了。聽說她這兩日大張旗鼓地到處為你家大郎相親,誇下海口說是要替他選一位德才兼備的名門貴女,弄得許多人心中不舒服,都道她是賢惠得過了頭,卻也有人動了心思,主動去攀談的。我是不相信她如此好心的,依我看來,多半是和你叫板。看說話有分量的是她這個繼母呢,還是你這個生母。」

  「這也是能跳幾跳就能爭得來的?」王夫人不屑地道:「理她做甚?咱們先看戲場,還按著咱們的來。明日且看她到底想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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