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國色芳華 | 上頁 下頁
二六二


  眾人哂然,暗想,先前鬧騰得那麼大聲,又是發生在這路邊,人來人往的,想瞞住怎能瞞得住?那些個下人一個個都如同猴兒似的精,想知道什麼不能知道?用不著三五日,只怕就要傳遍的。罷了,罷了,不曾親眼瞧著便都裝作不知道,心知肚明好了。便都紛紛離開。

  牡丹來時乃是從這假山的背後過來,不曾見得這假山前頭是個什麼樣子,這時候方看清除了假山下有個大洞,上頭寫著「藏春塢」三個字。

  蕭越西鐵青著臉站在洞口,蔣長義衣冠不整地被人綁著按在雪地上,死氣沉沉的,不知死活。現場不見蕭雪溪。

  小八倒是忠心可嘉,猛地撲過去搖蔣長義,聲音尖利得直插雲霄:「公子,可憐的公子,明明不是您的錯,偏說是你的錯,真是要命……嗚嗚……幸好大公子在,不然連個替你做主說話的人都沒有,就這樣被人欺辱,喊冤都不能……」

  蔣長義痛苦地掙扎著抬起頭來:「你閉嘴!雖說……可我到底也……蕭大哥……有誤會。不管怎樣,都是我的錯,可是到了這個地步,你就成全我們吧。」

  蕭越西眼裡露出寒光,看了一眼身邊的小廝,身邊的小廝立即上前,一腳將小八踢倒在地,伸手去捂他的嘴。蔣長揚上前一步,攔住那小廝,淡淡地對著蕭越西道:「先不忙喊打喊殺,弄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又再論罪,好麼?」

  「蔣家養的好兒子!竟然用這種下作手段害人,從今後蕭家與蔣家勢不兩立!」蕭越西猛然看向蔣長揚,眼裡充滿了恨意,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好個蔣長揚,他既然聽到動靜,看到了,竟然不管不顧,不聞不問地就走了,還好意思假裝熱心的和他說,好像令弟出了點問題!如果那個時候蔣長揚但凡肯管上一管,也不至於到現在不可收拾。

  他精心安排的棋局,莫名就被人攪了局。到底是誰?到底是誰?竟然這樣對待蕭雪溪。他要知道了是誰,一定把那人挫骨揚灰!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從來沒有此刻這樣痛苦和憤怒過,蕭越西的心頭一陣抽痛,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蕭家和蔣家勢不兩立關他什麼事?他只知道現在他和蕭越西兄妹倆勢不兩立。蔣長揚毫不退縮地對上蕭越西凌厲的眼神,帶了點鄙薄和輕視,哂笑道:「以責人之心責己,不要總認為都是別人的錯。勢不兩立什麼的就不要說了罷,你若真心疼你妹子,不如成全他們,何必棒打鴛鴦?」

  以責人之心責己?棒打鴛鴦?狗屁鴛鴦!蕭越西想罵人。可是又想到适才來時看到的情景,就有些說不出話來。他是知道蕭雪溪中了不知從哪裡來的藥,迷糊著不知人事,不知道她自己在做什麼,可是旁人瞧見蕭雪溪的樣子卻是沒什麼不情願的。蔣長揚看見的情形大概也是如此。

  再說了,蔣長義适才竟對他說,是蕭雪溪約他來的,他問蔣長義要證據,蔣長義不給,說是要留著朱國公府的人來才肯拿出來。他搜遍了蔣長義的全身,卻什麼都沒搜到。他不是被哄大的孩子,可蔣長義那樣有恃無恐的樣子卻讓他猶豫不決。

  他抬眼惡毒地看著小八,一定在這個狗奴才的身上!小八被他一掃,立即暴跳起來躲在蔣長揚身後,尖叫:「大公子救命!」

  蔣長揚不言,任由小八抓住他的袍子,巍然不動,只淡淡地看著蕭越西。他雖然不說話,但態度很明顯,有他在,蕭越西別想飛起來。

  蕭越西不甘心地收回了目光。所有的計劃統統被打斷,前面所做的一切準備都付之流水,作了無用功。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不管真相如何,蕭雪溪和蔣長揚也是沒有任何可能的了。可是要叫他咽下這口氣,平白便宜了灰兔子一樣的蔣長義,他不甘心!蕭雪溪也不會願意!但要怎麼辦?棘手得很。

  蕭越西在痛苦輪回中掙扎良久,直到蕭雪溪身邊伺候的人從藏春塢裡頭出來,低聲道:「娘子清醒了。」蕭越西方掃了蔣長揚兄弟倆一眼,轉身入內。

  蕭雪溪裹著件裘皮披風,怔怔地坐在冰涼的石榻上,雙目失神無光,渙散沒有焦距。她不明白這樣可怕的事情怎會落到她身上,不該落到她身上的。就算是不幸,為什麼剛才的那個人會是蔣長義,而不是蔣長揚,還被蔣長揚給看了去……她想死。

  蕭越西一陣心痛,上前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歎了口氣。蕭雪溪猛地一縮,尖聲道:「那酒有問題!你……」蕭越西嚇得冷汗都出來,一把捂住她的嘴,低聲道:「姑奶奶,小聲點兒,都在外頭呢。」

  蕭雪溪瘋狂地摳著他的手,使勁地掙扎,滿臉滿眼都是淚。蕭越西心頭不好受,生生忍住了手上傳來的劇痛,任由蕭雪溪發洩。良久,蕭雪溪沒了力氣,軟了下來,他還不敢鬆開手,只低聲道:「阿溪,事已至此,你再悲憤也無濟於事。你放心,一旦查出是誰搞的鬼,我立刻就替你報仇雪恨!現在我放開手,你別嚷嚷。」

  蕭雪溪哭得喘不過氣來,抽搐一回,良久方緩過來了,低聲哭罵道:「是誰害的我?不就是你嗎?」若不是他在那酒裡頭下藥,又沒本事,讓她誤飲,她怎會落到這個地步?蕭雪溪一時悲從中來,又探手去掐蕭越西的脖子:「你害我,哥哥你害我。你賠我,你賠我啊,我不依……哥哥,我不依……」

  蕭越西有苦說不出,只能使勁按住蕭雪溪的手,小聲撫慰。他自己最清楚,他要的效果是自然而然,幹淨利落的,又怎會用這種下三濫的藥?給人一查就能查出真相來,墮了他的名聲?

  原計劃中,他今日要做的是埋下懷疑的種子——讓牡丹醉酒,利用呂方喝醉了酒就會發狂纏人的脾氣先弄點不愉快給蔣長揚看看,再利用那幅畫,讓牡丹心生疑慮,重頭戲還在元宵節那日。待過了元宵節,這二人間要不生隙也難。只要有了疑慮,有了誤會,他再慢慢施展手段,神仙也難將這二人再重新捏合在一起。

  為了保護蕭雪溪,所有不太合適的場面他都讓蕭雪溪提前避開,留給他來處理。可是今日蕭雪溪卻因這個提前商量好的退出反而落入別人的圈套而絲毫沒有引起他的注意。該牡丹喝下的酒牡丹沒喝下,不該出現的下三濫的藥出現了,還被蕭雪溪給喝下了。又被人把她和蔣長義湊在一處,而且就在這路邊的假山洞裡。蔣長義言之鑿鑿,是蕭雪溪請他來的……

  這些不該出現的事情統統出現了,雖說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搗鬼,但也說明自家的籬笆沒有紮牢,還是得怨他自己。蕭越西心中一陣煩躁,沉聲道:「別哭了,蔣三郎說是你請他來的,可有這回事?」

  蕭雪溪聲嘶力竭地道:「怎麼可能!他毀了我,還敢污蔑我,我要他死,我要他死!」蔣長義怎麼配得上她!

  忽見一個小廝探頭探腦地進來,低聲道:「朱國公來了。」

  朱國公來了!蔣重怎會突如其來的跑到這裡來?絕對不會是湊巧。蕭越西猛地站起身來:「可知他來做什麼?」

  他覺得背後有一雙眼睛,一直盯著他的一舉一動,貼合著他的安排,一步緊逼一步,將他逼入牆角裡,手段卑劣,狠毒無比。但他不知道對手是誰,這個人有可能是蔣家的任何一個利益關係人,也有可能是潛藏在他身邊的,表面上是他朋友,實際上是蕭家的敵人,還有可能是一些不願意看到蕭雪溪與蔣長揚成就好事的人。一切皆有可能。蕭越西越想越坐不住。

  那小廝搖頭:「不知道,蔣家兄弟還不知道,此時席公子正設法拖著他,想問您的意思……」

  見或是不見?若是見了,蕭雪溪和蔣長義的事情基本上就是對手所希望達成的結果;若是不見,以後蕭雪溪這事兒還要折回頭去尋蔣家,到底是女方,吃虧得多。蕭越西又在痛苦中輪回了一遍,最終做了艱難的決定:「請他過來。」

  蕭雪溪含淚道:「哥哥,我不要!我不要!我寧願做女冠去!」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